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自明只擺擺手,「無礙,只是宋伯母受了一些驚嚇罷了,皓流,受了一輕傷,不過也無礙了,有我們在,後來還有十五護衛接送,後邊便無事了。」

可是,雖是聽著陳自明如此說,蘇雲初的眉頭依舊不展,「你的意思是說,後邊還有追殺?」

陳自明輕點頭,「不止一撥人,不過,是死士,追查不出來。」

蘇雲初聽罷,直直皺眉,「自明覺得,可能會是一些什麼人?」

陳自明嘴角揚起一分不屑弧度,「是誰派去的人,並不重要,雲初,江南,已經不得獨自安生?」

這麼聽著陳自明的話,蘇雲初唇角抿了一分,心中有著自己的思慮,不過,陳自明倒是不再多說這些了,蘇雲初心思玲瓏,他不必多說,卻是出口道,「蘇府的大小姐,雲初,需小心一些。」

「有蘇亦然派去的人?」蘇雲初聽罷陳自明的這個說法,微微皺眉,她想不到,蘇亦然這樣的人,有什麼樣的關係和能力竟然能夠派出殺手去追殺她。

「嗯,經過我們對第一撥殺手的盤問,經由他們描述,是致遠侯府的大小姐。」陳自明肯定地告訴她。

蘇雲初一直都是知道蘇亦然不是看起來那麼簡單的一個人的,卻是想不到,刺殺自己,她竟然也摻和了進來,可是,她有些不明白,「刺殺我,她能得到什麼好處?」

陳自明搖搖頭,看著蘇雲初面上不解的神色和皺起的眉頭,只抿了一口茶之後,輕吐了出兩個字,「治王!」

蘇雲初聽著,眉頭更是皺了一份。陳自明卻是瞭然,「雲初,治王的心思深沉,並不如表面看起來那般溫良無害。」

蘇雲初聽著,唇角翹起一抹莫名弧度,「慕容治從來就不是溫良的人,只怕,這副儒雅的軀殼之下,掩藏的其實是一隻蟄伏的猛獸。」

陳自明看她瞭然如此,也不再多說了。

話已至此,蘇雲初在參政府呆了幾乎有一個時辰,才離開了此處,只是,蘇雲初前腳才離開了參政府,慕容淵後腳就踏進了陳自明所在的這處小園之中。

「王爺來的不巧,茶已經喝完了。」陳自明沒有一絲意外。

慕容淵看了看桌上的茶盞,還有蘇雲初大半杯仍舊帶溫的茶水,只伸手拿起,放在唇邊品嘗了一口,「陳大人,好茶藝。」

陳自明只看著慕容淵這番自然而然的動作,眼神微閃,「能入得王爺之口,是在下的榮幸。」

聽此,慕容淵眉頭一挑,「陳大人這才剛剛上任多久,這官場的腔調便打得這般熟練了。」

陳自明對於慕容淵這番話並沒有什麼表示,依舊坐在桌前,搖頭失笑。 相術士像是一根木頭倒了下去,倒下去沒有再起來,兩隻眼睛圓瞪著,像極了一個死不瞑目的人,恰好相反,殷旭的眼睛卻睜開了,他的傷口也在怪異地癒合,可以看著那流血的傷口慢慢地變得跟原來一模一樣,甚至連那些原來就留在身上的疤痕也被抹去了,好奇妙的感覺,身體里舒服的很,似乎有一股清流在全身上下慢慢流淌著。

沒多會兒,殷旭的身體就變得硬邦邦的,精神也是極好,而他這一次被打,這隻不過是很睡了一場大覺一般,有如大病初癒,更像是剛出浴的美人,他的神色比其他人都要好,如果這一刻讓他參加科舉,自然不用翻閱書卷便可以一路過關斬將,大獲全勝。

「你……醒了!」老闆娘有些訝異地問道,這是跟她走著千絲萬縷的書生,很多時候老闆娘會錯誤地把他當作自己的兒子,比如現在剛剛好過來的時候。

殷旭情緒極好,像是春風吹過湖面泛起的小漣漪,「老闆娘,我這是怎麼了?」

老闆娘聽到他的第一句話,眼淚說來就來,「你差點兒死了,要不是苟大人把你救回來,你就快要丟下我這個沒人要的老太婆,去陪閻王爺爺了。」,老闆娘走過來,認認真真地看著殷旭的臉,有如在欣賞一副山水畫,因為這時候殷旭的臉龐沒有一絲污垢,眉清目秀像是山清水秀。

在看向相術士時候,「就是相術士施展了道術把你給救了,快點把他給扶起來。」

殷旭看向相術士,一臉噁心厭惡至極,只是看著並沒有動手,當然除了那個相術士,甚至連殷旭自己也不知道,他是個魂識覺醒的人了。

苟野和其他人把相術士給扶了起來,看起來像是死了。

「你怎麼就可以這樣就走了,以後賭坊里的骰子,沒有了你的占卜,那可是每個下酒錢了呀!」一旁吧嗒嗒落著眼淚的兵卒說道,一邊抹眼淚,一邊傷心。

「聽到你這句話,死也可以安心了,昨晚算了一卦,凶兆,今日必有血光之災,留著最後一口氣,我便要死了。」

小兵卒又抹了一把眼淚,「你不要死!」

可相術士咽了一口氣,一個鹹魚打挺,挺不住,軟了下來。

「呼呼呼!」小兵卒哭得很傷心,可卻沒有人想到,就這樣一個不起眼的小兵卒會和相術士有著這樣深的感情。

「死了,沒氣了。」

「我會把在賭坊賺到的錢都用來為你燒紙,讓你到了那個世界可以有花不盡的錢,不愁吃喝不愁穿……」

「誰說我死了?!」

令人沒想到的是,相術士還能夠坐起來,「給我一口茶喝。」

相術士安然地坐在地上,兩手自然放在膝蓋上,眼睛慢慢地閉起來,可他看起來怎麼也不想是個活人,而是死屍。

才遞過來一口茶,相術士的眼睛沒有睜開,但卻可以看到那些茶水從他的鼻子慢慢地進入了,頭頂上有煙霧騰騰冒出來。

「葫蘆廟。」相術士只說了這一句話,頭垂下去,不再抬起來。

「這是圓寂了還是怎的?」

眾人你眼睛看我眼睛,苟野想到「葫蘆廟」時,突然說道:「葫蘆廟有一種起死回生的本領,可以把那些修道之人的靈魂重新聚合起來,從而相術士便可以活過來。」

眾人紛紛起身。

…………

…………

卻說相術士到底去了哪兒,這便是有如蜘蛛做網,作繭自縛,本以為可以把殷旭的魂識給奪取過來,提升一個境界,早日在他的雄圖霸業上寫下一筆,可偷雞不成蝕把米,反倒是自己栽了個跟頭。

雪舞在他設下的幻境里,找不到任何的方向感,因為無論從哪裡看去,都是一樣的重疊的恐懼。

「這是那?我們到了那裡了?」

在湧進幻境里的時候,這世界黑的可怕,再也聽不到半點聲音。

漆黑吞沒了一切,哪個曾經熟悉的世界消失了。

夜空的星星搖搖欲墜,大的出奇,看上去像是一隻只會流淚的眼睛,吞噬著這世界,也吞噬了兩個少年的心。

山河死寂,對峙著黑夜,黃沙渺渺不著邊際,良雲生出現在這個世界里,他是第一個到來的,往四面八方看去,極目處不露一絲光線,也在那個看不到的地方暗了下來,這個世界似乎並無盡頭。

四野下,別無生物。

「良雲生,我們在那了,這是哪呀?」

雪舞的臉變得很黑,她怕極了,良雲生也很怕,良雲生把雪舞抱在自己的懷裡,緊緊地抱住。

「不要怕,就算這天塌了,我也會頂著,我們好不容易出來的,怎麼可以輕易放棄。」

這是一片死了的世界,聽得見靈魂跳動的聲音,良雲生用他的胸懷掩蓋了這個弱女子對恐懼的脆弱,疲軟的身體步入了不安的夜。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聲音,那怕是很小很小的聲音,也可以把自己嚇得半死,起碼可能會在良雲生心裡泛起幾片小波瀾,但確是雪舞心裡的大洶湧,有了良雲生在身邊,那種小鳥依人的小女子,自然就算是個並不震撼聲音,雪舞也會裝的很怕,因為這樣,呵呵!良雲生便會更進一步關心起她來。

在那個光線沒有照亮的方向傳來木魚聲,一切變得詭異恐懼起來,那個聲音越來越近了,飄飄忽忽,攝人心魂。

雪舞向天祈禱:「老天爺保佑,老天爺保佑……」

眼前隱隱約約出現了一個木屋,燈光明明滅滅。

那個木屋感覺越來越近了,一步步走來,一步步逼近。

良雲生摸著小倩的頭髮:「不要怕,有我在,別怕。」

良雲生咬緊牙關,努力使自己不顫抖,目光里流出男子漢頂天立地的堅決。

「施主可是遠道而來?為何而來?」

木屋裡傳來人說話的聲音,聲如洪鐘,繞耳多時,經久不息。

一僧人,左手捻珠,右手拜佛,冉冉白須,身穿破舊袈裟,從木屋裡緩緩走近。

僧人佛面。

普渡眾生,慈悲為懷的菩薩心腸流於僧人那雙慧眼裡,世俗的眼光里,出家人大抵是善良的。

良雲生生雙手合十,回拜道:「我們的確從很遠很遠的地方而來,至於為何而來……」

「施主,既來之則安之,有緣終歸相見,貧僧在此修行半生,本想就這樣鬱郁終老,既是緣已落定,這來去因緣切莫理會。」

僧人頭上九點戒疤,赤腳寬大生滿老繭,他似乎是這黃沙死寂的世界千千萬萬年來吸進天地靈氣鬼斧神工創造出來的唯一的可以在這裡生存下去的人類。

「天黑夜冷,並無月亮,施主可否寒屋一宿,待天明,再作行程?」

「謝過大師。」

入得木屋,佛光普照,除了一蹲佛像,別無他物。

眼前的僧人,看起來總是那麼熟悉。

「大師,我們以前在哪裡見過?」

雪舞從僧人的後背望去,僧人閉目念佛。

「大師,我們此次前來,因得一高人指引,為了完成前世未完成的旅程,今世的塵緣愁苦,山河既在,天未老,心不死,花有世界,葉有葉追尋,千里萬里,只為萊雲。」

「該來的總要來,逃不掉,躲不過,這是天道的安排。」

天破曉,沒有鈴聲,也沒雞鳴,天只是亮了。

良雲生第一個醒來,或者說是第一個走出木屋的人,慵懶地伸了伸懶腰,可眼前的一切讓他驚慌失措。

這世界變了,變得更加陌生,奇怪得毫無防備。

良雲生迅速轉身跑回了木屋,搖醒了夢中的雪舞。

「怎麼啦?」

「雪舞,這裡的世界又變了……」陳龍生臉上十分恐慌。

雪舞一臉懵逼,揉著疲倦的雙眼。

「外面有兩個太陽,一個從東邊升起,一個從西邊升起,這裡太奇怪了,這裡的天空是黃藍色的,這裡的天空都是那麼奇怪,可怕,這到底是哪呀?」

雪舞靈魂深處閃過沉睡的記憶,那個世界離她越來越近,似乎近在咫尺,想要伸手,卻又消失眼前。

黃沙萬里不盡頭,極目於天穹,目不可及處一片死氣,天上多了個太陽。

「這是哪裡?這是哪呀?」良雲生使勁搖晃那個僧人,那個在這裡生活大半輩子始終披著神秘面紗的僧人。

僧人入定,心如止水。

兩人掉頭就走,朝一個方向走去,倉皇出逃,離開這個鬼地方。

那個木屋在後面,那個木屋還在後面……

陳龍生加快了步伐,可那個陰魂不散的木屋就在後面。

逃不掉,無處躲藏。

「良雲生,我們逃不出這個鬼地方了,永遠不到我們的那個世界的,我們活在了另一個世界里。」

「不,我們能進來,就一定能出去,一定會出去的。」

「那個木屋就在身後,它一直都在,我們並沒走遠,不要做無謂的掙扎了,這是他的世界,這是他的心魔,我們在他心魔構建的虛晃世界里,不管你往哪裡走,也走不到他心的盡頭,我們出不去……」

良雲生瘋也似的跑起來,他聽不到任何聲音,也不想聽。

「我們一定會出去的,一定會的,我還沒來得及說我愛你,我還沒來得及送你鮮花,送你戒指,我還沒來得及向你求婚……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的糊裡糊塗,我們都要活著,活著……」

良雲生的眼淚吧嗒嗒流下來,黃昏近了,昏沉肅殺少年郎。

體力耗盡,良雲生停了下來。

死亡來臨,淚眼伊人。

死亡來臨,對立成雙。

「小倩,你恨我嗎?」

「比起恨,愛一個人更難。」

他的唇輕輕靠近,觸到她的心,陳龍生想著在這個世界末日來臨前上演一場求婚儀式,可這裡沒有鮮花,也沒有戒指,只有『我愛你』這三個字堵在胸口。

「渡了眾生,誰來渡我?」

那個聲音來於蒼穹,也來於恐懼。

「這是他的心聲,我們在他的內心世界里,那個僧人就是他自己困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就不存在,這世界也是他想象出來的。」雪舞解釋道。

「心病還需心藥醫,我們找到了心藥,就可以出去了?」

「但願是這樣吧!」

回到木屋,僧人已坐化。

「我在一本玄幻小說里看到,世間萬象皆虛晃,這是修行高深的僧人看到的世界,他們只看到了人的內心,在他們的世界里,有輪迴一說,時空可以交換,一些僧人,潛心修鍊,苦渡眾生,但他們卻無法解脫自己。」

良雲生聽得一頭霧水:「這太不可思議了,愛因斯坦的相對論也說時間和空間是相對的。」

雪舞接著說:「他們解脫不了自己,便用時間交換空間,一個人沒有了時間,就是死亡,僧人叫坐化入定,但他擁有了無窮無盡的空間,在這裡便創造出了屬於他自己的世界,但時間是停止的,永遠停留在了那個他們願意的虛無縹緲的過去。」

「難怪這裡只有他一個人,他活在他的小世界里,拉我們進來,真是倒霉。」

陳龍生撓撓頭。

「別人進不來,我們出不去,我們是他世界里的人,只有找到心藥,才有走出去的希望。」

「這是什麼書呀?真乃曠世之才,絕世之作。」

「逆天魂記。」

書看多了其實並無壞處,曾經的名人也說過書看多了容顏自然改變,就像雪舞,一身詩氣,在一個充滿未知的世界里,書本可以為人類開出一條新的光明之路。

佛光沐浴,虔誠祈禱,三天三夜之後,自見如來,星移物換,時空之門打開。

他們回到了過去,那個弱肉強食,人如草芥的年代,這就是那個僧人的年代。

可這僧人到底是誰?卻不得而知。

總是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弟弟,爹娘死的早,我們相依為命,誰也不許離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