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物還算可口,也算豐盛,進了胃裡,總算是舒服了一些些。

太陽都出來了,看來在這兒也休息不了多久,最遲下午趕在齊思原再『發病』之前去看看他。

倒是羅大川應該回來了,也不知他有沒有看到金隼,那麼大個目標,總不至於沒看見。、

吃了一半兒,她就吃不下去了,喉嚨不舒服的她想咳嗽,可是咳嗽了一聲這胃裡的食物就開始往上反,要吐。

來和川郡好像是個錯誤的決定,這裡氣候太差了。

不過,更好奇的是,齊雍在別處受了傷,幹嘛死活要來鄴城?難不成,他是猜到了她不會安穩的待在長碧樓,會跑到鄴城安陽伯府來?

他的腦袋裡面的結構很複雜,所以別人也猜不透。

房門忽然被敲響,姚嬰也回過神兒,拿著水杯喝了一口,這才起身走去開門。

站在門外的是小仲,他提著一個水壺,「阿嬰姑娘,這是剛剛煮好的藥茶,東哥要我趕緊給你送過來一壺,對喉嚨好。」

「好,給我吧。都很累,去休息吧。」這小仲一路做侍從的事情,給她提包送水的,也很是辛苦,因為東哥已經答應把他分配給她了。只不過男女有別,他服侍她也是不敢太近身。

「對了,羅大川回來了,他去見公子了。」小仲把水壺遞給她,忽然說道。

「是么?好,我知道了。」真行,回來了也沒聽見金隼報信兒,這傢伙跑哪兒去了?

把水壺裡的藥茶倒出一杯來,她舉著茶杯,走出房間,果然在走到齊雍房間門口時聽到了羅大川說話的聲音。大概是餓的沒力氣了,說話都不用吼得了。

房門開著,她身體轉過去就看到了金隼站在開著的窗台上,誰知道它幹嘛跑到這兒來。

「阿嬰妹妹,我都打聽到了,那老太太要隱瞞的,就是她兒子逛窯子的事兒。」羅大川是被餓的臉色蒼白,嘴唇乾的像皸裂的大地。

皺起眉頭,姚嬰看了一眼坐在床上的齊雍,他已經穿上衣服了,就是臉色有些不太好。

東哥則坐在餐桌前正在喝藥茶,他難受的緊。

「他很喜歡去青樓?真是無法理解,他的妾室那麼漂亮,萬中無一,居然還不安於室。不知他那日去的是哪個青樓?相熟的姑娘又是哪個?看他長得也挺俊秀的,想來在青樓女人緣也會很好。」拿著水杯,姚嬰微微搖頭,青樓里人那麼多,去調查還真不容易。

「是不是這裡空氣太干,你眼睛都瞎了。」齊雍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斥責道。

他這指責莫名其妙,姚嬰看著他,「我哪句說錯了?」

懶得理會她,齊雍深吸口氣,「安陽伯府從上至下品行不端,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兒。去查吧,趕緊查出對他下手的是誰。再盤問盤問府里的人,不說實話就上手段。一個有名無實的安陽伯,用不著那麼費心。」

「所以公子的意思是,我們可以隨意折騰他們了?」姚嬰沒想到齊雍居然給放權。那就好說了,她一直謹小慎微,生怕做過火了他又給她扣上什麼大帽子。

「看來你忍了很久了。」眼睛都亮了,可見受了不少的氣,但又不敢冒犯。

歪了歪頭,「那安陽伯的夫人很不好惹,又說和當今皇后是閨中密友。她不說實話,我不得不想個法子,所以就用了個不會傷害她身體的法子。既然公子說可以隨意的話,那我就不客氣了,估計一個晚上也就解決問題了。」

「口氣不小。既然如此胸有成竹,這事兒就交給你了。」齊雍真的是放權了。

姚嬰無聲的應下,想想在安陽伯府受的氣,雖說她不善言辭,無法和人家打嘴仗,但是她覺得能動手還是不要吵架比較痛快。

「不行了,我餓的要背過氣去了。公子,我先去吃飯,吃飽了我再來細說。」羅大川捧著肚子,他跑了太久,真要暈過去了。

齊雍微微頜首要他去吧,羅大川轉身就走了。

這邊東哥站起身,也一樣拿著水杯,藥茶的味兒很濃,下了大藥量,也是希望能趕緊舒服起來。

「公子,這安陽伯府的事兒就交給我們吧,您儘快休息。」眼下這裡所有人似乎都身體不適,沒有一個完好的。

「嗯。你留下,本公子有事兒問你。」齊雍似乎忽然想起了什麼。

姚嬰看著他,其實她也有事兒問他。

東哥站在原地躊躇了一下,之後便走了。房門被關上,這裡只剩下兩個人,還有窗台上的一隻鳥兒。

「我想請教公子,不知這段時間我又做了什麼得罪了你,以至於你剛剛一見著我就一副要殺了我的樣子。我很不解,請公子明示。」端著茶杯也坐到了餐桌前,她可能是在奮力的弄清楚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不過可能根本沒有收穫,畢竟她不善於迷宮生存。

「本公子此次離開長碧樓是因為接到了某個暗睄的消息,說是巫人中的邪術高手要秘密會面,地點就在和川郡與汝關郡接壤處的某個小鎮。」齊雍緩緩地傾斜身體,最後倚靠在了那兒,他體力有些不支。

「所以呢?」挑起眉毛,姚嬰還是沒聽出這事兒和她有什麼關係,沒頭沒尾。

「這夥人好像提前得到了消息,本公子趕過去的時候他們剛剛撤離。所以,之後,我才會遭到暗算。」他接著說道。

姚嬰眨了眨眼睛,然後把水杯里的水一飲而盡,她想了想,「我還是不明白,這事兒和我有什麼關係?難道你是覺得,是我告的密么?」放下杯子,她攤手,蒼白的小臉兒上皆是冤枉,這事兒和她有半毛錢關係么?

「你的確沒參與其中。」他看著他,斜倚在那兒,姿勢隨意,又很是不羈。中衣衣領敞開,他胸口的疤都露出來了。

「那不就得了,無緣無故給我甩臉色,難不成你失敗了,找不到人發泄,就得找我發泄?這是沒出息的男人才幹的事兒,怎麼說來著,在家做皇上,在外像條狗?」好像是這麼說的。

齊雍緩緩眯起眼睛,「因為提供那個消息的人,就是你哥。」

聞言,姚嬰的臉色也微變,「你果然是把他派去做暗睄了。」

「一直到今日,他都沒有消息再送來。」所以,不知情況。

「他又不能保證那些巫人臨時變卦,這些是不確定因素,若是以此就懷疑他叛變了,那也太荒謬了。還有,即便我哥那兒真的發生了情況,你就要把罪名扣在我的頭上,我豈不是很冤?」完全沒理由,他就像來了大姨媽的女人,莫名其妙。

「本公子也沒打算怪責你。」齊雍否認,若是真的懷疑怪罪她,她還能好好的待在這兒對他大放厥詞么?

忍不住翻眼皮,「那不知我哥會不會發生什麼危險?他現在是暗睄,潛入了巫人之中。他是個外族人,巫人必然不會十分信任他。」暗睄,真的做了暗睄。他的這種潛伏任務和高季雯還不一樣,畢竟孟梓易家是大戶,在大越有頭有臉的,面子上會過得去。

可姚寅屬於在陰暗之中做事,太危險了。若是被發現,他可能、、、死在哪兒都找不到。

「做好你自己的事兒,你哥哥在受訓時表現是最好的,他能夠自己應付。」這會兒,他也不提姚寅有叛變的可能這種事兒了。

「我們兄妹倆為公子鞠躬盡瘁死而後已,還勞煩公子以後不要隨便疑心,動不動的眼睛里射刀子,很影響別人心情。」站起身,姚嬰覺得有必要奉勸他一句。疑心重,他這毛病也改不了了。不過,想想他身上那些傷疤,他疑心重也不能算缺點,條件反射的自我保護吧。

「本公子疼的要把腦子揪下去了,見著你還得喜笑顏開?」揚起入鬢的眉,齊雍冷嗤,這小丫頭當真騎到了他頭上來,開始給他立規矩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公子你現在,還疼么?」認輸,在他這兒是討不到便宜的,別想讓他低頭閉嘴。

「疼。這針蠱倒是不會讓本公子怎麼樣,但這疼也是真的。」那一塊皮膚好像被剝掉了似得,火辣辣的。

「公子會疼,那就說明這針蠱的確是挺厲害的。公子能為下屬掩護,讓他們先走,您的確是個不錯的領導人。」按理說,他這個主子應該先跑為上才對。

「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就不用你重複了。」齊雍微揚起臉,頗為驕傲。

看他那樣兒,姚嬰忍不住笑,說他胖還喘上了。

事情說穿,姚嬰就回了自己的房間,躺在床上沒過一會兒就睡著了。連金隼撞開了窗戶那麼大的聲音,她都沒聽到。

本想過了晌午就起來的,然後填飽肚子再去安陽伯府。可是太累了,等到醒來的時候,都快傍晚了。

姚嬰急匆匆的下床,換了一身紅色的衣裙,洗乾淨了臉,重新挽起頭髮,快步出了房間。

然而,不止她一個人起晚了,大家都晚了。

並且在大家都起來之後,羅大川還在睡,呼嚕聲震天。他那房間沒人去,打開房門就是腳臭味兒,簡直就是生化武器。

姚嬰覺得應該直接用羅大川的臭腳去熏安陽伯府的老太太,不用費吹灰之力,沒準兒她自己就全部招了。

最後言責『榮獲』了這個艱巨的任務,去叫羅大川起床。

姚嬰和東哥下樓吃飯,若是在客棧里不填飽肚子,去了安陽伯府根本就別想吃上一口東西,他們可不想重複昨晚的飢餓之旅。

「真的很久沒吃的這麼狼狽了,明明吃的太多腸胃不適,可是又害怕晚上會餓的腸胃更不適。」放下筷子,東哥喝了一口藥茶,睡過頭了他也沒覺得舒服,身體被折騰的要透支了。

「今晚東哥不必再和那老夫人糾纏了,我有法子。咱們去了就先下手為強,反正公子放權了。」喉嚨發啞,姚嬰一邊說道,她也沒精力和那老太太斡旋,若論嘴皮子,他們不是對手。

「也好。不過,還是下手輕一些,不能出人命。」東哥想了想,小聲道。

「放心啦,出人命我想也沒人在乎,那屬於意外,責任也落不到你頭上。」姚嬰覺得東哥純粹想得太多,沒聽到今天齊雍說的那些話么?什麼有名無實的小小安陽伯,連他都瞧不起,就更別提身份更高貴的皇都貴族了。

「不是誰承擔責任的問題,就算他們再囂張跋扈,那也都是無辜的人。」東哥卻不是那樣想的,他隱隱有一種出家人的氣質,憐憫蒼生。

姚嬰不予置評,反正齊雍放權了,她也就不縮手縮腳了,不然她今天非得氣吐了不可。

就在這時,樓梯上有人走下來,回頭看過去,居然是齊雍。

他一身黑色的勁裝,墨色的長發束在發頂,完整的露出自己的臉。臉上雖是還有鬍渣,不過精神好多了,劍眉入鬢,幽深的眸子深不見底,他就像個謎。

東哥站起身,給他請安,同時又詢問他身體是否舒服多了。

齊雍走過來,隨意晃動了一下手臂,拉扯的後背有些不舒服,但好多了。

「不疼了。」齊雍旋身坐下,他長得挺拔又寬闊,一下子坐下,那椅子都發出了抗議的聲音來。

姚嬰吃完最後一口,之後放下筷子,「叫醒了羅大川咱們就走吧。公子,看你都準備好了,是打算一會兒去安陽伯府么?」齊雍都裝備好了,穿這樣一身衣服,最適合夜裡走動了。

「待你擺平了,本公子再過去看看。當然了,不和他們見面。你也不要多嘴多舌,透露我在鄴城。」齊雍看著她,微微眯起眼睛,警告她好好說話,不要長舌頭。

「昨天那安陽伯老夫人還念叨你呢,說是你小時候她還抱過,現在長大了就開始跟她擺架子。」面對著他,姚嬰彎起眉眼,果然她說完他就變臉了。

「哼,本公子兒時在皇都七八年,見過的人多了。抱過我次數更多的是宮裡的嬤嬤,那本公子現在是不是還得把嬤嬤接來供到供桌上,日日給她上香啊?」和他套近乎,也不照照鏡子。

姚嬰忍不住抿嘴笑,其實她真想看看齊雍和那老夫人正面對峙會怎樣,惡人自有惡人磨,兩個惡人,不知誰勝誰負。

瞧她那幸災樂禍的樣兒,齊雍驀地抬手在她鼻子前打了個響指,「偷笑什麼呢?本公子是不會和那老女人糾纏的,見著了我,她沒別的要求,必然會不要臉皮的管我要錢。本公子的錢就算拿去喂狗,也不會施捨給他們。」

姚嬰直起脊背,之後點點頭,「東哥,咱們出發吧。」時間不早了,太陽都落山了,估計這個時辰,那齊思原已經鬧騰起來了。

東哥頜首,這邊姚嬰迅速的起身上樓。穿好披風,又把需要的東西都帶上,之後拽著終於從房間里出來的羅大川匆匆下樓。

羅大川睡得不是太舒服,不過一說去安陽伯府,他倒是清醒了不少。

把昨天姚嬰給他的那個小鈴鐺拿出來,「這個就給小爺了,這麼神奇的東西,小爺得隨身帶一個。」

「你拿那麼一個鈴鐺根本沒什麼用,這個給你,它們倆是一套的。」從披風拿出一個圓形的小木盒,木盒周身十個機括能夠扳開。

羅大川拿過來,仔細的看了看,眼睛立即睜大了,「這玩意兒怎麼用?」

「路上和你說,快走吧。」扯著他走出後門,小仲和言責已經準備好了。拽著羅大川進了馬車,之後便快速的出了酒樓。

一路上姚嬰和羅大川說這一套工具的使用規則,東哥在旁邊不時的說一句,這會兒羅大川倒是挺謙虛的,認真聽取了東哥的建議。

到達了安陽伯府,大門緊閉,言責和小仲敲了好一會兒的大門,才聽到裡頭有開門的聲音。

大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小廝喊著讓他們快點進來。

幾個人依次擠進去,站在大門口,便看到昨晚一樣的情形。齊思原正在四處爬,好像在找出口。院子對面,這府里的人都在,小廝圍成了個大圈兒,燈火朦朧,一切都和昨晚一樣,不禁生出一種穿越感。

老夫人一瞧見他們來了,氣的眉毛都飛了起來。

「沒有本事就說自己沒有本事,躲出去一天不見影子,嫌棄我安陽伯府待客不周?你們若是不行就趕緊滾回去,把你們主子叫來。看看我兒都成了什麼樣子,今日連飯都沒用,都是你們害得。」尖利的聲音怒氣沖沖,就差跳過來咬他們了。

羅大川氣的臉皮抽搐,姚嬰則站在他身後,在披風的遮掩下,她在做什麼,無人看得見。

一些黑溜溜的東西順著地皮迅速的滾出去,以大門口為中心點,扇形的擴散出去。燈火朦朧,更利於它們滾動,眨眼間就消失了。

老夫人還要罵人,卻也在同一時間不知怎的忽然哽住了,繼而所有人都哽住了。靜默不語,眼珠不動,雙手自然下垂,大家全擺出同一個造型。

圍成大圈兒的小廝們也一樣,同時也給了齊思原機會,順著兩人之間的縫隙爬出去,咻咻的不見了蹤影。

「哎,怎麼了?」只是一個眨眼間,所有人都像變成了稻草人。羅大川兩隻拳頭舉起來,打算隨時敲碎不軌的人。

從他身後出來,姚嬰晃了晃手腕,「這個叫做傀儡術,能保持六個時辰。啊,對了,不會出人命的。大家抓緊時間吧,負責問話的去問話,抓那隻大蜘蛛的就去抓蜘蛛。」

「那個傢伙可不好抓,昨兒摔了小爺一個屁墩兒,今兒這屁股還疼呢。」羅大川眉頭一皺,事情沒那麼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