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悟真警覺之後,才忽然意識到,他煉製的那一具傀儡分身於秋寒,恐怕作用要超出他的想象。

「我不在意修鍊——但任何時候,我必須要有足夠碾壓凌曦身邊任何絕世強者的能力!不怕一萬,就怕萬一!萬一出現了什麼異變,我這一輩子,就白活了!」

「夫君?在想什麼呢?」

方凌曦身影漸漸的靠近了陳悟真,與陳悟真站得很近,她身上的那一縷甜香氣息,甚至於飄進了陳悟真的呼吸里。

「哦,凌曦你這樣,夫君有些不適。」

陳悟真靦腆的說道。

「夫君哪裡不舒服?」

方凌曦立刻關心道。

「二弟不聽話,發燒,還腫了。」

陳悟真有些『羞澀』的說道。

「夫君……」

方凌曦俏臉火辣辣的,卻還是忍住了喝罵。

因為她想到了那一曲仙詞——難忘神朝酒會,帝域風月……

這是需要何等的眼界和胸懷,才可以站在那樣的高度,去俯瞰眾生,對人生、情感作出『回望』啊。

陳悟真沒被罵下流無恥,反而有點兒不自在。

特別是方凌曦忽然這般『含情脈脈』的,他更是覺得事情頗為蹊蹺。

「夫君,之前在見到大衍湖和裡面的荷花的時候,其實凌曦想到了一句上聯,夫君能否給凌曦答案?」

方凌曦美眸凝視著陳悟真,眼眸之中,流轉著氤氳與靈性的神采。

她聲音溫軟如玉,柔情而又動聽。

這是似水柔情的聲音,這也是源自於少女情懷的聲音。

陳悟真從方凌曦諸多表現里終於確定,方凌曦文道入境了。

這,又是一個和林詩琴一樣的文藝女青年了。

而這一切,卻是他一手造成的。

「凌曦,什麼上聯?」

陳悟真想了想,柔聲說道。

「凌曦想安安靜靜的、好好的說說話,那便……好好的說吧。」

陳悟真心道。

方凌曦沉默了半響,眼神無比專註而認真的繼續凝視著陳悟真:「荷花盛開之後,才會有蓮藕生出。那麼,這上聯是『因荷而得藕』。」

陳悟真一聽,頓時明白了這句上聯的意思。

表面上是因為荷花盛開后才會有蓮藕締結,實際上,其表達的意思是:因何而得偶(你憑什麼得到美麗賢惠的妻子)?

陳悟真當即笑道:「有杏不需梅(有幸不需媒——憑藉我陳悟真的幸運,所以不需要媒人)。」

方凌曦聞言,美眸頓時明亮了起來,眼眸之中,顯出一抹明顯的異樣神采。

「夫君的對聯水平,實在是厲害。現在,夫君出一個應景的上聯,凌曦來對對看如何?」

方凌曦興趣盎然,已經有些傾心、心動的感覺了。

這種氛圍,莫名的,她非常的喜歡。

陳悟真道:「應景?」

方凌曦道:「沒法應景的話,隨意也行的。」

陳悟真道:「應景的,其實也有。嗯,有了。」

他說著,隨即略顯『惆悵』的開口,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寄寓客家,寂寞寒窗空守寡。」

方凌曦聞言,先是明白了這句話的意思,芳心一顫,差點兒直接落淚。

但隨即,想到這是『應景』的對聯,她俏臉頓時都黑了下來。

「你這是覺得自己寄人籬下、入贅方家,卻遭遇到了我的冷落,而獨守空房,寂寞孤獨?」

方凌曦有種想咬陳悟真一口的衝動。

「咳咳,只是對聯而已,不應景。而且我是姑爺,是男人,是爺們,什麼守寡……太難聽了。」

陳悟真辯解著,然後道:「請凌曦娘子對下聯。」

方凌曦遲疑了片刻,隨即狠狠的瞪了陳悟真一眼,道:「看樣子,我對你真的是太好了!獃子,你真是個獃子!」

她說著,跺跺腳,直接轉身一個飛躍,虛空踏步一般,化作白衣仙女,飄然離去。

「對不出來就說嘛,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對不出來呢,你說了即便是說的很差,夫君我也不會瞧不起你,不是嗎?」

「遠避迷途,退還蓮逕返逍遙。」

「倘修仙佛,休偕佳偶但依僧。」

「其實很簡單的,夫君隨口能對二十句——唉,凌曦別跑啊。咱們繼續對對聯,再聽上聯——煙沿艷檐煙燕眼。」

遠處,白衣仙女一個踉蹌,差點從空中栽落。

「再聽一聯——琴瑟琵琶,八大王單戈對伐。」

「噗通——」

遠處,似乎什麼白色光影落地了,地面一聲悶響。

然後,沒什麼然後了。

「唉,沒事玩什麼對聯啊,你不文青的時候,都傲嬌得不得了,再學習這些,以後還怎麼得了?!」

「還有,夫君我這會兒……分身要開殺戒啊,一旦影響本心,發狂起來……會傷害到你的。」

陳悟真心中唏噓,卻靜靜的盤坐了下來,並將全部的意識投入到了分身於秋寒身上。

因為此時,於秋寒一路駕馭靈越飛舟,已經回到了天一主城於家。

不僅如此,在於家正門口,他就被於秋道身邊的護法、於家的大總管於晟攔住了。

「二少爺,大少爺已經吩咐過,你若沒能在兩個時辰內回來的話,就在門口跪著吧!等什麼時候大少爺的命令傳過來,你就可以起來了。」

於晟冷傲的掃了於秋寒一眼,語氣充滿了揶揄與戲謔之意。

「你一個奴才,一隻走狗,敢對本少爺指手劃腳?」

於秋寒平靜回應。

他眼神冰冷的掃了於晟一眼,那目光,如看死人一般。 於秋寒,已經不是過去的於秋寒,而是陳悟真的獨立分身一般的存在。

在於秋道和於秋道身邊的走狗面前,自是不會如過去一般卑微。

更遑論,陳悟真心中非常清楚,在於梵死之前,於梵是通過璇璣石傳訊了出去的。

從午後到現在,時間也足足過去了將近七個時辰。

七個時辰,於梵徹底沒了動靜,於秋道心中不會懷疑?

所以,眼前的於晟,多半是於秋道故意用來試探他的態度的。

充其量,就是一顆被拋棄的棋子,一個炮灰。

矽谷情 若是他鎮壓了於晟,於秋道的姿態就一定會發生一些變化。

而如果他如於秋寒過去那般卑躬屈膝、誠惶誠恐,恐怕,於秋道就一定會趁機發難,下狠手。

陳悟真目前掌握了於秋寒這個身份,鑒於於家對他而言還很有利用價值,他自然不會輕易拋棄這個身份。

至於說陰謀詭計之類的玩意,他前世活了萬年,這世間又有什麼陰謀詭計能逃得了他這隻老怪的法眼?

「奴才?走狗?!」

聽到陳悟真這句話,於晟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陰鷙了起來。

他自是察覺到了於秋寒(陳悟真)冰冷、狠戾的目光,眼神閃爍著一絲絲的陰狠之色的同時,手也不由自主的握緊了拳頭。

「咔咔咔——」

指骨明顯發出了清脆的爆響聲,同時,於晟的一身氣血,也明顯的洶湧了起來。

「這於秋寒,不過是於家的一顆棋子!是用來試煉《大陰陽混洞真經》的棋子,是大少爺將來要煉製成虛體、傀儡的卑賤東西而已,平素在面對我這個半步丹境的管家、護法的時候,無比的卑躬屈膝,今次怎麼這麼囂狂了?」

「莫不是,那《大陰陽混洞真經》,真讓他練出幾分火候了?」

「哼,大少爺才是於家的核心嫡傳傳承者!你於秋寒,庶女所出,地位卑賤,算什麼東西?!我即便是鎮壓了你,最不濟,也只是被族長斥責幾句而已,況且,我也只是按照規矩,教訓你一番罷了。」

於晟眼眸凶光畢現,心中卻在極速的盤算著。

「對,說你是奴才、走狗,都是侮辱奴才和走狗!怎麼,想動手?來,出手吧,給你個出手的機會!」

陳悟真冷冷的掃了於晟一眼,對方心中的那點兒小心思,他哪怕是看不出十分,也能看透八成。

就這樣的心性,在他眼中,連螻蟻都不如,還有資格蹦躂?

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弱肉強食的法則深入骨髓與靈魂!而於秋道在於家地位之所以高,就在於其霸道,狂妄,以及擁有對應的實力!

陳悟真要以於秋寒的身份走這條路,實在是太過於簡單。

「放肆!二少爺看來真是長進了!很好,本護法這便向二少爺討教幾招。」

於晟再次被喝罵,心中竟是生出了一絲不安與恐懼感,但很快,這一絲不安與恐懼,就化作了羞辱般的怒火和瘋狂。

「就憑你?!」

陳悟真嗤笑一聲,雙眼微微泛紅。

「嗡——」

於晟出拳,一拳如排山倒海,『嗖』的一聲,直接朝著陳悟真的臉猛然砸了過來。

「轟隆隆——」

空氣中發出了尖銳的爆鳴聲,那是拳意撕裂了空氣而爆發出的聲音。

一拳,如打出了音爆的效果,拳意和殺機更是匯聚一體,恍若流星猛然殺來,氣勢恢宏,如凶獸烈虎咆哮四方。

陳悟真靜靜的看著這一拳殺來,心中略微有些感慨。

到了天一主城,一位管家的實力,都有半步虛丹境了。

這種實力,已經遠遠不是烏元鎮那種小地方的強者所能比擬的了。

不過,對於天元境九重圓滿的『於秋寒』而言,這,卻也不過如此。

陳悟真的手輕輕抬起,在那一拳轟殺過來、即將靠近他的臉的時候,直接一掌擋在了那拳上。

「轟——」

他抵擋的那一刻,於晟的腿,猛然鞭笞而出,狠狠砸向陳悟真的胸膛。

只是,陳悟真的身影,彷彿瞬間消散了一般,於晟那一腳鞭腿,兇殘恐怖,卻直接落空。

而此時,陳悟真的手,卻將於晟的拳,直接捏在了手心。

「噗——」

手心用力,於晟的拳,瞬間炸開,化作一片血霧。

陳悟真的手掌鬆開,一掌向前,平推而出。

那一掌,速度明明極慢,可那一掌,於晟卻覺得他無論如何也抵擋不住。

「啊——」

他的拳頭被捏碎,一手骨頭全部炸開,化作骨粉,和血肉混雜在一起的時候,發出了無比凄厲的慘呼聲。

黑夜中,慘呼聲格外清晰悅耳。

「嗖嗖嗖——」

於家上空,立刻出現了數道光影,速度極快。

「住手!」

田穀 「小雜種,放肆!」

「於秋寒,你莫不是要造反!」

虛空,一縷縷金色的光芒遮蔽了半空,三道身影極速飛奔而來。

三道身影之後,又有兩道身影。

其中一道,正是於秋道。

而另外一道,則正是於秋道和於秋寒的父親於堯弘。

「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