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令他們深感不安,等秦悅忙完一切,目光落在他們身上時,他們各自看了一眼,心道,終於來了。

秦悅眼神示意梁簡,幾步過去,站在他身邊。

梁簡看著站成一排明顯惶惶不安的十人,神色嚴肅,聲音冷然道:「我們這裡沒有奴隸,只有同伴,你們能做到嗎?」 窗外大雪紛飛,迅速蓋了淺淺一層積雪,屋內大火燃得正旺,驅散了幾分冬日的嚴寒。

相公別懵:夫人又裝傻了 梁簡的聲音清晰傳到眾人耳畔,他們聞言皆有些不可置信,猶豫了一會兒,見梁簡面色慢慢冷下來,陸陸續續開始有人回應。

這個結果讓梁簡滿意幾分,一味瑟縮缺乏勇氣也讓人有些看不上。

「你們先休息一晚,明天帶你們熟悉這裡。」秦悅見眾人對梁簡有幾分畏懼,便笑著緩解氣氛。

不過不得不說梁簡拿出以前訓斥員工的口吻說出這番話,確實給了他們威懾,就算他們脫離奴隸的身份也一時半會兒生不出其他心思。

秦悅話音剛落,便感覺他們緊繃的神經鬆了下來,天色不早,他們隨意收拾一番便入睡了。

火光溫暖的木屋裡,鋪上柔軟的獸皮,讓本是奴隸的幾人忐忑不安的同時,心底里也鑽出欣喜。

裡間獸皮簾蓋上,那幾人便按耐不住鑽進獸皮里,興奮地同旁邊的人絮絮叨叨,只有一個身量瘦小的小男孩藏在最角落裡,防備的看著其他人,澄澈的大眼睛在黑暗裡久久不曾閉上。

次日清晨,天色驀的陰沉下來,北方卷著雪花吹進打開一道縫的屋裡。

秦悅凍得捂著耳朵直跺腳,忙拿著火石點燃了火取暖,和兩隻羊一個人大眼瞪小眼。

梁簡一大早出了門,他們嚴冬來臨前雖儲備了充足的食物,兩人吃綽綽有餘,但多了十個人,耗費的口糧不少,他便帶人出去狩獵去了。

秦悅心裡不贊同,冬季狩獵艱難,更何況是大雪時候外出,難度自然翻倍,但她也阻止不了,梁簡有心歷練這幾人,不至於讓他們不勞而獲。

變身之陰陽世界 倒是唯一留下的小男孩,秦悅看他實在過於瘦小,也不急於這一時便將他留下來。

「你過來。」秦悅沖他招招手,笑的一臉親切。

他大眼睛裡帶著幾分不解,猶豫了一下,還是聽話走過來,站在離秦悅一米外的距離上。

他身上髒兮兮的,渾身上下只裹著一張獸皮,還破了幾處洞,裸露在外的皮膚生了凍瘡,小手更是慘不忍睹。

秦悅看得沉默了一會兒,不過十多歲的年紀,擱在她那個時代都是放在家人手上寵的,在這裡指不定哪天凍死餓死也沒人知道。

她揚起笑拉他來火爐旁,又端了熱水過來給他清洗了髒兮兮的小臉,裸露在外的皮膚也一併清洗乾淨了。

無意間擦過他身上的凍瘡時,聽見他細微的吸氣聲,秦悅拿來治凍瘡的藥粉給他仔細抹上,這還是她之前手上生了凍瘡特意做的。

「好了,這幾天不要碰水。」 長安十二時辰(全集) 秦悅滿意地看著她的勞動成果,這才注意到眼前的男孩眼睛大大的,下巴尖尖的錢,五官很精緻,倒像個女孩子。

他大眼睛里的防備褪去不少,聽著秦悅的話乖乖點頭。

秦悅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的頭,笑道:「真乖。」

直讓他偏黑的小臉漲得通紅,秦悅才鬆開手,不放心地又叮囑一句:「你身上是凍傷的,天氣冷了就會這樣,後面身上會癢,你不能用手抓,忍一段時間等凍傷好了就不癢了。」

以往梁簡外出狩獵,秦悅總是孤零零一個人留在木屋,未免孤獨她總是忙得跟個陀螺似的片刻不得閑,如今有個人作伴,她頓時開心不少。

哪怕這個人沉默寡言了些,秦悅依然樂此不疲地同他說話。

時間過得很快,夜幕降臨時,梁簡一行人肩上覆著積雪,碎發上沾著冰渣子回來了。

熙熙攘攘的呼喝聲,驚醒了躺在獸皮上補眠的秦悅,她掀開獸皮簾便見梁簡一臉意氣風發的笑。

見狀,她心裡一喜,這是有收穫了?

果然,堂屋地上放著幾隻不算肥碩的野羚羊,不過這寒冬季節里,能有收穫已經極其不易。

因此秦悅不吝於讚美,豎起大拇指,笑道:「真厲害,這麼大的雪還能獵到獵物回來。」

饒是一貫冷然的梁簡,嘴角也輕輕翹起弧度,其他幾人是見識過梁簡出神入化的箭法的,對他滿心的佩服,雖不敢多說幾句話,卻也在目光中流露佩服。

秦悅見這幾隻野羚羊均一箭命中要害,心知這跟著去的幾人恐怕也只是跟著湊個熱鬧,但也不忘鼓勵他們。

梁簡留了一隻放在冰窖里,另外兩隻宰殺了,串在樹枝上烤的流油。若不是外頭飄著大雪,秦悅恨不得辦個篝火晚會慶祝他們出師大捷。

不過眼下只能作罷,眾人吃的開懷,原本十分拘束也放開了不少,尤其是在一貫和顏悅色的秦悅面前。

她拿了幾條凍魚出來,又煮了幾罐魚湯,味道鮮美的讓人恨不得吞了舌頭,眾人狼吞虎咽,吃的雙眼放光。

此時對秦悅兩人也是實打實的感激,作為奴隸的他們在黑狼部落時,是沒有資格吃飽穿暖的。

連黑狼部落的族人都食不果腹,他們如何能吃的飽,眼下不僅能睡溫暖的木屋蓋厚實的獸皮,還能吃上美味的食物,他們心滿意足。

這十人的到來讓秦悅他們的生活方式影響不大,只是梁簡如今外出頻繁了些,畢竟糧食短缺,要做好充足準備。

而他們也逐漸習慣了這裡的生活,對梁簡言聽計從,衷心的跟隨,這裡比他們以前各自部落的生活以及在黑狼部落為奴隸的生活,強的不止一丁半點,他們分外珍惜這樣的生活,生怕秦悅他們一個不滿意將他們趕走。

眼看著雖日日狩獵,地窖里的食物還是逐漸減少,秦悅發了愁,目光再次落到前面的湖上。 十多天過去了,連日的大雪稍歇,往日陰沉沉的天放了晴,秦悅拉著同是留守在家的小男孩出了門。

之前那處破開的冰洞早已凝結了厚冰,掩藏在冰雪之中,秦悅只得另外找了位置,燃了火堆融化冰層。

卻沒想到冰洞口被一條大魚堵住了,偌大的魚嘴一呼一吸,卻是她未曾見過的品種,秦悅琢磨半天,想將這條魚弄出來,就這一條大魚能抵上之前十幾條魚。

生怕這條大魚一不留神溜跑了,秦悅忙用火融化了一圈冰層,堪堪能讓魚身鑽出來,又手起刀落深深刺入魚喉嚨之中,兩人費力將大魚拖上來。

隨著魚尾劃上冰面,秦悅大致看清了整個魚身,足足約有兩米多長,脊背漆黑細鱗泛著光澤,腹部白嫩,魚頭碩大難怪能堵在洞口。

這魚目測足有幾百斤,想必這湖泊中棲息著不少這樣的大魚,她不由得暗喜,這真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沒了大魚堵住洞口,湖裡缺乏氧氣的魚又爭先恐後地跳出來,砸在地上啪啪作響。

沉默寡言的小男孩瞪大了大眼睛,手指著這幕奇異的景象,欲言又止。

秦悅暗笑不語,指揮小男孩把魚收進藤框里,又拿了根繩子貫穿了大魚嘴部,拖在雪地里回了木屋。

雪地濕滑,到讓她省了不少力氣,小男孩一路上頻頻看向秦悅,澄澈的大眼睛里滿是崇拜和不可思議,連回到木屋也止不住偷偷看向秦悅。

秦悅捕魚大豐收,心裡美滋滋,一時間沒顧得上他。她端著木盆裝滿魚,打碎了河裡的冰塊,蹲在河岸邊殺魚。

冰凌凌的河水刺骨的疼,她咬牙忍著,慢慢手上便發燙,擔心雙手再度凍傷,她加快了速度。

小男孩在一旁搭把手,秦悅見他凍瘡未愈,便沒讓他碰水,到惹得他神色複雜的凝視她,心底默默湧上一股暖流。

傍晚朝霞滿天,梁簡一行人扛著獵物回來了。

看到院子里的大魚,幾個人愣住了,梁簡很快反應過來,將獵物放在一邊,「你撈上來的?」

秦悅得意地挑眉,「這魚大吧!足夠我們吃一頓了。」

其他幾個人也歡呼起來,充足的食物意味著不會餓肚子,嚴冬里能收穫這麼多食物是他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天色漆黑一片的時候,秦悅點燃了篝火,熊熊火光映照著空曠的院子,大伙兒熱火朝天地剝了獸皮,清理獵物內臟,秦悅把魚抹了鹽插上樹枝繞著篝火圍了一圈。

院子里頓時有了熱鬧的人煙,熙熙攘攘的聲音圍繞著梁簡,男人冷峻的面容在溫暖的火光下顯得柔和起來,男人們也逐漸敢同他交談時而發出爽朗的笑聲。

不再只是之前小心翼翼地恭敬和崇拜,秦悅托著腮默默看著,掃了眼滿院子里的男人,嘆了口氣,交換奴隸的時候該朝黑狼部落要個女人回來的。

豪門主母 身側多出一道陰影,秦悅餘光撇過去,小男孩蹲坐在她旁邊,垂下眼睛看著篝火,不知在想些什麼。

「你有名字嗎?」秦悅側頭看他,不過十多歲的孩子,卻沒有孩子樣,饒是她一直堅持不懈地找他說話,他還是跟著蚌殼似的很難張嘴說話。

沉默了好半天,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沒想到小男孩低著頭,聲音幾不可聞,「我……沒有名字。」

火光下他的臉半明半暗,秦悅看出了幾分落寞,伸手揉揉他的頭頂,笑吟吟道:「我給你取個名字……叫什麼呢?」

她冥思苦想半天,腦袋瓜里實在想不出好名字,對上他的大眼睛,明亮而有神,她靈光一閃,笑道:「你的眼睛很亮,像天上的星星一樣亮,就叫你阿亮吧。」

阿亮偏黑的小臉上帶著幾分羞澀,眨著眼睛乖乖點頭,算是承認了這個名字。

秦悅眯著眼睛笑,一聲聲叫他「阿亮」,逗得他羞澀地躲回了屋子。

梁簡隔著篝火,皺眉看她笑得開懷,之前尚且柔和的面色逐漸恢復冷硬,倒讓同他說話的幾個男人有些不知所措。

眾人沒有忘了那條大魚,不過晚上的食物很充足,秦悅便提議把魚放進地窖里冷凍。

這處地窖他們剛得知院子里有這處地窖時,都是一臉吃驚,對這處院子里的事物,他們無一不感到驚奇,只是出於對梁簡等人的懼怕和尊敬,讓他們只敢老實做事不敢多問。

這二十多天里逐漸熟悉下來,也敢多問幾句,對這裡的院子房子,以及狩獵的弓箭和圈養的白羊,他們都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有時候問到秦悅這裡,秦悅便含含糊糊道是他們之前在北方的大部落的生活方式,與這裡不同。

並且表示等春天來了,就給他們建這樣的屋子,還會教他們使用弓箭,這讓眾人激動不已。尤其是弓箭,他們見識過梁簡拿弓箭狩獵的厲害,隔著很遠地距離也能一箭射穿獵物,他們心底里既崇拜又羨慕,得知他們也能學習弓箭,更對秦悅他們的信任感到熱淚盈眶。

這十人本就是沒了部落和親人的孤獨人,彼此之間原本也不熟悉,現在一起生活在這裡吃喝不愁,更像是一個溫暖的大集體。

眾人圍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著烤魚烤肉,有個這陣子膽量逐漸增大的男人,嚼著烤魚,嘴裡含糊道:「我們現在有這麼多人,食物充沛,還有自己的領地,和一個部落差不多,要給部落取個什麼名字呢?」

梁簡聞言一頓,目光若有所思,秦悅看著他俊朗的側臉,心知他估計也有這個想法。

往後這裡肯定不止這十幾個人,人一旦多起來沒有制度管理,必然就亂了。

有幾個人也附和著,吃著烤肉不住點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梁簡,都在等著梁簡的回答。

梁簡黑眸幽深盯著熊熊燃燒的篝火,沉默半響,站起來看著眾人,鄭重道:「我們部落名就叫炎黃部落,祭祀火神,從此你們要拋棄從前的祭祀火神,跟隨我們祭祀火神,聽明白了嗎?」

既然要取部落名,祭祀神是重中之重,一個部落的信仰比部落首領更為重要,因此梁簡必須重塑他們的信仰。

秦悅自然明白梁簡的用意,首當其衝站起來,揚起自信的笑臉,聲音清脆響亮:「明白了。」

目光一個不落地注視著篝火旁一圈的人,見他們面帶遲疑,秦悅擰著眉地看著最先說話的那人,「有問題嗎?」

那人艱難的嚼著烤肉,半響吞下去,不敢抬頭直視兩人的目光,為難道:「我們以前部落的祭祀神是虎神,部落沒有了以後,我一直祭祀虎神,不敢輕易改變。」慢慢抬起頭,見梁簡目光變冷,又趕緊補救,「祭祀神不同是可以在一個部落的,我們之前在黑狼部落也沒有改變祭祀神。」 「你們也是這個意思?」梁簡威嚴的聲音響起,眾人一時不敢說話。

每個氏族部落都有自己的祭祀神,也就是圖騰,各部落會將圖騰形象刻畫在部落領地界石之上,這種信仰對於生產力低下的原始人而言,是無比尊崇的,也意味著難以輕易變更。

原始人對人類起源和繁衍知之甚少,而他們生存在嚴酷惡劣的自然環境中,這種對神明的憧憬和嚮往,促使他們在疾病、天災、人禍時得以有精神的寄託。

因此這幾人的為難之處,秦悅梁簡心知肚明,但一個部落的崛起倘若沒有統一的文明與信仰,必將是一盤散沙。

空氣陡然寂靜,眾人看向梁簡他們的目光帶著几絲愧疚為難和不知所措,秦悅嘆了口氣,正待說話。

「我願意祭祀火神。」稚嫩而堅定地聲音響起,阿亮站起來,目光炯炯的看著篝火。

秦悅一陣欣慰,若不是這麼多人看著,她定要摸摸他的頭,這孩子算沒白費她一番苦心。

阿亮話音剛落,眾人開始猶豫起來,之前說話那人目光里閃過猶疑,卻不敢輕易下決定,隨意更換祭祀神恐遭神靈懲罰。

「你們的部落早已覆滅,你們供奉的神明沒有庇護你們,既然神明拋棄了你們,那你們無需擔心神明不滿。我們有吃不完的食物和溫暖的大屋住,都是來自我們供奉的火神,他庇護了我們,我們應該祭祀火神。」梁簡神情嚴肅,一本正經道。

秦悅暗自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立即附和道:「不管你們之前的祭祀神是什麼,既然來到炎黃部落,應當祭祀火神,只有火神才能帶給我們果腹的食物,光明而溫暖的火。」

那幾人面色有幾分動搖,最先說話那人張張嘴,欲言又止。這十人來自不同的小部落,祭祀神各有不同,他們盲目信奉的神明在他們饑寒交迫時並未給他們庇護,反而來到這裡能吃飽穿暖。

「你們不用害怕觸怒神明,我們供奉的火神,是太陽神,是大地之神,他比其他神明地位更崇高,一定能庇護你們。我是巫醫,能與火神溝通,我會向他傳遞你們的尊敬。」秦悅見他們有所鬆動,又下了一劑猛葯,她手上猝然升起火焰,黑暗中看得分明,「你們看,這是火神賦予我的火焰,他告訴我只要我們誠心供奉他,他會讓我們炎黃部落走向空前強盛。」

眾人猛地一驚,目光不移地緊盯著秦悅手上的一簇火光,月光下秦悅身上籠罩了一層薄薄的光暈,仿若神聖的光輝,這讓他們對她的話深信不移。

對於神明的敬畏,讓他們不敢懷疑,眾人伏地跪拜,抬起頭顱的雙眼裡充滿虔誠。

火焰消失於手心,秦悅將打火機收進口袋裡,咳嗽幾聲,嚴肅道:「從今以往,我們的祭祀神就是火神,我們的部落是炎黃部落,以後要誓死捍衛炎黃部落的榮光,你們明白了嗎?」

眾人匍匐在地上,不住點頭,見此秦悅一屁股坐下,不再說話,忽悠人她在行,但用威嚴來震懾別人,她可不行。

梁簡神色莫名地看了眼秦悅,見她嘴角得意的翹起,心裡頗為無奈,但她急中生智的確解決了大麻煩。

他氣勢十足的說了幾句話,敲定了部落事宜,如今正值寒冬,最多一兩月就冬去春來,具體事宜需春季實施。

梁簡毫無疑問是部落族長,決定部落一切事宜,秦悅為巫醫,掌醫與祭祀。這裡部落祭祀時間沒有具體規定,但大多在冬季與春季,每個部落時期並不相同。

秦悅和梁簡商量決定過幾日舉辦盛大的祭祀儀式,好趁熱打鐵,徹底更改這幾人的祭祀習慣,以免他們搖擺不定,不利於部落穩定。

這夜,商定完畢,幾人回屋子入睡。

天空微微泛白時,秦悅醒了過來,她趴在梁簡胸口,伸手撫上他這幾日滄桑了些的臉頰,下巴冒出的鬍鬚有些扎手。

梁簡一向淺眠,細微的動靜也使他睜開了狹長的眼睛,他伸手捏住她冰涼的小手,放進獸皮毯裡面。「怎麼醒了?」清晨的聲音帶著絲慵懶的沙啞,磁性而魅惑的男聲很好聽。

頭顱往他溫熱的胸口鑽了鑽,抵住他流暢的下顎線,聲音清脆如林間的黃鸝鳥,「你鬍子扎手,該颳了?」

又抬頭瞅了眼他額上擋住星目的碎發,「唔……頭髮也該剪了,都遮眼睛了。」

梁簡側身擁著她,朝她笑了笑,眼眸里碎了一池星光,不在意道:「你幫我剪。」

秦悅仰著臉笑得不懷好意:「好啊,我給你剪。」

梁簡抱起她,兩人穿好衣服,嫌冷,秦悅又裹緊了一張獸皮在身上,看上去像一頭臃腫的熊。

天際慢慢溢出紅光,絲絲縷縷暖人的光線照進屋子,此時萬籟俱靜,堂屋裡的幾人睡得打呼嚕。

秦悅小心翼翼地從他們旁邊走過,天冷,這幾人都挨著很近睡彼此取暖,唯獨一個瘦小的身影裹緊了獸皮,抵著木屋牆壁睡在最邊緣處。

秦悅眉頭緊蹙,阿亮也太不合群了,看來對他的開導依然任重而道遠。

梁簡打開木門,吱呀一聲輕響,秦悅回頭看了眼,他們依然呼呼大睡。

屋內光線昏暗,屋外亮堂許多,秦悅拉著梁簡蹲坐在屋檐下,便拿起蒙古刀細細給他刮乾淨鬍鬚,又手持小剪刀,給他剪了一個清爽的短髮。

她的頭髮已及腰長了,垂順烏黑的發尾在腰間輕掃,頭髮長了沒個梳子不好打理,她抬頭皺眉望著梁簡,「我頭髮也好長了,要不也剪了吧。」

「怎麼想剪頭髮了?」梁簡凝視她烏黑的秀髮,伸手輕柔撫摸,五指穿在長發之間。他喜歡她的長發,睡覺時總要揉磨她柔軟的髮絲。

「頭髮一直沒有梳過,再不剪短一點,以後就成瘋婆子了,就和他們部落里的原始女人差不多,你不嫌棄啊!」秦悅白了他一眼,她自然知道他喜歡長發,但長發太麻煩了。

想了想她瘋婆子的樣子,梁簡俊眉微皺,頓了頓,低聲道:「先不剪,過陣子再說。」

秦悅無奈點頭,她也不想剪,嚴冬里長發捂著脖頸比短髮暖和,她打定主意等春天來了再剪掉。

順手編了兩個麻花辮垂在胸前,拿繩子繫上,便沒再說這個話題。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一個多月過去了,翹首以待的春天猝不及防地來臨。 這裡氣候的變化,總是這麼突兀。一日之間,冰雪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陽光照射在身上,溫度逐步攀升。

冰雪化作春水,平原上的積雪化作汪洋大海,同湖泊河流連成一片大澤。

漫長的彷彿無邊無際的冰雪天氣過後,遠處山巒最後一抹殘雪消融,湖泊春水上漲,叢林春意漸濃。光禿的樹榦瘋狂地吐出嫩芽,大地頃刻間蘇醒過來,各式各樣的植物瘋長,空氣中不再是冬日裡泛著涼意的清冽,而是一股子清新的泥土芬芳。

秦悅面帶糾結的眺望著山川菏澤,視線又落在眼前漫無邊際的大澤中,默默嘆了口氣,這水一時半會兒恐怕退不了,之前的計劃又得推遲好幾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