馮素雲也回來了,方回帶來的那兩個大箱子空空如也,擦著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馮素雲輕笑道:「還真讓你說對了呢,雨晴小姐對咱們鋪子里的內衣甚是有興趣,試穿之後便全都買下來了。」

「全都買了?」方回笑道。「她還真有錢啊,也不問問大小就全買了,她那倆玩意兒又不是硅膠,還能大能小?」

馮素雲臉蛋兒通紅,硅膠是什麼東西她沒挺懂,可「那倆玩意兒」是什麼她明白的很,因為她也有「那倆玩兒」。只是方回一個大男人毫不避諱的說出來,實在是——有點口無遮攔了。

嗔怪的看了方回一眼,馮素雲才道:「對了,雨晴小姐托我給你帶句話呢,說是你還欠她一首詩。」

「我答應過她?」

「沒答應過嗎?」馮素雲促狹的笑道。

「行吧,那就給她寫一首吧。」見賴不過去了,方回咂了咂嘴,叫人找來了紙筆,他負責口述,馮素雲負責抄寫。

嘩啦,方回甩開摺扇(摺扇,風騷的摺扇),沉吟道:「觀風景眼前多燦爛,奏琵琶玉指出迴旋。登高望大江已東去,破感慨人生多苦短——順便跟才女說說,有空多出來轉轉,照顧照顧咱們生意,別老窩在家裡看書了,看傻了怎辦?」

馮素雲一臉無語,多好的詩啊,就是最後這句太煞風景了。 睡覺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抽筋。

方回終於在來到唐朝一個多月後完成了這個每個人都妄想完成的終極目標——唯一讓他不滿意的就是銀子太佔地方,銅錢又太小,跟鋼鏰兒似的,容易丟。

滿足的伸了個攔腰,方回賴在被窩裡不想起,已經是深秋,南方的天氣雖不像北方那麼冷,但方回還是不喜歡。北方的天氣要冷就乾冷乾冷的,多穿點衣服就是了,南方則不同,屬於濕冷,這還沒到冬天,到了冬天空氣又濕是冷,讓人很不舒服。

直到程伯獻在外面哐哐砸門,方回才慢吞吞的應了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爬出了被窩,這也就是睡覺插了門,不然以小公爺走什麼門都如過城門的姿態,這會早就破門而入了。

「怎麼才起床啊?」見方回還穿著內衣,程伯獻催促道:「趕緊走吧,你那個什麼會所咱們趕緊弄,最好趕在過年前弄好,我回家對我爹也好有個交代。」

「你爹喜歡銀子?」方回問道。

程伯獻嘿然道:「我爹喜歡酒,我賺了銀子給他買些好酒就行。」

方回:「——」

收拾妥當來到前堂,馮素雲早早的就去了店裡,在丫鬟的服侍下喝了碗粥,兩人才坐了馬車向城外奔去。

二十里的路說遠不遠,說近也不近,坐了幾次馬車后,方回也不像之前那麼抵觸了,除了顛的有些屁股疼之外,倒再沒感覺都暈車。大約半個時辰后,才到了程伯獻說的那個村子。

讓車夫找人打聽了一番,村子後面果然有一塊鹽鹼地,面積還不小,十幾畝的地方種什麼死什麼,方回一聽就滿意的不得了,一問之下還是塊無主之地,這回更省心了,程伯獻只要回城裡去衙門轉一圈就齊活了。小公爺嘛,要塊無主的鹽鹼地還不跟玩似的?

「麻煩呀。」方回坐在一塊大石頭上,看著明天就能成為自己產業的地皮咂嘴道:「還得請人來蓋房子,小公爺,你說這麼大一片地什麼時候才能蓋好啊?」

「你想怎麼蓋啊?」程伯獻想了想,說道:「我看這塊地大小也就跟我家差不多,工匠夠多的話,一個多月也就蓋好了——哎,這事你別管了,我去找人吧。」

方回就是這麼想的,見程伯獻自己攬下了,也不多說:「回頭我給你畫個圖,你讓人照著蓋就行——對啦,這麼大的地方也用不了,後面不如留下一塊蓋個宅子吧。」

「你要在這蓋宅子?」程伯獻愣道。「你準備留多少地啊?」

方回琢磨了一陣,道:「怎麼也得留下一辦吧。」

「留下一半?」程伯獻一臉驚訝:「這塊地比我們家都大了不少,你留下一半要蓋宅子?」

「怎麼了?」方回納悶道。「誰還嫌地方大啊?我還想在院子里挖個湖出來呢,沒事劃劃船,泛泛舟,釣釣魚什麼的,多好。」

程伯獻嘴巴開開合合半天,無語道:「你比我還能作啊。」

「切,你懂什麼?」方回鄙夷道。「你也就是逛窯子摟粉頭喝花酒了,三俗,忒三俗,要玩咱就玩點上檔次的。」

「划船釣魚就上檔次了?」程伯獻撇嘴道。

方回眼神閃爍,嘿嘿樂道:「那都是小意思,回頭等宅子蓋起來,咱請上一堆姑娘,穿上比基尼在湖裡游泳,哎呀,多愜意啊。」

程伯獻眉毛一挑,顯得很感興趣:「比基尼是什麼?」

方回招了招手道:「附耳過來。」

兩個悶騷的男人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眉飛色舞連說帶比劃半天,程伯獻已經對方回描述的場景悠然神往。

做賊似的四處看了看,小公爺湊到方回身邊嘿嘿之笑:「方回,回頭你把那比基尼做出來給我弄幾身。」

方回聞言大驚,一把推開程伯獻跳出兩米遠,警惕道:「你要幹嘛呀?」

「嗨,你想什麼呢?」程伯獻又湊了上來,賊眉鼠眼道:「過年我回家的時候帶回去,給我婆娘穿上,嘿嘿,你懂的——」

浪貨!方回心裡腹誹。

正說著,遠處傳來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方回手搭涼棚一看,竟然是譚三元,更奇妙的是旁邊還跟著一輛馬車。

等到馬車走進,譚三元也看見了方回和程伯獻,騎在馬上對兩人招手:「方兄弟,小公爺,你們怎麼也在呀?哈哈,真是太巧了。」

「你怎麼——」

馬車停下,門帘一挑,方回就不問了,馬車裡跳出一個小丫鬟,接著,穿的跟個小龍女似的江雨晴從車裡走了出來。

「江小姐說要出來踏青,府尹張大人便拖我們六扇門照顧照顧,我這不就來了嘛。」譚三元解釋著說道。

方回若有所思的看了江雨晴一眼,這女人竟然能讓金陵府尹找上六扇門的人當保鏢,身份不簡單啊。

方回嗤笑一聲,這當才女的就是奇葩,這都快冬天了,還踏青?踏哪門子的青?

江雨晴下車站定,目光落在了方回身上,似笑非笑道:「方公子昨日托素雲妹妹帶的話雨晴不是很明白,可否勞煩方公子明示?」

方回眨了眨眼睛:「我昨天說什麼了?」

江雨晴微微一笑,也不戳穿他:「既然方公子不記得了,那就罷了——雨晴剛好有個問題想要請教方公子。」

「什麼問題?」

「關於方公子昨日做的那首樂府詩。」

「咳咳——」方回抬頭看了看天,一臉認真道:「不好意思啊,天色不早了,家裡灶台上還燉著湯呢,我得回去了——小公爺,你走不走呀?不走的話馬車借我坐坐。」

「天色不早?」程伯獻抬頭看了看,吶吶道:「方回,這連午時還——」

「閉嘴!」方回打斷道。「走還是不走,痛快點,別說那些有的沒的。」

程伯獻被吼的一愣,見方回一個勁兒的對他眨巴眼,頓時恍然,誇張道:「啊,你不說我都忘了,我家裡灶台上也燉著湯呢,方回,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回去。」 「方公子,為何見到雨晴就要逃走,莫不是因為雨晴長的太過醜陋,嚇到方公子了嗎?」江雨晴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方回腳步一頓,江雨晴這麼一說他還真不好在跑了。之前是覺得這女人太傲,又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再走就不合適了。

方回腳尖划拉著地面,嘿然道:「我突然想起來了,湯是昨天燉的,今天早上已經喝了。」

江雨晴不置可否的點點頭,眼波流轉,看著方回問道:「不知道公子來這城外是要做些什麼?」

「買塊地蓋個會所。」方回如實說道,這又不是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會所?這名字聽著新鮮。」江雨晴思忖片刻,輕笑道:「昨日冒昧的讓人打聽了一下,這才發現方公子不只精通詩詞樂府,聽說那內衣和燒烤也是公子發明的,這些雨晴以前聽都未聽過,不知公子是從哪裡知曉這些的?」

「燒烤是新疆人發明的,內衣是羅馬人發明的,不是我。」

「新疆?羅馬?」江雨晴眉毛一挑,笑道:「看來方公子是廣游天下,這些地方雨晴還是頭一次聽說呢——那羅馬又是什麼地方?」

「下回,下回再跟你說吧,廚子喊我回家吃飯呢。」方回打哈哈道,本以為回答她兩個問題滿足一下她的好奇心就行了,誰想到這女人的好奇心一上來,簡直就跟一本唐朝版十萬個為什麼似的。

江雨晴也是個玲瓏的人兒,見方回這樣便知道他不想說,嫣然一笑,說道:「既然如此,方公子請便吧。」

——

坐在顛簸的馬車裡,程伯獻看了看方回,納悶道:「方回,那江才女好像對你有點意思呀?」

「別亂說啊,雖然咱們很熟,你亂講話我一樣告你誹謗。」方回瞪了他一眼道。

程伯獻嘿嘿的笑了兩聲,說道:「你說話好奇怪,什麼新疆,羅馬,我也沒聽說過,來,跟我說說這是什麼地方?」

方回痛苦的捂住了臉,言多必失,古人誠不欺我啊。

「下次,下次吧——下次我寫成冊子你自己看。」

「那可說好了啊。」

——

方回終於體會到了什麼叫花錢如流水,看著庫房裡攢了一個多月的銀子越來越少,方回小心肝都跟著發顫。買的他沒出錢,程伯獻就搞定了,可那麼大一塊地,還要在兩個月之內完工,光請泥瓦匠和木匠短工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蓋房子你得需要木材吧?這又是一筆花銷。看著幾乎被搬空的庫房,方回琢磨著要不要再寫幾首詩一百兩銀子一首賣給江雨晴——話說這位江大才女比自己還會玩,愛好個收集詩詞,這愛好可不便宜。

半個月的時間,方回基本天天要去工地上轉一圈,地面已被平整過了,地基也打好了,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除了一些有手藝的泥瓦匠木匠之類的,方回還從附近的村子里請來不少壯勞力,一聽說每天工錢現結,還管飯,一個個熱情高漲,幹活一點都不偷懶,這讓方回欣慰了不少。

這天中午,吃過午飯,方回搬了張躺椅正坐在院子里那顆柳樹下打盹,譚三元風風火火的沖了進來,提起旁邊小几上的茶壺咕咚咕咚灌了一氣,苦著臉道:「方兄弟,這樣不好吧?」

方回雙手抱著腦袋,莫名道:「你說什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啊?」

「真不記得?」

「我該記得什麼?要不譚兄你提醒提醒?」

「你可真事——」譚三元嘆了口氣,無奈道:「方兄弟,這都半月有餘了,你可是一次都沒去衙門裡坐過堂啊——我也知道你不喜歡這差事,不去坐堂也行,好歹每天去點個卯吧?那可是陛下親自開口,要咱們總捕頭提拔你的。說實話,哥哥我還真羨慕你啊,小公爺不也說了么,要是你以後去京城,他託人給你捐個貢生,以後你這前途不可限量呀。」

「當官?」方回撇嘴道:「當官能有現在舒坦嗎?當官一個月才多少錢啊。」

「你說的是俸祿吧?」譚三元道。「我一個月的俸祿一兩銀子多一些。」

「能貪污嗎?」方回問道。

譚三元搖頭:「這個恐怕不行。」

「那不就得了。」方回笑道。「你說,我做我的買賣做的好好的,大把賺錢大把花錢,吃香的喝辣的的,別說你一個月的俸祿,就算一品大員一個月的俸祿也不夠我吃喝呢,好好的生意不做當什麼官啊。」

「說的也是啊。」譚三元撓了撓後腦勺,不解道:「方兄弟,這吃香的我理解,那喝辣的——辣的能喝嗎?你莫不是說的烈酒?」

「——你就當是吧。」方回坐直身子,攛掇譚三元道。「老譚,要不你也別幹了,過來跟我混,比你那一個月一兩銀子強多了。」

譚三元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想都沒想就拒絕了:「不行不行,這麼萬萬不行——方兄弟,你不知道,我家裡上有老下有小,尤其是我娘,我們家三代單傳,祖上也是泥腿子出身,幾百年就出了我這麼一個做了官的,還指望我光宗耀祖振興門楣呢,我要是撂挑子,我娘非打斷我的腿不可。」

死心眼,方回心裡嘀咕道。同時心裡暗嘆,封建思想還真是根深蒂固,非得做官才能光宗耀祖嗎?譚三元的老娘要是再活個一千來年,就知道錢是多麼重要了。

「你大中午跑過來就為這事?」方回問道。

「哎呀,你不說我差點給忘了。」譚三元一拍腦袋,從身上摸出一封信遞給方回,說道:「慕容大人從京城命人送來的,今兒個送到了衙門上,你又不在,我就給你送來了。」

慕容嫣給自己寫信?

方回眨了眨眼睛,這個事情實在是太詭異了啊,她給自己寫信做什麼啊?難不成女漢子還在對自己看了她的身體耿耿於懷不肯放棄,寫了封催婚書來催婚了? 方回穿越攻略:在現代,娶媳婦要房子,要車子,要票子,在古代,只需要一雙眼睛。

慕容嫣的信不是逼婚的,但意思也差不多,話里話外很委婉的詢問方回何時去京城看她,然後——到了女漢子的地盤,方回覺得自己肯定做不了主。

譚三元趁方回看信的時候探頭探腦的瞄了幾眼,見方回一臉苦相,笑道:「方兄弟,好福氣啊,我就說嘛,慕容大人對男人從來不假辭色,才離開半月就給你寫了信,嘿嘿——那天晚上你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別提,提了我就後悔。」方回鬱悶道。

「這有什麼後悔的?」譚三元拉了張小板凳坐在方回對面,一副知心大哥哥的語氣安慰道:「方兄弟,說實話,其實慕容大人長的也挺漂亮的,是不是?要身段有身段,要模樣也有模樣——除了脾氣壞一點,功夫高一點,也沒什麼缺點了,是不是?」

方回低頭嘆氣,壞就壞在這兩點了。

「沒有感情基礎的婚姻怎麼能幸福呢?」方回抬頭看天,感嘆道:「總得先談個戀愛吧?」

譚三元撓頭:「談戀愛?什麼來的?」

「就是——譚兄,你跟嫂子是怎麼認識的?」方回問道。

「怎麼認識的?不認識啊。」譚三元不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