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瀅睜著水汪汪的眼睛看著這個平時異常嚴厲的教官,表情略帶些許俏皮的玩味。

不過同時也很擔憂天音峽谷內的情況。

還沒趕到怪石台,就聽到了滔天的喊殺聲,那動靜內滿是含血憤天的怒意。

百里芙蓉和百里問天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裡讀出了不祥的預感。

終於來到目的地。

可眼前的一幕,無疑讓三人驚呆了。

只見所有紅蓮軍都將士都在朝天空發起猛攻,那陣仗之瘋狂,簡直就好像有人滅了部族一樣。

百里芙蓉朝所有攻擊威能的匯聚點望去,只見天音·仙竹被打得左閃右躲,只能依靠時不時勾響琴弦來減緩他們的進攻,為自己贏得喘息的時間。

不過她看似狼狽,但個中玄妙只有其自己清楚,天音·仙竹故意處於紅蓮軍攻擊範圍的邊緣,使得很多攻擊壓根兒無法將之命中,但即便如此,卻要竭力製造出自己應付得很吃力的假象。

她目的只是想要拖延足夠的時間,讓這群紅蓮軍的仇恨都匯聚在自己身上,從而讓族人安全撤離。

想到這,她攤開五指,手心中正靜靜的躺著一尊因為沒有主人意念操控而威能散盡,但卻並未完全失去主人的青木龍印。

現在暫時不方便打下本命法印認主,待得雷岳死透,她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入手這件強悍的寶物了……

至於黃泉安息曲的意境為什麼會突然對紅蓮軍這群人失去效果?

原因全都要歸結在那株懸浮在空中的蒼翠古樹之上。

這古樹釋放出來一股與黃泉意境完全相悖的意境,抵消掉了黃泉意境的效果。

從而使得紅蓮軍眾人全部恢復了清明神智。

天音·仙竹憤然地望著那棵綻放著幽幽綠光的古樹,恨不得將其除之而後快。

但讓她欣喜的是,那個可惡的小子總算是倒下了,不出意料,應該是活不過來了。

反正這裡的消息已經通過琴律變化讓部族高層得知,只要自己再拖延一段時間,待得族人全部撤離,她就可以全身而退了。

「怎麼回事?」

百里芙蓉被弄得驚怒交加。

她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弟子正躺在地上,雙眼緊閉,胸前竟是沒有了起伏,伸手觸探了下鼻息,也沒有任何感應。

「這……這究竟是發生了什麼?」

面對這樣的情況,即便以她的定力也是說話打起結來。滿心冰涼,除了惶恐之外,還有想要了解事情真相的迫切衝動。

李旦回過頭來,眼見是統帥到來,頓時好像是受苦百姓找到了青天一樣,義憤填膺地把事情從頭到尾,徹徹底底地複述了一遍。

百里芙蓉懷著驚愕的情緒聽完,連連自語,「這真是天音·仙竹?她真的能做出這等人神共憤的事?」

「大師,如果是假的,兄弟們犯得著這樣激動么?」

百里雲峰此時也是回過頭來,一向比較淡定的他,也是咬牙切齒,恨不得將天音·仙竹剝皮抽筋。

「您快去看看雷岳兄弟吧,他恐怕不行了。」

說到這,他鼻頭泛起強烈的酸意,重新投入到進攻之中。

所有的遠程攻擊手段,都一股腦地扔了出去,沒有任何保留。

這就讓天音·仙竹根本不能重新凝聚意境來影響紅蓮軍,更別說即使能影響,那棵古樹也不允許啊…………

百里芙蓉來到弟子身旁,抓起後者的手腕,搭脈感應了少頃,並沒有察覺任何異動。

沒有呼吸,沒有脈象,沒有心跳,手腳冰涼,肌肉僵硬,這簡直就是符合死人的所有特徵啊。

她懷著悲涼的心情旋即看向那棵散發著熠熠曦光的蒼翠古樹,怔怔出神。

「這棵樹,正是他的法相,上面還有能量,就說明並未斷絕相力供給,死人是不可能做到這一點的。」

雖然奇怪為什麼這個法相會出現當場,但這還是讓百里芙蓉黑暗的心情亮起一線曙光。

「還有希望。」她急忙拿出一枚紅色的藥丸,塞進了雷岳的嘴裡,希望能有點積極的作用。

但過了很久,少年依然是沒有任何動靜,如果不是他的法相還處於活躍狀態,百里芙蓉絕對會認定他已經沒救了。

「快醒醒。」

百里芙蓉和百里問天都是滿臉焦急。

這時碧瀅也是蹲下來看著雷岳,似乎還在計較著之前後者吼她的事,不過想了想,也是難以抑制傷感地情緒,低聲啜泣出聲,「雷岳哥哥,碧瀅不生你的氣了,快醒來吧。」

「都是碧瀅不好,給你添亂了~」

戰火猛烈,夕陽西下,血色把極目遠眺的天邊染得通紅。

似乎在特意為此情此景而渲染,徒添幾分凄涼之意。

「哈哈,那臭小子已經被我的意境抹殺了心智,絕對沒有任何活下來的可能,芙蓉大師,對不住了,別再浪費力氣了。」

「紅蓮軍的,你們也沒法奈何我,陪你們玩兒了那麼久,也該走了。」

說完,天音·仙竹便笑著掉頭朝下方飛去,因為她已經得知,部落族民幾乎已經撤退完畢。< 「想走?」

事到如今,要說百里芙蓉再反應不過來的話,她也就枉為蠻荒有名的陣法大師了。

她話音落下的同時,就已經快步向前,然後直接屈膝前躍,腳下迅速出現一台紅蓮,瀰漫著氤氳霧氣載著百里芙蓉滑翔著朝天音·仙竹追了過去。

之前她正是藉助這招才能在仙靈鶴負傷的情況下安然著陸。

不過比起天音·仙竹修鍊的雲霧妖而言,蓮台雖說能在平地上懸空一兩米,但並不能在飛行高度上做到持續爬升。

但面對眼下這情況,已經夠了。

「大師,你真要追著我不放么?」天音·仙竹回過頭來,滿臉冰寒,完全看不出兩人之間有任何交情。

「仙竹,我看錯你了,你的爺爺也看錯你了。」

「不,或許從來就沒有人真正的認清你的本來面目,我之所以命部隊前來增援是看在天音·厚土老族長的面子上,遠遠沒想到,最後竟然是他的女兒為我上演了這麼一出終生難忘的戲。」

「很榮幸能讓你終生難忘。」

天音·仙竹非但沒有因此而愧疚,反倒是恬不知恥地揚起嘴角。

很難想象,這會是平時那個安靜如水,靜謐乾淨得不染一絲鉛華的女孩子。

前後的反差,實在是太讓人難以接受了。

「看來,你並沒有悔改之意。」百里芙蓉愣了愣,氣極而笑,「那我就代為天音·厚土老族長清理門戶!」

對於她的話,天音·仙竹顯然並沒有當回事,只是輕輕搖頭,「恐怕以你的實力,還沒有資格放如此厥詞。」

說完,她便行跡猛變,朝高空躥升上去。

蓮台頓時就被她甩在下方,並且兩人的距離還越來越遠。

「我倒要看看你怎麼殺!」

天音·仙竹這話剛剛說出最後個字眼,就看到一隻渾身被星光點綴,拖著璀璨軌跡的橙色巨狼飛快的衝天而起。

速度難以想象的快。

那鋒利的爪牙在夕陽的照射下,透出殘忍的嗜血凶芒,並在少女的眼裡無限放大。

「我……」

她想要說什麼,卻被迫戛然中斷,剎那間,雪白的紗裙被鮮艷刺目的殷紅沾染。

巨狼咬住她的咽喉,生生地拽了下去。

「咚~」

地面揚起塵土,巨響之後,香消玉殞。

「殺不了你么?怪只怪生了副好皮囊,卻長了顆乖僻心。」

「哎~」

百里芙蓉站在蓮台上,徐徐著陸。

邁步來到天音·仙竹身旁,看著那把做工精美,雕龍畫鳳的古琴,面有複雜之色,旋即揮手將之收入囊中,正準備返回,忽然又猛地停下腳步。

只見天音·仙竹手指縫隙中似乎有瑩瑩幽光在閃爍。

她隨即蹲下身將其五指掰開,一尊方印掉落在地。

「這不是青木龍印嗎?」百里芙蓉面有驚詫,她猶記得在拍賣會上的那尊天價地煞級秘寶。

「怎麼會出現在她的手裡?」

左思右想也沒能明白,百里芙蓉也懶得再計較那麼多,索性一股腦的照單全收了。

她目前關注的重心,是在雷岳身上……

回到亂石高地。

雷岳被紅蓮軍眾人圍在中央,百里芙蓉下意識地看了眼那棵古樹。

見其光芒依舊不減,旋即略微輕鬆。

此時此刻。

陸聿明被雷岳即將關閉的腦域空間卡在夾角里,他沒有躲,而是一次又一次地嘗試喚醒那個尚未完全消散的神魂小人。

「雷小子,連老子當初用玄冰封凍都沒能奪你的魂,你怎麼可以這麼輕易的就倒在別人的手上?!」

又消停了半晌,他又開口嘟囔著,「意境,能解開意境的只有靠另一種意境。」

「但這小子壓根就沒有領悟其他的意境,無法實現對沖,也真是難為他了,神魂也的確夠堅韌的,撐了那麼久都沒真正消散,哎~小子,何苦呢?既然痛苦,那就放棄吧。」

「待得來生,又是一條好漢。」

勸了那麼久,陸聿明也是覺得希望渺茫,臉上儘是深深的嘆惋無奈。

「老陸,何必對我那麼沒有信心呢?」

正在這時,這片空間內忽然響起令他分外熟悉的嗓音。

陸聿明聽后,激靈之下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中溢滿了驚喜,愕然不敢相信的神色。

「你,你你,我沒有產生幻聽吧。」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我說你這個老妖怪,咋那麼煽情呢?」

靈台上,神魂小人重歸往日鮮明的色澤,緊閉的雙眼也是終於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