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深跪了下去,甚至比服下噬魂散那一刻,還要恐懼。

「兒臣所言,字字屬實。」

她生死事小,但如果讓凌斯奕無緣無故為她蒙上這麼大的冤屈罪名,她一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

皇後轉而看向墨染:「墨染,你來說!你是太子的貼身護衛,今晚太子是否有給太子妃下此毒藥,你來說!」

墨染沉默,良久才下跪出聲:「屬下惶恐,屬下只知太子妃誤食此葯,與太子殿下無關,與三殿下也無關。」

皇后嗤笑:「你倒是兩邊不得罪,但事實就是事實。

太子妃是皇家的人,如今竟吃下了噬魂散這樣的毒藥,讓皇家顏面和威嚴何存!

今日之事必須嚴查,既然太子妃又指控太子,那就即刻傳太子前來對峙!」

凌斯晏已經得了消息,轎子到了府邸外面。

他沒有急著進去,眉宇緊鎖,在轎子里多坐了一會。

跟過來的明月姑姑嚇出了一身冷汗,低聲勸凌斯晏:「太子殿下,事已至此,太子妃服下噬魂散的事情是不可能瞞住了。

這事情不推到三皇子的身上,就勢必得由您擔責,宮中私用禁藥,後果不堪設想。」

凌斯晏掌心攥成拳,狠狠按在座椅上:「是誰將消息傳到皇後跟皇上那裡去的?」

明月姑姑低應:「東宮不缺皇后的眼線,奴婢猜測,可能是慕容小姐或者玲瓏和其他侍女,去皇后那裡悄悄遞了消息。

皇后是要藉此機會,除掉三皇子,掃除您的障礙,再握著您的把柄,讓您以後不敢輕易忤逆她。」

凌斯晏下頜緊繃,起身下了轎子進去,給皇上皇後行禮。

隨即他開口:「太子妃服藥一事,兒臣不知。」 「怎麼可能,那可是……」那原本陰陽怪氣的附中老師突然就閉了嘴。

因為他凝眸看去的時候,正好瞧見葉瓷完成了實驗結果正在記錄跟修改反應過程與方程式的計算。

他眼前一亮,繼而又搖頭道:

「不可能,這裏怎麼會需要添加鐵酸呢。」

他喋喋不休地說着,立馬拿出了一份白紙,利用葉瓷的記錄推算了下去。

過了好久,他才停下筆,看了眼跟葉瓷紙張上一模一樣的答案,震驚得半天沒說話。

「這小姑娘真的是來自川城七中嗎?」他喃喃道,又有些不可置信地說:

「會不會是穿錯了校服。」

剛才跟他杠起來的那位老師沒好氣地甩了他一個白眼。

好意思嗎,人家川城七中就不能出個好苗子啊。

還穿錯校服,你家學生會白痴到這種時候把校服穿錯?

「這可沒錯,不過今年人家川城七中可出了不少好苗子,你們來看這位同學。」有位女老師溫溫柔柔地笑着說,並指了指正在做實驗的袁媛。

「這位女同學也做的都是S級別的實驗,她們兩個還是一組的,看樣子這實驗考核的積分排名只怕要出乎大家的意料之外了。」

「也不一定,附中不還有霍垚他們嗎?」有人不甘心地說。

也有人附和,「沒錯,沒到最後,誰能說結局就定了。我就不信了,附中的人還比不上川城七中這兩個名不見經傳的學生。」

女老師狐疑地盯着完成了實驗的袁媛,忍不住摸了摸鼻樑。

這位女同學怎麼那麼像那位袁教授的孫女。

她記得袁教授的孫女可在國際性的比賽里贏了不少大獎吧。

怎麼現在附中這麼厲害,把這樣的人物都能看成是名不見經傳的人物了嗎?

另一邊,讓人檢查了實驗結果,並拿到了分數的葉瓷緩步走出了S+級別的實驗室。

她根據記下來的地形圖到了抽取雙人實驗的地方。

環顧四周,她沒尋到袁媛的蹤跡,便靠在牆邊閉目養神。

這時,一道不合時宜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這不是葉瓷同學嗎,是不是遇到了什麼難題解決不了,自暴自棄了?」

葉瓷抬起眼帘,露出了清冷的雙眸。

只見霍垚跟他的跟班含笑站在不遠處。

「謝昊,葉同學能進實驗考核就已經很厲害了,你怎麼能這樣說話。」霍垚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他頓了頓,走到葉瓷面前,溫聲道:

「葉同學,他就是在胡言亂語,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

他傾身向前,單手撐在牆壁上,溫熱的氣息全都噴灑到了葉瓷的脖頸上。

或許換了旁的女生,早就臉紅心跳了。

偏偏葉瓷面色如常,盯着突然放大的俊容也目光冰冷,連呼吸都未有絲毫的改變。

「你誰啊,擋我光了,麻煩讓讓。」她淡定抬手,一下子便將霍垚推了開。

她撣了撣被霍垚拍過的肩膀,像是沾染上了什麼灰塵似的,旋即挑眉反問:

「我有能力通過資格賽,還需要你來相信我?」

不遠處,一個嬌小的身影跑了過來。

葉瓷冷冷一瞥霍垚,施施然朝着袁媛走了過去。

而被葉瓷推到了牆邊的霍垚,目送她離開,唇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

這還是第一次有女生這麼對他的。

有趣,着實是有趣。

謝昊卻有些狠戾地看着葉瓷,湊到霍垚跟前說:

「霍垚哥,咱們乾脆用點手段讓她過不了考核不就行了。瞧瞧她那囂張的樣子,真是欠收拾。」

「不然您發句話,哥幾個把她弄出來好好折磨折磨……」

越說他眸底的炙熱便越發濃烈。

誰料霍垚突然勾起了一抹極致溫和的笑,「我看上的人,你也配動她?」

他笑意不達眼底,卻冷到了骨子裏。

謝昊渾身一震,忙擦了擦冷汗,「我錯了,霍垚哥,早知道您對她有意思,我再怎麼也不敢跟您搶人吶。」

「只是……這葉瓷可是嫂子叫收拾的,您這樣,嫂子不會鬧起來嗎?」

霍垚嘲弄嗤笑,「吳瀟算什麼東西,也配管我。」

要不是為了吳家的……

他又何必聽爸媽的話,虛與委蛇。

霍垚不屑輕嘖,盯着葉瓷的背影時,眼底流露出了一絲狂熱的痴迷,「在我沒有玩膩之前,你們誰都別碰她。」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謝昊趕緊低頭應聲。

。 但回府後的王馨卻日日腦子裡都盤旋著容錚那俊朗的模樣,想念的茶不思,飯不想,跟害了相思病一樣。

還前後兩次,悄悄派春花去打探了容錚每日的途經之路,甚至知道了容錚與何家小姐走的近,她便生起了妒忌之心。

她想,她一個翰林院掌院家的嫡女,不比左副都御史何家的嫡女差,那樣一個英俊瀟洒,武功高強,她一見傾心的男子,她要定了。

終於在父母登門鎮國將軍府致謝的那天,她下定決心,又帶著丫鬟春花再一次出了府。

按照春花打探出來的路線,在內城與外城相隔的一處巷口等著容錚。

只是她不知道,那天容錚因為軍中有事被耽擱了,直到她們等到太陽下山,容錚也未如期出現。

就在她們要回府時,在巷尾處出現了一個人,那人高高瘦瘦,披著寬大的長長的拖在地上的黑色斗篷。

她們以為那又是個地痞無賴,沒想到那人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是,他有辦法能讓容錚愛上她王馨,並且心甘情願的娶了她。

只這一句,就讓王馨鬼使神差的停了下來。

「所以,你連那人姓什麼?叫什麼?家住何方?是什麼人都不知道,就花重金買了那人的葯?」

「嗯,當時,我們沒帶那麼多錢,但那人很爽快,把葯先給了我,所以。」

王馨抬眼看了看自己的父母。

「所以,第二日我沒有出府,而是讓春花去給那人送的餘下的錢。」

顏幽幽揉了揉太陽穴。

果真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啊!騙她根本不用費心思。

但你說她涉世未深,可蠻狠,驕縱,飛揚跋扈的性子,又讓人生厭。

「那你可看清那人的容貌了?聲音又是如何?對著王爺,王妃說的再詳細些」

一旁,掌院夫人有些著急,她對那個給自己女兒少女香的人,簡直恨透到了骨子裡,如若有可能,她只恨不得把那人抽皮扒筋。

「容貌?因為天色暗了,離的又遠,看得不真切,何況,由始至終他都用大黑斗篷罩著臉,至於聲音。」

王馨使勁的想著,想要去描述它。

「是不是這個聲音。」

顏幽幽抽出什方逸臨手裡的滅魂劍,用劍尖在地上剮蹭出了花火。

「是,就是這個聲音,難聽死了。」

「馨兒,王爺,王妃面前不得無禮。」

掌院夫人呵斥了一聲。

王馨噘著嘴,悻悻的低下了頭。

顏幽幽收回滅魂劍,與什方逸臨相互對視一眼。

是勾魂無疑了,但現在難就難在無人見識過勾魂的容貌,想要全城緝捕他,簡直難度巨大。

一旁,什方逸臨冷眼瞧著王馨。

「那人給你葯時?可是告訴了你那是少女香?」

王馨咬了咬嘴唇。

「回王爺的話,告訴了?」

「那他可有告訴你這少女香是朝廷明令禁止在市面上流通的香料?」

王馨搖頭。

「回王爺的話,沒有。」

「那他可有告訴你,這少女香的用途和危害?」

王馨再次咬唇,沉思了片刻,聲若蚊蠅般小聲道。

「回王爺的話,告,告訴了?」

這一回答,讓什方逸臨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上了劍柄,也瞬間攪碎了顏幽幽對王馨這個富家女的三觀。

更讓王掌院和掌院夫人心裡唯一的期望,頓時轟然崩塌。

那老兩口簡直臉色蒼白到難以形容。

王掌院一直在偷偷觀察著逸王爺的神情和動作,即便是心裡對自己的女兒在失望,在灰心氣餒,但看到逸王爺暴怒的眼神和手握劍柄時的下意識動作。

他還是第一時間沖了出來,擋在女兒面前,揚手便狠狠的給了女兒一個大嘴巴。

「孽障,孽障,你既然知道那少女香的用途和危險,為什麼還要買了?你有沒有想過,因為你的私心,可能會害了別人的性命啊!」

打在女兒身,疼在他這個老父親的心,可這種時候,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少女香的事兒一出,他便偷偷私下查過,京城中最近一次出現少女香的事件,竟然是宮裡容妃娘娘差點被害的那件事。

他心驚,害怕,恐慌,他在朝廷沉浮多年,這其中的利害關係,哪怕只是捋順一遍,他也知道,他王家,他的女兒,已然成為了某些人爭名奪利的棋子。

可他不甘心,不甘心他捧在手心的女兒就這樣被人利用,被人絞殺。

所以,他接受了逸王所有的建議,哪怕他知道,府外有逸王爺布下的暗哨,有逸王府的暗衛盯著他王家,可他別無他法。

一旁,掌院夫人也瞬間明白過來,顧不得王爺,王妃怪罪,上前對著自己的女兒又是打又是罵,只恨不得掐死了她算了。

「我見過蠢的,沒見過你這樣上趕子給人送人頭的,我怎麼生出來一個你這樣的女兒。」

這兩次三番的,簡直要了他們老兩口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