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星岩,赤地千里、寸草不生,是比大陸三大絕地還要荒涼的所在。

傳聞,在無盡歲月以前,這裡山明水秀,靈氣充裕,曾有仙人下界,在此地傳法佈道,是為大陸修仙之起源。

無數的修行者,把這裡視作聖地,爭相湧來,搶佔地脈靈山,悟道參法。

然則,世間之難測,莫過於人心。為了爭奪更加有利的地形,總是會有貪婪之輩,可以憑白無故,暗中向他人下手。一場場罪惡的殺戮下來,以至於將這仙靈毓秀之地,翻作了孤魂野鬼埋骨之鄉。

據說,在這落星岩的每一寸土地之下,都埋藏了不可勝數的冤魂。挖開上面的落葉枯石,仍然能夠看見濕潤的土壤,那是鮮血染過的痕迹,猶然未乾。

太古之初,或許是更久遠的荒古紀元,落星岩巨變,最中心的腹地,塌陷成一條縱深的峽谷,魔氣繚繞,陰氣森森。

有人說,那是仙人發怒,對修行者進行的懲罰。還有人說,此事與仙人無關,而是陰氣鬱積過盛,冤魂作祟所致。

然而不管怎麼說,落星岩已經變成了一座人間地獄,這是不爭的事實。

昔日繁華的景象,如今早已不復,只留下這片荒蕪之地,還有四處遊盪的怨靈……行蹤詭異、不入輪迴。

厲無極和忘晴川日夜兼程,幾乎橫跨過大半個大陸,進入了落星岩的地域。

「無極,你確定我們要進去?」站在峽谷的入口處,忘晴川現出了少有的踟躇之意。

相比較外圍,這裡的氣息,明顯的更加讓人感覺到壓抑。

「怎麼,你也會有心存顧忌的時候?」厲無極面帶微笑,嘴角頓時抿出了一個弧度。

「……你想錯了,我只是不想替你收屍。」沉默了片刻,忘晴川突然說道。

無情的話語,比她的眼神,似乎還要冷上三分。

「呃……晴川,你讓我說點什麼好?」厲無極面色無奈,不禁搖頭苦笑。

這一位的言語,乍聽好像有些傷人,但是他卻能夠感受到隱藏在背後的關切之意。

誠然,覺醒了返魂珠本源的她,或許不懼世間一切陰邪之物,但是,他的魔氣同樣不容小覷。

這具分身,經過了荒墳和魔域的錘鍊,魔元早已臻微入妙,法力幾乎不在真身之下。

若非受限於元神,分身與真身,其實並無多少區別。

體內這道分裂的元神,在闖過了三十六層封魔塔后,得到魔上魔封號之時,就已經徹底地凝聚成了魔心。這和化身的妖丹有些類似,也同樣是他始料未及。

「想說什麼,就說什麼……別忘了,你是真魔!」忘晴川眸光一轉,漫不經心地對視過來。

「嗯……師兄不知道在哪裡?我們趕緊去找他。」厲無極眼皮一跳,連忙岔開了話題。

不能再往下接話了,否則,天知道這位的口中,還會說出些什麼。

「隨你。」忘晴川面無表情的道。

兩人隨後進入了大峽谷,此時,四周的溫度陡然下降了許多,隨處可見散落的枯骨。

厲無極變得謹慎了起來,魔識蔓延而開,迅即籠罩了前方空間。忘晴川默然不語,靜靜地跟在身旁。

峽谷的前方,是一大片漆黑的山脈,天空,更加的陰沉了。

嗚嗚!

一陣陰風吹過,厲無極眼中寒芒爆射,一掌朝前探出。

嘭!

一道暗灰色的幽影,如同霧氣一般,在厲無極的指尖爆散開來。

「怨靈!」

忘晴川目光清冷,幽幽道:「這峽谷內,有無數怨靈出沒,越是深入,實力也會越強。別怪我沒有事先提醒你,這種東西可沒有靈智,極為嗜殺。只要是異類,被它們發現就會引來瘋狂的圍殺……」

「哈哈,晴川,你說的我好怕啊!」厲無極大笑出聲,旋即話鋒一轉,「既然如此,那你怎麼還敢往裡面走?」

「難道你不知道?它們,會把我看作同類。」忘晴川頭也未抬,淡淡說道。

「呃……」厲無極猛地揮手,最後只得尷尬地撓了撓頭皮。

他現在不禁有些埋怨起了道衍……這個妖僧,什麼地方不好,偏偏要選擇來這種地方。

嗚嗚嗚……

陰風更冷,拂過峽谷。

飄飛的落葉,幾乎遮掩了視線。一股逼人的寒意,好似浪潮,凜冽而來。神識感應下,隱隱能聽見一陣詭異的聲響,讓人毛骨悚然。

「它們,來了!」忘晴川的話語波瀾不驚,輕柔得彷彿自言自語。

「嘿,不過是些遊魂盪鬼罷了,何足道哉!」厲無極神情自若,坦然向前行去。

寒潮湧動,隱約間,不知道有多少可怕的怨靈,發出刺耳的尖嘯聲,瘋狂地撲了上來。

嘭嘭嘭嘭嘭!

厲無極一聲沉喝,滾滾魔氣,衝天而起,將最前面的靈物直接掀飛。

這些怨靈,果然如忘晴川所言,對她彷彿視而不見,全都把自己當成了攻擊的目標。

一隻只怨靈,好像只剩下了本能,根本不知道害怕為何物,前仆後繼,兇悍異常。

厲無極步伐依舊堅定無比,只是從容前進,速度並未受到多少影響。畢竟,實力的巨大差距,不是憑靠著數量就能夠彌補。而他的魔識,也絲毫無懼陰氣的侵蝕。

盤旋的陰氣,翻滾肆虐,待到寒潮再次凝聚的時候,厲無極的身影已然消失,只剩下受傷的怨靈,在原地發出憤怒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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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伯,我們將一念師伯留在島上,這樣好嗎?」

血海上空,巨浪滔天,妙蓮佛光閃耀,重新化作蓮台,帶著烏鴉和李常在飛在空中,不過上面已經沒有了一念的身影。

「小李子,有什麼不好!大爺我覺得好得很吶……萬一這個禿驢頓悟個十年八載的,難道我們還要一直等下去不成?」烏鴉搶話道。

「賊廝鳥,不要胡扯!」采綠猛地瞪眼,旋即扭頭對著李常在道:「師侄,這是你一念師伯的機緣,百年難遇。但是現在時間緊迫,我們沒有必要陪在這裡,當務之急是儘快找到你師父。」

「師父在哪裡,我們不是也不知道么?」李常在有些為難的道。

按理來說,師父屠魔應該並不需要太長時間。因此,即使現在趕去疏勒雅沙漠,也很可能會撲個空。

「你師父曾與我們約定,在真武府會合。如果在那裡見不到他們,我們再去蒼瀾城。」采綠目光思忖,不慌不忙道。

「去蒼瀾城做什麼?」李常在很是不解,脫口問道。

「哇哇,這個大爺我來告訴你。」烏鴉興奮地搶過了話頭,「小李子,你還有一個小師娘,名叫藍鳳兒,打小就住在蒼瀾城裡面。傻女人是覺得,倘若臭小子找不到我們,很可能會去見他的姘頭……」

「天殺的,你這張嘴巴真是神憎鬼厭……什麼話進了你的嘴裡,聽上去就變了味。」采綠柳眉倒豎而起,直接打斷道。

「傻女人,大爺我和你們不同……胸襟坦蕩、從不虛偽,說話向來都是一針見血!」烏鴉卻很是得意,搖晃著鳥頭道:「沒辦法、沒辦法,忠言逆耳嘛……」

「恁不要臉!」采綠頓時嗤之以鼻。

李常在也強忍住心中的笑意,一張麵皮直接憋成了暗紅色。

嗖!

妙蓮這時已經衝破狂風巨浪,在血海上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蒼瀾大陸方向的天際。

農門悍妻忙種田 ……

隨著時間的推移,峽谷內陰氣如同迷霧,依稀難辨。怨靈的實力,也比開始強大了許多,而且,更加的瘋狂嗜殺,完全沒有任何顧忌。

倘若是尋常的修士,即使是那些問道境的大能,恐怕也很難一直堅持下來。無休止的廝殺,會讓他們變得極度疲憊,一旦玄元無以為繼,道念為邪氣所趁,必將逐漸迷失心智,被怨靈一點點吞噬。

向前走了約摸半日光景,厲無極心中也不禁變得煩躁起來,道衍究竟在哪裡,他讓自己過來,到底有何用意,這些全都一頭霧水。

哎呀,這個不僧不俗的大光頭,終歸是金大嘴的種,我怎麼可以毫無保留的相信他!

就在厲無極對道衍腹誹之際,他突然間發現,圍攻自己的怨靈不知道為何,竟然全都不見了。

「奇怪,怎會這樣,難道是因為那個妖僧?」

「師兄,你在嗎?」厲無極聲音朗朗,昂然注視著前方。

四周,好似沒有任何動靜,能聽見的,只有自己的呼喊聲,飄忽不定,在峽谷內隱隱回蕩,直至划落遠方,消逝於無邊黑暗。

靜,死一般的靜!

厲無極心中忽然升起一種不安的感覺。在中州經歷過無數生死關頭,他的直覺一向很准。尤其是悟得了陰陽道念后,這種感覺更是前所未有的清晰。

「晴川,你也小心一些。」

厲無極面色凝重,扭頭看向後方,他要提醒忘晴川,千萬不要大意。

雖然她很特殊,但是在這樣一處詭異之所,還是不能掉以輕心。

然而不回頭不打緊,這一回頭,卻讓厲無極大吃一驚……他驚悸地發現,忘晴川竟然也詭異地消失了。

他很確信,就在一個呼吸之前,對方還是站在他的身後。這一點,他從來未曾懷疑過自己。

可是,究竟是什麼,能夠避開他的魔識,無聲無息地將人擄走。

這一瞬間,厲無極的後背,冷汗不受控制地流了下來。 陰氣涌動,寒霧如潮。

簌,簌,簌……

昏暗的峽谷內,一個好像喁喁私語的聲音傳了過來。

「誰?」厲無極猛地抬頭,「晴川,是你嗎?」

魔識感應中,聲音的來源處一片空蕩,只有枯葉,隨風飛舞。

「難道是我出現了幻覺?」厲無極再次看向前方,心中的那種不安越來越強。恍惚間,似乎有一雙陰冷的眼眸,隱藏在暗處窺伺著他一般。

寒氣,越來越重。

幽深的峽谷,好像一隻巨大的妖魔,在等待著懵懂無知的人們闖入。

厲無極深吸了一口氣,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魔識繼續無死角地籠罩四周。他現在已經沒有退路,無論如何,都必須找到忘晴川。

冷風嗚咽,那個聲響似乎已經消失了。厲無極將泰阿從識海空間召喚了出來,心急火燎地朝前奔去。

峽谷深處,天空好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一般,漆黑一片。

「溟,你回來了。」

一團灰色的幽影,如同是霧氣一般,詭異地懸浮在空中。

「說過多少遍了,叫我溟淵。」低沉的怒吼,帶著幾分慍惱,自空中悄然落下。

原來,遮掩天空的這片漆黑,竟然是一抹扭曲的黑雲。

「失去了淵的溟,還能夠被稱作溟淵么?」幽影不為所動,陰笑道。

「我遲早會把它奪回來!」黑雲的話語中有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我想,你未必能夠如願。別忘了,那個女人可不好惹。」幽影道。

「哼,什麼女人!」黑雲不屑冷笑,「他現在可是非男非女、半妖半魔,我只要想一想,就感覺到噁心。」

「好了,別說這些沒用的……你現在,恐怕連她的坐騎都不是對手。」幽影語帶嘲諷,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鄙夷之意。

「閉嘴!這對奸.夫yin.婦,我一定會殺了他們!」黑雲彷彿被揭到了痛處,變得怒氣沖沖。

「狂妄。大話誰都會說,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幽影話語中的嘲諷之意更濃了,頓了頓後繼續說道:「遠的不說,就說現在,你還是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解決掉那個光頭……我可一刻都不願再看到他。」

「不要急。這個禿驢,陰魂不散,的確惹人討厭。」黑雲扭曲了一下,接著又道:「陰姬,如果你肯和我聯手的話,我們要殺他,並非難事。」

「你想都不要想!我可還想再多活幾年。」幽影毫不客氣的斥道:「你的那點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讓他的佛光克制我,你再暗中下手,一舉兩得,真是好算計啊……難道你覺得,別人全都是傻子嗎?」

「嘿嘿,你誤會我了。我是不想見你一直生活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黑雲輕顫,笑聲低沉而壓抑。

「哦?是嗎?你會這樣好心?」幽影聲音尖利了許多。

「當然,我雖然是魔,但是對朋友,向來都是剖心瀝血,以誠相待……嗯,有件事我一直想不明白,你為何情願躲在這裡,也不去求他?」笑聲嘎然而止,彷彿不經意的道。

「我的事,你少管,否則,休怪我和你翻臉!」幽影陡然散發出陣陣寒意,直接截住了話頭。

「嗬,女人,果然全都靠不住!」黑雲立刻感嘆了起來,用惋惜的口吻說道:「你是處處替他著想,但是他又何曾對你有半分憐憫之意?」

「溟,你若是再敢胡說,我現在就殺了你!」幽影的殺意滔天,那凜冽的寒潮亦無法掩蓋其分毫。

「瘋女人,不說就不說。告訴我,你把那個女娃藏哪了?」黑雲顯然大為忌憚,岔開了話題。

「這個不勞你費心。說好的你引開那個光頭,其他的交給我……既然約定了,那就必須遵守。」幽影似乎不願多談,驀然向後飄去。

「那個禿驢已經被我帶入了絕境中……走,我們一起去會會剩下的那小子。」黑雲後面的聲音冰冷刺耳。

「咯咯,你湊什麼熱鬧!這裡實在是太寂寞了,我還想陪他好好玩一玩……」

幽影突然笑了起來,眨眼消失不見,那詭異的笑聲,彷彿帶著某種懾人心魂的幽冷力量,散入了寒潮中。

「玩,總有一天會玩死你!」

黑雲蔓延擴散,黑暗,漸漸籠罩了整個峽谷……

路,越走越深。

寒氣慢慢侵蝕了厲無極的身體。

泰阿劍芒閃爍,如同是受到了挑釁一般,在前方吟嘯盤旋。

「師兄,你到底在搞什麼?」厲無極眉頭深皺,抬起了右手,寒氣的侵蝕下,五指好似已經失去了知覺。

「回來!」五指微微用力,泰阿很不情願地倒卷而回,在掌中發出抗議的嘶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