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比試已經結束,無論是勝者還是敗者,沒有一人走開,紛紛凝視著這位正在破關的少女,他們想看看,這修者人生中的大關,這向來強悍的少女,能否成功破關晉陞。

煙藍濃霧越發濃郁,將練無心整個圍裹其中,瞧不清面貌,只依稀有人形輪廓可見。

軒轅傲天咬緊牙關,一臉的緊張,比自己破關時還要在意還要心慌,他身為絕對的六階強者,深知自五階破關晉陞至六階的兇險程度,一不留神,便是走火入魔,筋脈逆亂,血氣枯竭而亡。

他看向一直立在練無心身側的清溪,知他在為他護法,有他在,無心定然不會有事,儘管如此,他依然難以抑制這種緊張感,只望這時光快些流逝,破關快些結束。 不知過了多久,那煙藍色濃霧突然開始消散,說是消散並不確切,應該說是被練無心吸入體內,一絲絲,一縷縷,彷彿有力牽引一般鑽入練無心的眉心,濃郁的煙藍濃霧漸漸薄淡,直至最後一縷霧氣隱入練無心的眉心,那雙緊閉的雙眸,突的睜開,霎時華光四溢,不怒自威,周身陡然散發出一股氣息,一股獨屬於六階強者的強大氣息。

她成功了,成功由五階破關晉陞入六階,成為真正的六階強者。

令人驚喜的是,她臉上的陰陽雙色此時已經消失無蹤,肌膚恢復原有的玉白透粉,眉目如間,膚若凝脂,儘是萬千風華流轉於黛眉嬌目之中。

清溪略有蒼白的臉上漾著暖笑,她成功了,剛剛的那般兇險,她挺了過來。

練無心起身,望著清溪那略顯蒼白的臉龐,心下滿是愧疚,剛剛破關之時,體內陰陽雙力竟然趁她仙靈之力薄弱之際作亂奪腑,差點便要走火入魔,幸虧清溪將他體身的仙靈之力源源不絕的輸入她的體力,為她鎮壓體內的陰陽之力,甚至順手為她將陰陽雙力練化,所有的陰陽之力,此時已經化成一隻能量球,潛伏於她的體力,隨時聽她調配。

仙靈之力,損耗容易修鍊難,極難。

不比本源仙力少一分貴重。

她依靠著清溪特殊的體質,吸取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味道,轉化成仙靈之力,雖然時日長久,卻只是匯聚了一小團而已,更何況硬生生憑著天地靈氣來修鍊呢?

練無心剛要張口,清溪卻已經搶先搖頭道:「我沒事,放心吧。」

練無心怎能放心,向來皮膚氣色好的清溪,此時竟然露出一種近乎病態的蒼白,她如何能放心?

練無心還欲說些什麼,卻被判使的聲音打斷:「現在進行第二輪比試,勝者與敗者再行抽籤,雙方輪空者湊對,現在上前來抽籤。」

判使的聲音不含半分私人感情,就像是專門提問和回答問題的木頭人。

清溪伸手握住練無心的纖掌,傳音道:「我無礙的,莫要擔心。」

感覺到他掌心傳來的溫度,以及那股渾厚的力量感,她這才稍稍放下手:「小心。」她知道他很強,一直都知道,但這是大武試,乃是四域內年輕一輩最傑出修者的精英之輩,其中不乏卧虎藏龍者,現下清溪損了元氣,自然不能再大意半分。

她想去天墓,更想和清溪一起去天墓。

這一次,練無心抽中的是一個俏生生的少女,身材嬌小玲瓏,小臉也生得秀氣極了,只有巴掌大小,五官卻非常精緻,當然,這般容貌,若放在從前的練無心身前,很是夠看,可以比做天仙,可現在,原本自以為傲的容貌,在練無心面前,簡直就是那閉月羞花中的月和花,沉魚落雁中的魚和雁,絲毫沒有了可比性。

少女顯然對練無心充滿了敵意,一雙明眸火花四濺,一口銀牙差點沒咬碎,彷彿她正在咬的,不是自己的牙,而是練無心的血肉。 練無心很納悶,自己好像與這位少女素不相識吧,為何能在她眼中,看到她對自己如此濃烈的恨意?

「軒轅靜,領教練姑娘高招。」她雪腕翻轉,掌間現出一柄長劍,蔥白般細嫩的手指握著那刻有騰龍飛鳳的劍柄,劍身寒茫閃閃,又透著淡淡幽藍的光芒,一股殺意自劍身散發而出,瀰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這種味道,著實與這嬌秀的少女不相符宜。

另一處剛剛拿到籤條的軒轅傲天瞧見這般的情況,不由微微皺眉。

世人只知軒轅族這一代出了個少年天才軒轅傲天,極少有人知道,在軒轅族的這一代年輕修者中,還有一位天賦不弱於軒轅傲天的少女,軒轅靜。

只因軒轅靜出生於旁支庶脈,恰是軒轅老爺子極不喜的那一分支,故而連帶著軒轅靜也入不了老爺子的眼,從不在人前提起她,任何大小宴會,更不讓她出席,否則,憑著軒轅靜的天賦,怕是早已聞名四域,名氣不會下於他軒轅傲天。

除了這個,還有一件軒轅族內人盡皆知的事,軒轅靜喜歡軒轅傲天,喜歡到不可自拔,曾揚言此生非軒轅傲天不嫁。

然而,老爺子不喜歡她,偏不要如她的願,寧肯讓李族那位不成器的李映珠進門,也不願遂了她軒轅靜的意。

軒轅靜喜歡軒轅傲天,自然便會討厭練無心。

便如姚秋雨一般。

軒轅靜討厭練無心,自然不會對練無心客氣,而據軒轅傲天所知,軒轅靜早在一年前,便已經破關晉陞至六階,僅落後於他半年,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軒轅靜甚至強過他軒轅傲天,因為,軒轅靜比軒轅傲天小一歲。

當然,練無心如今方才十四歲,比軒轅靜還要小上一歲,同樣是六階。

同樣是六階,可一個是晉陞一年之久,一個是剛剛才晉陞,論理,該是軒轅靜的修為要強過練無心。

然,比武對戰,論的不是理,而是招,是勢,是力。

清溪抽了個白條,輪空,將與敗方抽中白條者一決高下。

軒轅傲天則抽中一位面生的少年,少年顯然對打敗軒轅傲天很沒信心,自拿到籤條后便一直垂頭喪氣。

古雲很不幸的抽住姚秋雨,瞧姚秋雨看著古雲的眼神,古雲便知自己這回怕是凶多吉少。

古雲知道姚秋雨對軒轅傲天的心意,可古雲卻選擇了站在練無心那一邊,於姚秋雨而言,所有和練無心有瓜葛的人,無論男女,都是她的敵人。

肖賀抽中一位不起眼的少年,少年一身灰袍,五官清秀,只能稱得上清秀,給人一種很普通,很大眾化的感覺。

然而,肖賀一看見他,便知自己遇到了勁敵,少年外形看似尋常普通,實則鋒芒內斂,若非他身上有落日谷的秘寶,定然也察覺不出這少年的不同尋常之處。

少年手執長劍,貌似很普通的長劍,朝著清賀拱手,微笑道:「東域硃筆,領教肖公子高招。」

肖賀望著他手中的長劍,眼中滿是震驚,這柄看似普通的長劍,實則很不普通,那看似烏黑斑駁的長劍,一旦注入真元,便會變成一柄金光耀目的靈劍,超出道器,乃是僅次於神器的靈器秘寶。 現今各域鑄造師極其罕有,能鑄造靈器的鑄造師便是少之又少,百年來,幾乎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

可見,靈器的珍貴程度。

且不論靈器如何珍貴,單論它的威力,鋒利自不必說,靈器不同於道器和普通的兵器,靈器是能擁有靈識的,雖並非靈器本身的靈識,乃是執劍者注入劍身的靈識,然而,便這靈識,能與執劍者實現靈識互通,僅憑靈識便能獨立作戰,且擁有執劍者所擁有的全部武技,等同於另一個執劍者。

也就是說,肖賀所面對的,不是一個少年,而是兩個。

少年實力很強,雖未破關晉陞至六階,卻比肖賀又強了許多,這樣的少年,兩個對付肖賀一個,結果顯而易見。

不出二十招,肖賀敗。

古雲與姚秋雨對戰,不過二十招,古雲敗。

清溪對戰聖女宮另一位少女高手,不過二十招,聖女宮少女高手,敗。

軒轅傲天對戰北域靖國皇室某親王的嫡系小兒子,連葉世子,十招,連葉敗。

場中幾乎所有的試者都已經結束了戰鬥,唯獨剩下一對,一對身姿翩然的少女。

練無心的道蓮,正與軒轅靜的寶劍纏鬥在一起,白光與藍光交織纏繞,迸發出極具破壞力的罡風氣流,四周左右的試者們紛紛自覺散開,離開二人戰圈所能波及到的範圍。

六階與六階強者的對戰,絕對不多見,四域之中,雖然處處卧虎藏龍,然,能達到六階實力的人,少之又有,在場之人,皆是領域內最頂尖勢力所培養出來的尖端人才,這些人才,隨便放在哪裡,都是最超然的存在。

沒有人願意錯過這樣一場戰鬥。

按理,軒轅靜一年前便是六階,而練無心,不過剛剛才破關入六階,這樣的一對試者,實力懸殊應當是很明顯的。

然而,無論軒轅靜如何發力,如何竭盡全力,練無心都彷彿接得遊刃有餘,道蓮穩若泰山,絲毫沒有因為對方的強大壓迫力而有半分萎靡之勢,反而越戰越勇。

百招過後,軒轅靜的臉上已經現出一層了薄汗,而練無心卻依然不急不緩,連眉頭都未皺上一分,甚至眉目間有一絲閑適之意。

軒轅靜恨的牙痒痒,她不明白為何會這樣,明明她的修為實力在練無心之上,卻偏偏贏不了她,不但贏不了她,且現狀比練無心更狼狽,更吃力。

圍觀的試者們不明所以,就連眾位判使與那些老頭子都摸不著頭腦。

唯清溪笑而不語,心中暗道小師傅真真是奸狡,竟然利用軒轅靜的六階實力,助她煉化體內陰陽雙力能量球,以再提升一個階段,直升六階中級。

三百招后,軒轅靜汗如雨下,胸前後背更是被汗濕透,薄衫經過汗水的浸潤,竟變至半透明狀態,嬌俏玲瓏的身材立時便呈於人前。

然而,她卻顧不上這許多,她不想輸,更不能輸,因他在這。

軒轅傲天在這,她若輸了,如何還有臉面再出現在他的面前?

於是,她無論打得多辛苦,都挺了下來,以期在最後關頭一舉拿下練無心。 此時練無心額頭亦現出一層薄汗,唇角卻突然勾出一絲若有似無的淺笑,看在軒轅靜眼中,這便是嘲諷,更是侮辱。

於是,軒轅靜拼盡體內最後一束元氣,施出她的絕殺招,鳳殺九劍的最後一式,亦是最為血腥的一式,鳳絕。

寶劍於軒轅靜手中舞出遊龍飛鳳的美感及霸氣,寶劍所旋出的每一個劍弧,都結出一個繁複至極的劍勢,每一個劍勢,都擁有絕殺對手的力量。

鳳殺九劍的最後一式,鳳絕,乃是九劍合而為一的一式,九劍九弧九劍勢,九道威力無窮的劍勢,宛如濃雲中騰飛的金鳳般掠向練無心,帶動天地間無匹的能量之勢,誓要將對手斬於劍下。

至此時,所有人都對軒轅靜另眼相看,這位從未在江湖上出現過名字的少女,竟然擁有如此強悍至極的力量,那怕是力竭之境,亦能施展出這般令風雲涌力,天地色變的絕殺之勢。

眾位判使紛紛為練無心捏了一把汗,連數位神情一直冷漠無比的老頭子們也不由自主的朝著二人的戰圈靠近,準備隨時伸出援手,以妨練無心被重傷。

然而,一切他們自以為的結局,在鳳絕之勢朝著練無心撲面而來,且近在眼前之時,結局陡然翻轉。

練無心所掌控的道蓮台突然消失無蹤,那原本堅不可破的防禦霎時空門大開,那鳳殺九劍之勢竟未遇到任何阻攔,直入練無心體內。

沒錯,是直入練無心體內,而非絞殺練無心的身體。

一切發生的太快,以電光火石之速猶不可述,一眾老頭想要援手已然不及,紛紛懊惱不已,嘆這絕世的天才少女,將要在他們面前隕落。

然而,事態的發展似乎並未與他們心中所想一致。

練無心那雙似笑非笑的明眸,已然閉上,並盤膝而座,進入了入定的狀態,臉色泰然若安,沒有半絲不適之貌。

反觀軒轅靜,自她施出鳳絕一勢之後,便已經力竭,她單腿跪於地上,一手杵著寶劍,以做支撐,臉色蒼白如紙,氣息紊亂,眼角眉梢漾著一絲喜色,她以為,她就算未能殺死練無心,也已經將她重傷。

然而,當她瞧見盤膝而坐的練無心眉間縷縷外散的煙藍色薄霧時,那一絲喜色霎時消散全無,換做一抹震驚,隨後是濃郁的憤怒,心中漫過萬千殺意,濃烈至生生將她秀氣嬌俏的小臉扭曲變形。

她,練無心她,竟然吞噬了她的鳳殺九勢,不,應當說她吞噬了她今日所施展出來的所有力量,收歸已用。

練無心此時,竟然又在晉陞,又在晉陞。

想她自一年前破關入六階起,一直都停留在六階初級的階段,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再進一步。

然而,練無心竟然以剛剛破關入六階的身體,強行吞噬她的所有力量,再度晉陞?

原本為練無心捏著一把汗的人們,此時方才明白髮生了什麼,練無心未敗,甚至未受一絲一毫的傷,更甚至她得到了軒轅靜的力量,正在做著突破。 無論是判使們,還是老頭子們,或是在場的所有圍觀者,都是一個表情,震驚,不敢相信。

六階之中,分為初級,中級,高級,三個層次,無論那個層次,想要進上一步,那是難上加難,有些人,就算窮極一生從不懈怠的修鍊,也未必能進上這看似藐小的一步。

然而,有些人,竟可以拿著晉陞不當回事,一而再,再而三的破關晉陞,便如練無心。

軒轅不單憤怒,而且不甘,她還沒認輸,而對方也沒將她打倒,所以,她認為,比賽尚未結束。

或許,她可以趁著練無心入定之時,一舉結果了她,自己便勝了,練無心也將徹底消失。

思及此,軒轅靜杵著寶劍立起,身子因力竭而極度虛弱,她咬牙堅持住,抬起虛浮無力的腿朝前邁去,一步步,行得堅難,卻不曾停下。

所有的注意力都在練無心身上,沒有人注意到軒轅靜的舉動。

又有誰能想到,明顯已經敗了的軒轅靜,還會再有動作?

於是,當軒轅靜一步步走到練無心身前丈遠之時,眾人這才驚覺到軒轅靜的動作。

只見軒轅靜已經緩緩舉起了寶劍,寶劍的劍尖對著的,正是練無心的眉心。

軒轅傲天心下一急,剛要掠上前保護練無心,卻見清溪正雲淡風清的看著這一幕,似乎並不打算出手,臉上也毫無焦急之色。

當下心中閃過一絲明悟,沒錯,無心不會有事,因為軒轅靜的劍,傷不了她,甚至連碰都碰不到她,只會傷了她自己。

判使們欲阻止軒轅靜,卻在老頭子們的示意下按兵不動,靜觀其變。

四周左右的圍觀者,只抱著看好戲的心態,更談不上幫誰一把。

古雲等人瞧見清溪不動如山,自然也明白事情或許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危急。

寶劍鋒利,閃著淡淡幽藍光芒,劍柄處雕龍浮鳳,一顆鴿子蛋般大小的藍寶石熠熠生輝,這般名劍,這般風流,卻在那劍尖將要觸及練無心眉心之時,一道煙藍光芒自練無心體內激射而出,將那寶劍生生撞飛,連同那執劍之人亦掀翻在地,鮮血狂嘔,再也沒有力氣爬起。

煙藍光芒來勢雖迅猛,卻並非無法阻擋之勢,軒轅靜落得如此下場,無非是之前體力透支過度,再也無法抵抗任何輕重一擊罷了。

至此,勝負已定,再無懸念。

煙藍光芒來也匆匆去也匆匆,於外界迂迴一周后便再度回到練無心體內,而此時的練無心,已經將之前釋放出的煙藍雲霧盡數納入體內,與之前破關時情形一樣,當最後一縷煙藍雲霧盡斂入練無心眉心后,那雙蘊著萬千風華的眸子陡然睜開,剎那間,彷彿春花盛開般雲香似海,彷彿夏日暴雨後彩虹乍現般耀目奪魂。

她身上的氣息,只在這陡然之間,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