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古清風被康正奇以九重流彩大自然威勢震懾成這般模樣,石通老爺子先是驚疑,而後也沒有說什麼,走過去,問道:「赤炎公子,你……可還有受傷?」

「無礙。」

古清風搖頭無奈,倒是覺得有些可笑。

「你的靈息非常不穩定,臉色也是極差,老朽對醫術也略微精通,幫公子看看如何。」石通老爺子在徵求古清風的同意后,扣住古清風的手腕,仔細探查起來。

不遠處。

六公子壬戌嘲笑道:「哼!我還以為這個暴發戶有什麼了不起,被康正奇的九重流彩威勢震懾之後竟然連站都站不穩,就他這樣還敢在我們面前張狂,真是不知死活。」

壬申、壬午只是搖頭,並沒有說什麼,的確,對於一個連康正奇一境九重流彩大自然威勢都抵擋不住的人,他們連嘲笑都懶得去嘲笑,這種人在他們眼裡和螻蟻沒什麼區別。

原本覺得既然是老爺子看重的人必然有過人之處,二人多多少少還有那麼一抹忌憚,不過現在嘛,內心僅存的一抹即一旦也隨之煙消雲散,只嘆息老爺子老了,看人也不像以前那麼准了。

他們這樣想,旁邊的水雲若可不會,確切的說可不敢這麼想,她和藍菲兒一樣很清楚古清風這個傢伙的存在是何等可怕,怎麼可能被康正奇的九重流彩震懾成這樣,心下疑惑,傳音詢問。

「他可能是受傷了……所以才……」

「受傷?他受什麼受?」

「我也不是清楚。」

涼亭里,古清風任由老爺子探著,而老爺子越探查表情越是古怪。

旁邊飛鶴詢問道:「師傅,赤炎公子的傷勢如何?」

「赤炎公子的靈力和氣血都非常混亂……」

但凡有點常識的都知道,靈力和氣血發生混亂,那麼只有一種情況,心神受挫,而心神受挫,定然是被震懾,想來那古清風定然是受到康公子的大自然威勢震懾,所以心神受挫,導致靈力和氣血混亂……

「嚴重嗎?」

「並不是太嚴重,調息些時日就行。」

石通老爺子報以歉意的說道:「赤炎公子,實在很抱歉,今日是老朽邀你前來,不曾想發生這種事情,讓你受驚了……」

「老爺子言重了,我的事兒與別人無關,是自找的。」

「赤炎公子,事不宜遲,老朽帶你前去靜室調息。」

古清風搖頭拒絕,站了起來,伸了一個懶腰,活動了活動手腳,笑道:「不用,剛才有點嚴重,現在好多了……」瞧著那邊還有不少人等著,古清風說道:「老爺子先去忙吧,我這邊無須理會。」

老爺子堅持要帶古清風去調息,不過古清風紫府裡面的灰暗孤星已經沒了生機,心神也已穩定,靈力和氣血早已恢復如初,實在不需要調息什麼。

見古清風這般執著,老爺子也沒有再堅持,親自陪同古清風前往山上的莊園。

莊園很大,也很熱鬧,裡面擺滿了桌椅,桌子上也放著各種美味的靈果,賓客紛紛落座,古清風也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由於賓客還未到齊,老爺子也無法久留,招待后眾人入座之後,又再三叮囑幾位在莊園負責招待賓客的弟子一定好維持好這裡的秩序,這才離開。

在下山的路上,石通老爺子緊鎖眉頭,一言不發,像似在思索著什麼。

「師傅,您是不是看走眼了?」大弟子飛鶴說道:「您先前說那古清風並非尋常之人,可能比想象中還要複雜,可是……如果真是如此的話,又怎會被康正奇的九重流彩所震懾。」

見老爺子沒有說話,飛鶴又道:「此人可能真如傳言之中的那般,只是偶得奇遇的暴發戶,弟子覺得還是讓他離開吧,他先前打傷壬戌,已經讓壬申他們心情很不好,關鍵是,他還和赤字頭作對……如果讓他繼續留在這裡的話,到時候他能不能活著離開六壬山都難說。」

飛鶴嘆息一聲道:「咱們可以約束壬申,可是風雲分舵和火雲分舵……我們……不好說什麼吧。」 石通老爺子止步,望著飛鶴,搖搖頭,像似非常失望,道:「你何時才能改變用世俗的眼光去看人一個人?」

這……

飛鶴神情一怔,無法理解,道:「還望師傅指點一二。」

「赤炎公子的存在絕對非比尋常。」石通老爺子深深皺著眉頭,說道:「為師雖然不清楚他是什麼人,也不知他實力幾何,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方才他體內靈力和氣血混亂並非被康正奇的九重流彩大自然威勢震懾導致。」

「哦?難道說師傅剛才為赤炎公子探查傷勢的時候,從他的真身探查了什麼?」

「不!」石通老爺子搖頭道:「為師並沒有探查他的真身。」

沒有探查?

這讓飛鶴無法理解,疑惑問道:「難道那赤炎公子沒有放開心神嗎?」

心神的存在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是一種無形的守護。

守護自己的真身不被精神手段干擾入侵。

神識也是一種精神手段。

通常很少有人會去利用神識探查別人的真身體內情況,因為一旦探查,對方的心神必然會有所察覺,這是一種冒犯,也是一種不尊重別人的行為。

更為重要的是,如果冒然祭出神識探查別人,如果對方的心神強大的話,容易被對方反噬。

反之,如果你的神識足夠強大的話,也可以直接突破別人的心神守護,強行探查對方的真身。

若是精通醫術,探查對方真身的時候,亦需要經過對方的同意,也只有對方放開心神,才能仔細的探查。

聽聞老爺子剛才並沒有探查古清風的真身情況,飛鶴還以為對方固守心神,不想讓老爺子探查。

只是當他詢問的時候,老爺子回應道:不,當時為師提出探查的時候,赤炎公子也已放開心神。」

這更加讓飛鶴無法理解,既然赤炎公子都已經放開心神,為何老爺子沒有探查呢?

石通老爺子凝著眉頭,神情肅然,緩步向前走著,過了片刻之後,才回應道:「為師不敢。」

「不敢?」

聞言。

飛鶴不禁愣在那裡,他實在無法理解,老爺子說這句話的意思,什麼叫不敢?既然對方都已經放開心神,老爺子為何不敢探查,這說不通啊。

「師傅,您為什麼不敢探查?」

石通老爺子搖搖頭,嘆息一聲,道:「不知道……」

「不知道?」

飛鶴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老爺子不敢探查也罷了,連不敢的原因都不知道?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當時為師正要祭出神識探查的時候,不知為何,內心非常害怕……不,不是內心,而心神,心神有種深深的恐懼感,那種恐懼感很……」石通老爺子實在無法形容當時的感覺,沉默了許久,才繼續說道:「那種恐懼的感覺,讓為師覺得自己很渺小,很渺小,渺小的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的仿若只要赤炎公子心念一動,為師的心神頓時就會潰散……」

「這……」

飛鶴聽的頭皮發麻,瞪著眼睛,愕然愣在那裡。

「至於為何會有這種恐懼,為師不知,也想象不出來一個人的心神強大到何等程度才會這般恐怖。」

「這……」飛鶴大為不解,問道:「師傅,這會不會是您的錯覺,如果那赤炎公子的心神當真如此了得,又怎會被康正奇的大自然為師所震懾,從而導致靈力混亂?」

石通老爺子搖搖頭,這個問題他也不知道,道:「當時赤炎公子還曾秘密傳音給為師,他說……」

「他說什麼?」

「他說……他一時疏忽差點害了為師,說為師的神識太弱,根本無法承受……若是強行探查,必然會魂飛魄散……」

當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一句魂飛魄散嚇的飛鶴臉色大變。

強行探查?魂飛魄散?

強行探查最多不過自己的心神受挫吧?怎會魂飛魄散?他以為自己是什麼?是仙人嗎?

如果是其他人說出這番話,飛鶴定然會笑掉大牙。

可是這番話是老爺子說出來的,而且還是非常嚴肅的說出來。

這就不得不讓飛鶴感到毛骨悚然。

「師傅,您相信他說的話?如果是輪迴轉世之人,心神強大的話,也可以理解,可關鍵是他並不是輪迴轉世之人,連奪舍重生之人都算不上,心神怎麼可能那麼強大!」

石通老爺子只是搖著頭,沒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說道:「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我們不過是最底層的普通修行之人而已,天地之間擁有太多太多我們無法理解的存在,尤其是浩劫之後,天地重生,大道重衍,法則重化,萬物復甦,沒有人知道天地之間有多少恐怖的存在復甦重生輪迴……所以,對於神秘,對於未知,對於詭異,我們一定要懷有一顆敬畏之心,最好敬而遠之。」

「既然師傅說要敬而遠之,那師傅您為何還要邀他加入四方會?」

「這是聽雪小姐的意思。」

聽雪小姐?

聽聞聽雪小姐的名字,飛鶴心頭頓時咯噔一下,驚疑問道:「聽雪小姐為何邀請赤炎公子?」

「聽雪小姐並沒有明說。」石通老爺子說道:「不過,為師也有少許私心。」

「師傅指的私心是……」

「為師前些日子不止一次去見過雲霞派的火德長老,赤虛山莊的森老,冰玄派的朱霞老祖。」

飛鶴知道森老還有冰玄老祖都曾經向古清風下跪,心裡也一直非常好奇,詢問之下,石通老爺子回應道。

「冰玄派的朱霞老祖,為師拜訪幾次都未能見到,雖然見了幾次火德與森老,但是二人對赤炎公子的身份皆是閉口不談。」

「師傅,您與火德之間或許沒有什麼來往,不過與森老的交情很深吧,他也沒有開口?」

「為師與火德雖然談不上有什麼交情,不過,一直以來我們二人都相敬如賓,看在當年君王的面子上,火德對為師還算敬重,他勸為師莫要打聽赤炎公子的身份,而且還特意交代,讓為師多管教管教六壬山的弟子……」

「至於森老也同樣勸為師不要打聽赤炎公子的身份,而且他再三提醒,莫讓為師插手赤炎公子所做的任何事情,他讓為師一定要謹記。」 六壬山上,熱鬧非凡。

由於今日前來的賓客特別多,所以,山上的幾座莊園基本上都已坐滿。

位置雖然是隨意坐的,也沒有什麼高低貴賤之分,不過有些園子還真不能亂進,有些桌椅也不是誰想坐就能坐的。

比如那座名為桃花庄的園子,裡面坐著的人要麼是琉璃大域的德高望重的前輩,要麼是各大門派的長老,一般人還真不敢往這裡面進,倒不是不可以,只是進入之後,見了這些前輩,不管是誰都得行個禮吧,況且小輩們和這些老傢伙也沒什麼共同語言。

還有一座園子,裡面坐的人,或許輩分不高,但實力強橫,皆是各大門派的中流砥柱,大部分都是與六壬山大弟子飛鶴一樣,在琉璃大域都是有身份有背景有名氣的實力高手。

當然。

並不是所有人都喜歡湊熱鬧的,也有喜歡清靜的,為此,石通老爺子也都在山上的涼亭里,樓台上,小榭裡布置好了美味佳肴。

古清風就找了一處風景還算優美的涼亭,坐在裡面悠閑自在的喝著小酒兒。

涼亭不大,只能容納一張桌,故此,這裡也只有他與費奎二人。

「公子爺,您不要緊吧?」

費奎小心翼翼的為古清風倒著美酒,想起剛才發生的事情,直至現在還讓他有些擔驚受怕。

「小問題,不打緊。」

古清風一直都在觀察著紫府丹田裡面那顆讓他心神受到影響的灰暗孤星,這玩意兒現在又沒了生機,紫府之內一切也恢復如初。

灰暗孤星到底是什麼,出現生機的時候又為何會影響到自己的心神,現在又為何沒了生機,古清風思來想去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他試著將這玩意兒驅除,奈何依舊沒有用,灰暗孤星就像和他的紫府融為一體一樣,根本無法驅除。

對此。

古清風也懶得再折騰下去。

說實話,像這種情況,他不是沒有遇見過,反之,他遇見過太多太多類似的情況,早就習慣了。

年少修行的時候,他立真身,立出一個火焰真身,結金丹,結出個八十一顆金丹,凝元嬰,也曾凝出一個三頭六臂的怪嬰,化元神的時候還曾化出一個遮天蔽日的恐怖元神,鑄道心的時候,逐出一顆邪魔道心,煉法相的時候又煉出一個連他自己都嚇了個半死的法相……

仔細想想,當年自從融合了雲霞派的炎陽種子之後,從立真身開始,他的修行之路就充滿了各種未知各種詭異各種神秘與各種邪性,哪怕後來問鼎仙魔王座,又飛升天界問鼎九幽帝座,也都是無比古怪,不是莫名其妙的出現一個詭異的東西,就是鬼使神差的被什麼邪乎的玩意兒纏上。

因此,這顆灰暗孤星莫名其妙的出現在他紫府之後,儘管很無法理解,但也只是如此而已。

對於這種無法理解,又無法驅除的玩意兒,古清風向來都是走一步算一步,因為沒有其他辦法可行,如果執意糾結,只會適得其反,與其如此,不如順其自然。

「公子爺,小的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古清風依著石柱,隨意坐著,翹起二郎腿,饒有興趣的瞧著費奎。

「若是小的說錯話,公子爺莫要見怪才是。」

古清風笑了笑,示意他繼續說。

「六壬山的弟子對您不是太友善,火雲風雲分舵的人對您更是充滿敵意,不知公子爺為何一定要來參加宴會呢。」

「石通老爺子當年對我有恩,他邀請,我自然不會拒絕。」古清風端起酒杯,仰頭一飲而盡,又道:「當然,並不止是如此,老爺子有危險,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石通老爺子有危險?」

「有人在他心神裡面種了蠱蟲。」

聞言,費奎大驚失色,驚愕了半天才駭然道:「石通老爺子德高望重,四方大域人盡皆知,更是被譽為君王之師,誰人這麼大膽子,竟敢在老爺子心神裡面種蠱蟲?」

「這句話問的好,也是我今日來的目的。」

古清風非常確認老爺子被人種了蠱蟲,而且自打在魏城六壬府前,第一眼見到老爺子,就已然知曉,心神這玩意兒不比其他,非常敏感,外人想要悄然無息的在對方心神裡面種下蠱蟲幾乎不可能,像石通老爺子修鍊兩千年,心神已然非常強悍,外人更不可能趁其不備種下蠱蟲。

只有一種可能,石通老爺子是在放開心神的情況下被種下蠱蟲的。

能讓老爺子自己放開心神,必然是信得過的人,甚至可能是身邊的親人。

至於這個人是誰,還真不好說。

之前在涼亭里趁著老爺子為自己查探的時候,古清風曾經悄悄的探查過,老爺子心神裡面被種下的是一種無衍控心蠱,這是一種非常稀有的蠱蟲,一旦被種下,對方可以利用蠱蟲掌控老爺子的心神。

由於蠱蟲早已與老爺子的心神融為一體,古清風也不好強行出手,老爺子的心神太脆弱,一個不小心,就會潰散,當然,若是老爺子信任他的話,放開心神之後,任由古清風動手,對於古清風來說倒也不是什麼難事兒。

關鍵是這事兒不好開口。

說了老爺子也不一定相信。

相信了,也不一定會信任。

畢竟老爺子不知道古清風的身份,不過,就算古清風說自己就是赤霄君王,恐怕老爺子也不會相信,非但不會相信,反而還會認為他是騙子。

就連這個世界最了解古清風,也被他當作親人的火德第一次見到古清風的時候都認為是騙子,更莫說其他人。

說實話,如果讓古清風證明自己就是赤霄君王古天狼,他還真不知道如何去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