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跑腿本身就是他的工作之一,尤其是面對住在客棧後頭小院子裏的,那相當於現實世界的貴賓客戶。

店小二辦事很利索,很快就辦好了。卓景寧喝了粥,本來打算去客棧裏轉一圈,看看能有打聽到點什麼,結果大廳裏冷清的沒什麼人,客棧大門都給關了,只留下一扇小門還開着。

一無所獲的卓景寧敷衍完掌櫃的,就回自個兒屋子裏頭了,準備睡下了。

沒手機沒小說的,也難怪原來那個傢伙深夜寂寞難耐,這什麼都沒有,可不就只能唸叨着啪啪啪?

卓景寧也是轉輾反側好一會兒,才睡着,然後他忽然感覺整個人往下一沉,越沉越下,然後掉在了什麼地上,他一睜開眼,就看到自己身處一片幽暗之地,前方有一點幽光,那是從一間破爛的茅草屋裏傳出來的。

茅草屋的門大開着,一個三十幾歲少婦模樣的女子坐在門檻上,微微俯首。

卓景寧上前幾步,才發現這女子在嗚咽哭泣。 卓景寧看着眼前這一幕,他哪裏還意識不到自己是撞鬼了,或者準確來說是有鬼入夢。

“小生卓景寧,見過這位鬼夫人。”想了想,卓景寧雙手一拱作揖,開門見山的道。

嗚咽哭泣聲戛然而止,少婦拿開遮面的胳膊,擡起頭來,看向卓景寧,露出一張略顯狐媚的臉蛋來。

杏仁臉蛋,丹鳳眼,嘴兒大小正好,殷紅如桃花,一身穿着儘管是有着補丁的粗麻布衣,但難掩其風情,想來這少婦,定是位遠近聞名的美人兒。

“書生,你怎知我是鬼?”這少婦這樣問道。

卓景寧儘量讓自己冷靜,使得神色上看起來從容不迫,然後他緩緩開口道:“小生記得清楚,方纔睡着,可這一晃神的功夫,就到了如此幽靜寧和之地,遠離俗世喧囂,彷彿仙境一般,再加上夫人美貌如花……”

“好一個油嘴滑舌的書生,難怪我那苦命的女兒被你迷得神魂顛倒!”這少婦掩嘴一笑,然後站起身來,打斷了卓景寧的話。

卓景寧先是一怔,然後立馬反應過來眼前這女鬼是誰!

原來是芸娘那位過世的母親。

當即,卓景寧趕緊道:“見過伯母。”

“伯母?我看起來很老嗎?”然而這女鬼卻忽然這樣來了一句。

卓景寧想了想,自己好像沒叫錯啊,不過這女鬼既然這麼說,他就趕緊道:“不知小生該如何稱呼夫人?”

“我走得早,閨名小梅,你喊我梅姨如何?”女鬼走到了卓景寧面前,忽的一手拉住了卓景寧,這樣說道。

女鬼說什麼,卓景寧當然是叫什麼:“梅姨!”

“真是乖巧的俊郎書生。”女鬼嬌笑起來,她的手掌印在卓景寧臉上,緩緩撫摸,當指尖擦過卓景寧的嘴脣後,這女鬼居然又將手放在了自己的嘴脣上,似乎是在品嚐什麼美味般,居然舒服的閉上了眼,然後她緩緩睜開眼,看着卓景寧問:“我那女兒芸娘既然對你有意,你何時娶我女兒?”

“小生家中有妻子,需修書一封告知,路程遙遠,來回一趟,大概需要大半個月的時間。”卓景寧試圖拖延道,他不知道這個女鬼爲什麼要讓自己娶芸娘,是爲了女兒着想嗎?這一點卓景寧完全不信。

因爲,這可是一個鬼!

虎毒不食子,但鬼就不好說了。

最關鍵的是,卓景寧可以肯定這女鬼是尋着懲戒一擊找來的,不然怎麼解釋這女鬼出現在他夢裏?

既然如此,那麼這女鬼要他娶芸孃的這一舉動,就很耐人尋味了。

因爲從頭到尾,女鬼都沒提過懲戒的事情,儘管女鬼不知道懲戒這東西,但傷害到她,她無論如何也該問上一兩句。

“書生莫不是嫌棄芸娘?”這女鬼忽然變了語氣。

“並非如此,我與芸娘兩情相悅,怎會嫌棄?”卓景寧趕緊道,還好他當過陰間主播,人鬼見多了,就很善於僞裝自己。

儘管他當陰間主播的最後下場很慘,他自己也變成了鬼,但終歸是逃了出來,還借屍還魂。

然後嘛,重見天日半年,纔出狼窩,又進虎穴……

這操蛋的往事不值得多追憶,卓景寧這會兒緊繃神經,應付這一個女鬼。

“那麼近日完婚!”女鬼頗有點急不可耐的道。

卓景寧這下沒辦法拒絕拖延了,再說女鬼就要生疑了,於是他只好答應道:“明日小生就上門提親。”

女鬼臉上立馬露出笑容,跟着居然拿着卓景寧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書生,你看梅姨美嗎?”

卓景寧:“……”

丈母孃,你這什麼節奏?

卓景寧下意識的就要縮回手,哪想到這女鬼卻趁機落入了他懷中,緊貼着他的胸口,身體摩擦着,然後緩緩說道:“書生,梅姨也不虧待你,明天你娶我女兒,梅姨今日讓你好生快活一番,免得你明日不認賬。”

卓景寧正在編拒絕的臺詞,但忽然間天旋地轉,他就發現自己已經在那間茅草屋內,還是那張牀上,而一個身上不着寸縷的美婦人正坐在他身上。

那白皙的皮膚和美好的身段,讓卓景寧下意識的嚥了口唾沫。

嘴上他想拒絕,但身體卻很老實。

……

咚咚咚,咚咚咚。

急促的敲門聲吵得卓景寧頭疼,他艱難的睜開眼,腦袋裏還有點懵,好一會兒,纔回想起昨晚上的荒唐事,然後趕緊看向自己的身體,當看到自己什麼都沒穿,牀上還有另一個人睡過的痕跡後,卓景寧確定昨晚上那不僅僅只是做夢。

“來了來了。”卓景寧找一件衣服穿上,套上褲子,然後走到門口問道:“誰啊?”

“卓秀才,你的好友都在等你,你再不起來,他們就要生氣了。對了,錢老狼也來了。”門外是店小二,店小二後半句話嗓音一下子放低了。

卓景寧一聽到錢老狼,雙眼不由眯了起來。

錢老狼只是一個戲稱,也是罵人的話。說的是本地一個姓錢的秀才,有一個當縣太爺的爹,因此爲非作歹,橫行鄉里,早年在州府讀書,但據說因爲得罪了人,待不下去了,就回到了這兒。他爹不是這地方的縣令,但和本地縣令多有來往,所以拿錢老狼當親侄子看待。

至於他這個身份嘛,錢老狼兇名在外,這個沒骨氣的當了人家的狗腿子,鞍前馬後的。而且在錢老狼小弟裏面還排不上號,算是錢老狼跟班的跟班。

老王那話是真沒罵錯,打狗還得看主人。

“丟人啊。”卓景寧連連搖頭,然後就對店小二道:“今兒有事,讓他們自己走吧。”

對於這幫人,卓景寧見都不想見。

店小二猶豫道:“卓秀才,這不太好吧?”

“你就說是我說的。”卓景寧冷笑一聲,外面那幫貨,也都是一幫秀才罷了,錢老狼有個當爹的縣太爺,固然威重,但也奈何不了他。

不然的話,這錢老狼想搶老王媳婦,何必苦苦勸他點頭?

秀才二字,可是一張很好的護身符。 卓景寧在忙着籌備婚事,他這個身份,已經成親了,所以再娶是納妾,不用那麼複雜,也不用家中長輩在,修書一封告知就好。

但卓景寧還是給足了禮數,從聘請媒婆說親,到籌備彩禮,花光了他身上帶着的銀兩,好在辦了桌酒席,請了一遍這兒相識交好的人,能把彩禮錢收回來一些。

不過錢老狼這些人一個人也沒來,想來是那天卓景寧不見他們,讓他們感覺自己丟了臉面,暗自惱怒。

卓景寧對這幫人不來,還樂得清淨。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送入洞房。”

交情淺,酒杯淺,微醺着走進洞房,卓景寧看着坐在大紅牀上等着自己的芸娘,不由心中有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這到了聊齋世界才三天,自己竟然要成家立業了?

納妾不需要那麼複雜,今日說親,明日就可過門。

卓景寧揭開芸孃的紅蓋頭,這個漁家小娘子今日打扮一番後,倒是有了她孃的幾分美貌。

“相公。”芸娘紅着小臉兒,水靈的雙眼看着卓景寧。

“芸娘。”卓景寧也有些情動的叫了一聲,他是膚淺的,此時看着芸孃的美貌,忍不住色心大動。

“芸娘,我們早點安歇吧?”卓景寧試着給芸娘脫衣。

芸娘撇過臉去,沒有拒絕,輕輕應了一聲,然後躺在牀上,微微分開了腿。

……

娶了芸娘,卓景寧收了些禮錢,但也只能支撐一段時日用度,他便修書一封,託人送去家中。

不過等了半個月,也沒見卓景寧家裏人過來,手裏頭已經沒錢的卓景寧尋思着要不要去借點,芸娘卻突然抱回來一個老罈子,說是從城西外邊那座荒廟口的枯樹根下挖出來的,打開來後,是滿滿的一罈子銀兩。

雖說成色不太好,但左右也值個二十兩銀子。

這是不大不小的一筆橫財了!

相當於在現實世界中,中了幾萬塊的大獎。

卓景寧很驚訝,芸娘說這是她母親託夢讓她去挖的,卓景寧愕然之餘便相信了,沒了經濟困擾,卓景寧忍不住抱着芸娘原地轉了三圈。

芸娘年紀不大,身子骨輕,抱在懷裏,對卓景寧來說,就跟着抱着個小孩似的。

眼下是大白天,芸娘不由有些害羞的把臉埋在了卓景寧懷中。

卓景寧瞧着自己這位小媳婦的側臉,卻是愣了一下。

他看着芸孃的側臉,有一種熟悉感。

是梅姨的臉!

不過轉念想到這是梅姨的女兒,卓景寧便放下心頭這突然竄出來的奇怪。說起來,自那一晚後,梅姨就再也沒有來過。

見此,卓景寧不由就問道:“岳母在夢裏,可還曾和芸娘說什麼了?可有……提到我?”

他略有些猶豫的問道。

芸娘聽到卓景寧這麼問,卻是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然後只聽她低聲笑道:“那晚上孃親再來,我便讓孃親來見見相公。”

“這……”卓景寧語言一滯,趕緊道:“不用了,不用了。”

和女鬼見面,可不是什麼好事兒。

雖說梅姨目前看起來,真的只是讓他娶了她女兒芸娘而已。

念及此,卓景寧眉宇間露出一抹憂色,這段時間來,他沒有浪費,也沒有在美人鄉里出不來,他仍舊在到處尋找和聊齋有關的劇情。

廟宇、道觀、鄉下的神婆等,除了鬧鬼的地方沒去外,其他能去的地方,卓景寧都想辦法去過了,也接觸過了,還是沒有。

因爲聊齋故事的主角,大多爲書生,而且多是落魄書生。

所以這段時間,卓景寧試着聯繫他曾經的一些同窗,帶一些小禮物去拜訪一遍,有倒是有那麼幾個符合聊齋主角人設的,然而……

卓景寧想起這些事,就有些尷尬。

他這個身份,之前的人設,實在是……斯文掃地一類,以至於那些自命清高的書生再怎麼落魄,也不想搭理他。

卓景寧很憂心,自己會被聊齋世界排斥,然後回去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可還有一個血字任務在等着他!

因爲他來了聊齋世界,所以現實世界的時間,目前是暫停的,等他回去了,時間線纔會繼續。

卓景寧便想着,能不能接觸一些聊齋故事中的奇人高人,給自己弄一些保命的手段。

卓景寧很實在。

修行這種東西,他固然很想要,然而他知道倉促之際是無法修成的,而且那些奇人高人往往是自幼修行,他這個年紀早就脫節了,除了浪費精力和銀兩外,根本只是在竹籃打水。

與其如此,還不如想辦法弄一點保命手段,好應付過去那個血字任務。

因爲沒看到血字任務,所以卓景寧這會兒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任務會是怎麼樣的,他只能盡力多收集一些保命手段,以備不時之需。

他的這個懲戒,可是隻能在這個聊齋世界生效。

“相公,有什麼煩心事嗎?”芸娘看着卓景寧問道。

“芸娘,我曾聽聞,有書生和一破廟女鬼相戀,但人鬼殊途,你說後來會怎麼樣?”卓景寧想也不想便轉移話題,他沒想到自己的情緒被這個小媳婦看出來了,他便腦海中唸叨着寧採臣小倩,嘴上隨意說道。

芸娘聽到卓景寧說這話,卻是愣住了,她呆呆的看着卓景寧的臉,然後忽然用兩隻小手捧住卓景寧的臉。

“怎麼了?”卓景寧錯愕。

“就是想看看相公你,嗯,相公長得真是一表人才。”

卓景寧不由輕笑出聲,然後抱着芸娘坐到書桌前,讓她坐在自己懷裏,說道:“那是自然,我可是我們老卓家的臉面招牌,全靠我一人撐起了卓家的顏值線。”

“噗嗤。”芸娘笑了起來,精心化過妝的臉蛋,有了幾分狐媚般的嫵媚感,加上那雙很耐看很迷人的大眼睛,這會兒笑起來格外動人。

讓卓景寧不由有了些想法,然後他站起身,抱着芸娘就往臥室走去。

芸娘臉皮薄,在書房裏頭是不肯的。

不過這一次,芸娘卻拉住了卓景寧,“相公,就在這裏吧。”

卓景寧愣了一下,以往是百般不肯的,怎麼突然轉性了。

“相公,那個女鬼後來一定是還陽了,然後和那個書生成親了,只不過那個書生不會知道罷了,而且他只會以爲自己娶得是他人。”芸娘突然又這般說道,聽着有些牛頭不對馬嘴,讓卓景寧一時間沒明白,後來纔想清楚,芸娘是在回答,回答他剛纔轉移話題用的。 卓景寧近些日子略有些煩躁,內心跟憋着無名火一般,然而他的日子過得挺滋潤的,根本沒有什麼可煩躁的地方。

送去卓家的信不知道是不是半路上遇到了強人,至今沒有音訊,這都快兩個月了,但每逢家裏用度銀錢欠缺,芸娘總能拿出一罈子成色不好的老舊銀子來。

無需爲衣食操心,手有餘錢,悠哉悠哉,本不該會有煩躁之心的,可偏偏越來越煩躁。

卓景寧覺得這應該和自己遲遲找不到聊齋故事劇情人物有關,他內心深處,有一絲難掩的無助彷徨。

“這偌大一座縣城,連個鬼都沒有?”

卓景寧喝得微醺,他現在只能借酒澆愁,來壓制下內心的情緒不穩。

因爲煩躁感越來越強烈,卓景寧幾日前挺而走險,進入那些有鬧鬼傳聞的地方,如廢棄多年的某財主老宅,的確是陰森恐怖,難怪會有鬧鬼傳聞,然而懲戒一直沒什麼動靜。

這迄今爲止,細算起來,懲戒只生效了一次。

就弄壞了芸孃的母親梅姨留下來的草繩手環那一次。

這讓卓景寧有種不對勁之感。

這如此安生太平,不該是聊齋世界纔對。

聊齋世界是什麼?

是黑暗混亂、目無法紀、貪官橫行、民不聊生、鬼怪食人!

如那倩女幽魂,看似人鬼情未了,浪漫無比,可本質上呢?小倩在遇到寧採臣之前,已經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了,寧採臣若非引起了小倩的色心,又遇到了燕赤霞這等奇人高人,只怕也得淪爲那廢棄禪院裏的一具乾屍。

而不是像他現在這樣的日子,如此安生悠閒,悠哉悠哉的。

若不然的話,那個未知的超自然因素,爲什麼要給他弄一個懲戒?還專門註明,只對聊齋世界的鬼怪有效,而且當鬼怪處於重傷狀態,懲戒還能造成必殺的額外效果。

那麼,必定是發現了這個聊齋世界的各種鬼怪!

很有可能鬼怪就潛伏在身側。

卓景甯越想這事就越煩躁,不光是因爲回去後還要面對血字任務了,想弄點保命手段了,他有一種預感,自己要是再這樣下去,只怕是很快就要死了!

對於自己的預感,卓景寧想來很信任。

他能逃出那個名爲“陰間秀場”的地方,就是靠着自己的敏銳判斷力,被困在那個恐怖的地方人有很多,鬼也有很多,那個地方的鬼魂,就沒聊齋世界的鬼魂這麼具有靈性了,別說嬌媚可人,溫柔體貼,那裏的鬼魂,完全就是負面的結合體。

對活人充滿了怨念。

無法溝通,不可理喻。

至於長相,一個個都保持着自己慘死時候的樣子。

能有多嚇人,就有多嚇人!

要不是被殺人條件這一種神奇的條約束縛着,那些鬼魂將禍亂現實世界,殺死他們看到的所有活人。

因爲現實世界的鬼魂,是不存在懼怕陽光的。

可晝夜出行。

卓景寧又喝一杯酒,這聊齋世界的酒,倒是也很符合歷史實際情況,沒什麼酒精度數可言,這客棧裏最好的一壺酒,喝起來也跟啤酒是的,差不多能當白開水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