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歸暖頷首,「不光是為了案子的事,還有其他的。」

燕逸之點點頭,再沒說其他的,兩人誰都沒說話,氣氛有些尷尬,雲歸暖側過身掀起車簾一角,看着街景。

攬月閣在城東,離侯府很近,馬車很快停在攬月閣門前。

燕逸之先一步下來,回身打算扶雲歸暖,雲歸暖自己先一步跳下來。

攬月閣環境雅緻,多包間,沒有尋常酒樓的喧鬧和撲面而來的香氣,包間在三樓,推開窗可以看見一棵桂花樹,金桂盛開,滿樹黃金。

「晉陽郡主進京當天便來找我問話。」燕逸之邊給雲歸暖夾菜邊說,「她問得很細,但不該說的話我沒說,你放心,答應你保密,我絕不會告訴任何人。」

「多謝你替我保守秘密、」雲歸暖道謝,「你替我保守秘密,這頓飯應該我請才是。」

燕逸之抬手示意她別客氣,「保守秘密是小事,更何況這件事跟查綁匪沒有關係,我早就想請你吃飯了,但一直沒尋見機會,這頓飯就別跟我搶了。」

「那我下次請你。」

聽雲歸暖說要請他吃飯,燕逸之笑得很開心。

攬月閣的環境很適合慢慢吃飯,細嚼慢咽、談天說地,雲歸暖望着燕逸之夾菜的手,跟藝術品一樣精美。

吃得差不多了,燕逸之拿出一隻長條的木匣推到雲歸暖面前,「這是為你準備的禮物,你打開看看。」

「送我?」雲歸暖蹙眉,有些不敢看,別又是什麼貴重的東西,「你怎麼又送我禮物,說了不用的。」

燕逸之眸中滿是期待,「你打開看看。」

木匣的蓋子是推拉木板,雲歸暖打開,盒子裏卧著四枚精緻小巧的玉雕擺件。

「這是……」雲歸暖拿起其中一個,仔細端詳雕琢的小人,「這是我?」

燕逸之頷首,「我畫的底稿,正好庫房裏有合適的料子,便找師傅做了這組擺件。」

雲歸暖拿起另一個擺件端詳,每個擺件大小差不多,但姿態表情各有不同。

「這回你千萬別拒絕了,這玉不是頂級的料子,用料也不多,一點也不貴重。」燕逸之怕雲歸暖又拒絕,趕緊解釋,「況且這上面雕琢的是你的樣子,若你不收就只能擺放在燕府,不太合適。」

雲歸暖將擺件放掌心掂量兩下,「京城裏的人喜歡這種小巧精緻的擺件嗎?」

燕逸之迎著雲歸暖詢問的視線,輕輕點頭,「京城裏的貴女們很喜歡收集這類擺件,所以我便想到送這個給你當禮物,你千萬別拒絕,真的不貴重,現在京城很流行這個。」

雲歸暖低頭饒有興緻盯着木盒裏的四隻擺件,每一隻也就跟她的拳頭大小差不多。

沒想到這裏的人也流行玩這個,挺好。

「這類擺件小巧精緻,可以雕琢成不同樣式的形狀,用料也無需太講究,自己擺着亦或是送人都好看。」燕逸之見雲歸暖對擺件很感興趣,很是高興地跟她說道起來,「平日往來是可以隨意送一隻,年節往來可以送一組,都夠排面。」

雲歸暖抬眸看向燕逸之,「她們送這類擺件的時候,也會專門找人畫圖雕琢嗎?」

如果每做一樣擺件都要去找師傅,就有點繁瑣了。

燕逸之略有些得意地抬起頭,「不會,這次是我專門為你做的,所以有畫圖,還專門找了師傅,但是京城貴女之間的禮物往來是去店裏買的。」

雲歸暖挑眉,「店裏買?有專門的店賣這類擺件?」

燕逸之搖頭,「沒有專門的店,一般都是規模稍大些的首飾店在賣,每個月賣的不多,但架不住她們喜歡。」

他本來不是很明白,一個普普通通的玉擺件為何如此招人喜歡,但自從他親自設計了這組擺件后,便明白了其中的趣味。

確實挺上頭的。

雲歸暖將擺件放回盒子,合上滑蓋,「你說如果有一家專門賣這類擺件的店,店裏擺件種類豐富,會有很多人來買嗎?」

燕逸之挑眉,「如果店鋪位置選得好,擺件設計正中那些貴女的心思的話,會大賣。」

有錢人不缺錢,就喜歡精緻好看有排面的玩意。

雲歸暖若有所思頷首,可以開一家店,但前期投入肯定特別大,她現在沒足夠的錢。

先放下吧。

吃完飯,燕逸之送雲歸暖回榮安侯府,馬車走得特別慢。

燕逸之時不時抬眸看着雲歸暖的側臉,總想說些什麼,可找不到合適的話題。

馬車在榮安侯府停下。

燕逸之送雲歸暖到門口,「雲小姐,有空的話,多來燕府坐坐,燕府隨時歡迎你。」

他戀戀不捨望着雲歸暖的背影邁進門檻,大門關上,他一聲嘆息。

雲歸暖將燕逸之送的擺件一個個拿出來,擺在梳妝鏡前,她退後兩步端詳,還挺好看。

蕭元媛連着三天沒來找雲歸暖,雲歸暖趁這機會,跑到城東偏南將她之前看中的店鋪買了,五萬兩銀子一出,她又快沒錢了。

回到侯府,大門開着一條縫,薛持酒在正廳坐着,三郎坐在旁邊跟他閑聊。

「姐姐回來了。」雲歸暖一推門,三郎就聽到動靜。

三郎站起來把位置讓給雲歸暖。

雲歸暖同薛持酒打了招呼,「薛公子許久沒來我這裏了,最近是有什麼好消息嗎?」

薛持酒擺擺手,「別學他們叫我公子,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確實有個好消息,風味樓明天開張,我叫了幾個人,明晚一起來吃飯。」

「風味樓?」雲歸暖疑惑。

薛持酒咋舌,「雲小姐貴人多忘事,風味樓是我倆合作開的酒樓呀,你就忘了嗎?」

雲歸暖一拍掌,「我想起來了,明天就開張了,好快。」

新店開張,她又有一筆收入要來了。

薛持酒甩開扇子,「不快,都要九月了,我來就是通知一聲,明晚會有人來接雲小姐去風味樓,你在府上等著便是。」

。 星期天,徐世軍被送到了市人民醫院繼續治療,被安排在了重症監護室。

李新年本想帶著老婆顧紅一起去醫院探望徐世軍,可沒想到顧紅借口銀行有事拒絕了,沒辦法,他只好帶上公司的幾名管理人員去了醫院。

徐世軍還是渾身纏滿了繃帶,只露出一雙眼睛,並且看上去眼神有點散亂,顯然元氣大傷,再加上心情抑鬱,也沒心思說話。

李新年只好讓其他的人先走了,等到病房裡只剩下李新年的時候,徐世軍卻突然說道:「老旦,你別以為我是在為自己的車禍找借口,那些人的本意確實是想要你的命。」

李新年擺擺手說道:「我相信你說的話,事實上馬達縣警方正在全力追蹤肇事者,只要抓住了他們,一切就清楚了。」

說完,拿出手機說道:「我現在給你聽一段手機通話錄音,你聽仔細點。」

「什麼錄音?」徐世軍問道。

李新年說道:「你聽完就知道了。」說完,打開馬達縣儲蓄所吳主任給他發來的一個音頻文件,那手機貼在了徐世軍的耳朵上。

「110嗎?黃泥崗這邊出車禍了。」只聽一個男人說道。

「請說具體點,黃泥崗什麼地方。」一個女人說道。

「就是黃泥崗丁字路口,一輛小車翻到溝里了。」男人說道。

「情況嚴重嗎?有沒有人員傷亡?」女人問道。

「司機好像不行了,你們快來。」男人說完就把手機掛斷了。

徐世軍疑惑道:「這是那天晚上的報案錄音?」

李新年點點頭說道:「這是我從馬達縣公安局弄到的。」

「你給我聽這個幹什麼?」徐世軍不解道。

李新年猶豫道:「你那天不是說那兩個人在離開的時候,其中有個人說要報案嗎?你聽聽,那個人的說話聲音和這個報案人像不像?」

徐世軍楞了一會兒,明白了李新年的意思,說道:「你再放我聽聽。」

李新年又把通話錄音接連讓徐世軍聽了兩遍,問道:「聽得出來嗎?」

徐世軍先是茫然地搖搖頭,說道:「聽不出來,那天晚上我也是在半昏迷中隱約聽見兩個人的說話聲。」

頓了一下,又說道:「不過,好像有點耳熟,我不能確定。既然是肇事逃逸,難道他們還會報案?何況還搶走了十五萬塊錢,傻瓜才會報案呢。」

李新年猶豫道:「你也不能確定那兩個下去查看的人就是駕駛卡車的人,也許,那輛卡車撞了你之後馬上就逃跑了。

如果這是一起人為的交通肇事的話,那這兩個人有可能只是負責查看車裡面人的生死情況,當他們發現自己弄錯了人之後,有可能會報案,畢竟,他們應該也不想製造一起不相干的命案。」

「那他們就不擔心被警察找到?」徐世軍質疑道。

李新年說道:「實際上這個名叫張福平的人是以過路人的身份報案,並不擔心警察會找到他,並且,他肯定有正當理由。

所以,我判斷,張福平如果是那天晚上下去查看的兩個男人之一的話,他們應該不是肇事者,很有可能是肇事者的幫凶。」

「你再放一下錄音我聽聽。」徐世軍說道。

李新年只好又讓他聽了一遍。

可徐世軍還是一臉茫然的樣子,最後緩緩搖搖頭說道:「確實沒法肯定,只是覺得有點耳熟。」

頓了一下問道:「這些人為什麼想要你的命?」

李新年搖搖頭說道:「我也想不通,雖然這些年做生意也的罪過一些人,可不至於對我仇恨成這樣啊。」

徐世軍沉默了一會兒說道:「我覺得這些人恐怕從我離開公司的時候起就盯上了,否則那輛卡車怎麼會出現的這麼及時。」

李新年擔心徐世軍的身體吃不消,站起身來說道:「你先別想這麼多,還是等馬達縣警方的消息吧。

究竟是怎麼回事,遲早會搞清楚,你只管安心治療,等出院之後,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也不遲。」

徐世軍嘆口氣道:「我可能好不了了。」

李新年驚訝道:「怎麼會好不了?眼下你只是需要時間康復。」

頓了一下,意識到徐世軍可能說的是他那條被鋸掉的腿,又說道:「對了,我會幫你聯繫好假肢,好的假肢裝上之後幾乎都看不出來。」

徐世軍嘟囔道:「再好的假肢也是假肢。」

李新年勸慰道:「胖子,既然到了這個地步,你也要想開點,不管怎麼樣,總要活下去吧,俗話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徐世軍有氣無力地說道:「你就別安慰我了。」

李新年嘆口氣道:「我也知道再怎麼安慰也沒用,但這道坎必須你自己跨過去,別人也幫不了你。」

徐世軍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你也沒必要經常跑來,既然回到了市裡面,我家裡人會照顧我,你還是忙公司的事情去吧。」

李新年急忙說道:「對了,有個好消息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搞定了一筆五個億的融資,只要沒有意外,水電工程的這個項目基本上八九不離十了。」

「五個億?」徐世軍的眼睛亮了一下,吃驚道:「你從哪裡搞來這麼一大筆錢?」

徐世軍猶豫了一下,說道:「還是上次給我們投資的那個老財主。

不過,她也不是學雷鋒,我們要拿出三個點給她,另外,這筆錢也只能用於招投標項目,等這個項目結束之後,這筆錢也要還給她。」

正說著,余小曼陪著徐世軍的父母從外面走了進來,看見李新年並沒有像往常那麼客氣,看那樣子好像把徐世軍的車禍怪罪到李新年身上了。

余小曼跟著李新年從病房出來,說道:「我明天就準備去公司上班了。」

李新年驚訝道:「這麼急幹什麼?」

余小曼憂鬱道:「這裡有他爸媽,還有護工,我待在這裡也沒事做,還不如上班去算了。」

李新年說道:「這幾天你也累了,還是在家裡休息幾天吧。」

余小曼嗔道:「我還沒有這麼嬌貴,你不也整天跑來跑去嗎?」

李新年只好說道:「那你自己看吧,反正要把家裡的事情安排好。」頓了一下說道:「我看胖子的父母好像對我有意見。」

余小曼擺擺手說道:「你也別在意,畢竟大家的心情都不好,別說是對你了,對我也是愛理不理的,好像他們寶貝兒子出車禍也怪我似的。」

正說著,李新年的手機響起了微信鈴聲,拿出來一看,原來是姚鵬發來的一條信息:晚上七點半老地方。

。 聽到其中一個丫鬟叫自己公主,常陽舉起一個瓶子砸向了丫鬟:「不要叫我公主,閉嘴,你這個賤人,你也敢詛咒本郡主!」

看著常陽發瘋,所有人都低下頭,不敢說話。

一通發泄之後,地上擺滿了碎片,到處都是一片狼藉,常陽坐在唯一的一張椅子上面,深呼吸了一口氣,說道:「快,快寫信給太后。」

不管太后能不能趕回來,自己都要搏一搏,太后心中喜愛自己,定然不會看著自己變成這個樣子而不管的。

「是。」丫鬟們深呼吸了一口氣,站了起來急匆匆的走了出去。

雲樓!

在所有的事情都說定之後,雲樓變得更加熱鬧了起來,所有談論的對象都變成了常陽郡主。

蘇柳欣坐在包間裡面,一臉冷漠的望著自己對面的宗政文昊說道:「王爺還來找我做什麼?」

「柳欣,你生氣了?」宗政文昊問:「當時的情況,本王也是沒有辦法,你不是不知道,現在的狀況,父皇根本就不信任本王也不相信本王說的話。」

「夠了!」蘇柳欣低吼了一聲:「你不必在找這些借口了,連宋丞相都能為了自己的女兒拚命的一搏,連官兒都不要了,也要女兒,而你,連一句好話都不願意說,哪怕一句,我也滿足了,你別說什麼情非得已這種話了,其實你就是徹頭徹尾的想要利用別人。」

蘇柳欣緊緊握著拳頭,從一開始,自己就知道了,自己和宗政文昊只不過是互相利用,可莫名其妙的自己卻對宗政文昊深處了几絲希望,一切都是自己過於愚蠢了。

聽到蘇柳欣的話,宗政文昊的神色明滅一瞬,雙眸之中劃過了一絲冷漠,隨後低聲說道:「本王對你,是真心的,本王一直在想辦法,準備在冊封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