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地上的血流成河,他已然能夠猜測得到,除了那些下人,恐怕眼下的整個崔府,就只剩下了他與老祖兩個活人了。

「你們不聽話,我自然要回來,給你們辦這場葬禮。」

秦頌負手而立,冰冷開口。

同時,他有所意識般,看著那泡在浴池中的崔家老祖,目光微動。

「老祖,就是這小子!」

在秦頌那淡淡的氣場之下,崔振宗面色煞白的後退幾步,朝崔家老祖大聲提醒。

「還請老祖出手,誅殺此僚!」

崔家老祖看了看門外死絕的崔氏血脈,又看向秦頌,發出陰森干啞的笑聲。

「嘿嘿,是個狠人,倒有些老夫的風範。」

他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怒意,也不知是真的不在意崔府的存亡,亦或者這就是他真正憤怒的狀態。

在秦頌平靜的打量中,崔家老祖從浴池緩緩走出,示意崔振宗替自己更衣。

「你就被這樣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兒,斷了雙臂?」

看著像條狗般用嘴叼來衣物的崔振宗,崔家老祖微闔眼皮,略顯失望。

他一振衣袍,緩緩走向秦頌。

「你且看好,老夫殺他,一招,足矣。」

一邊抬起一根竹節般的手指,一邊吩咐身後崔振宗。

「事後,將他的腦袋,懸於城門,曝屍荒野。」

「誰人為他憐憫、替他收屍,盡誅九族!」

…… 說話間,崔家老祖已然來到了秦頌面前。

那根抬起的手指,泛起一點烏光,慢悠悠的朝秦頌點出,卻彷彿避無可避。

秦頌依舊負手站在那裡,嘴角向下微微撇出一抹弧度。

身為劍聖,他十分了解,強者對弱者出手時,往往只會動用一根手指。

這既能稍微挽回一些身份,又表現出對對手的鄙視。

就如同,摁死一隻螻蟻。

很顯然,崔家老祖將自己當成了強者,將秦頌看做了螻蟻。

這或許有些可笑,但是此刻,秦頌的雙眸當中,卻是難得的浮現出了一絲凝重。

「怪不得,敢違背我的處決。」

他喃喃開口,心底微沉。

面前的這個老傢伙,居然有著聚元九重境的修為。

甚至,隱隱觸及到了凝氣境的邊緣。

算得上,半步凝氣。

這樣的敵人,以秦頌目前所能動用的修為,想要應付,怕是不得不動用真正的底蘊了。

但越是如此,他反倒沒有半點動作,仍由對方那蘊藏可怕能力的手指,朝自己身體按下。

「小畜生,沒想到吧!我崔府,可是還有著這麼一位超級強者!」

這時,崔振宗既興奮又怨恨的咬牙切齒:「招惹我崔府的那一刻,就已經註定了你的死期!」

話音未落,崔家老祖的手指,便是按在了秦頌胸膛之上。

這一指,重若千鈞,力可裂碑。

其中所蘊含的精元,宛若無盡汪洋,又似烈焰火山,順著指尖一點,盡數噴薄爆發!

這,足以將一位聚元九重境的強者,瞬息抹殺。

可是此刻,崔家老祖落指后,乾枯凹陷的老臉上,猛然浮現出一抹濃濃的驚容。

更是如同遭受了無以言喻的震撼,駭然抬頭。

「這…是…什…么?」

斷斷續續的問出這句話,那乾屍般的身體,宛若靜止,再也不動。

秦頌微微側身,導致那按在他身上的手指失去借力點。

接著,崔家老祖宛若雕塑一般,緩緩向前倒下。

更是在落地的瞬間,從那根指頭開始,連著整個身體從中間對半裂開。

崔家老祖,死!

不僅如此,他腳下的地面,都在不知何時,裂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裂縫。

咔咔咔咔……轟!

一陣轟鳴中,整個浴堂,從中間透出一抹光亮,隨後朝著兩側坍塌開來。

崔振宗的話語凝在口中,滿面震撼的看著這被一分為二的空間,以及死得不能再死的崔家老祖。

那地面、牆壁、崔家老祖的屍體,但凡斷裂之處,皆是光面平滑、

似乎是……

劍痕!

沒錯!就是一劍,將這一切斬成了兩半!

「你,你……你不是人!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崔振宗嚇得瑟瑟發抖,雙腿一軟坐倒在地,極度恐懼的看著秦頌。

他無法理解,這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秦頌手中根本沒有劍,更是連出手的動作都沒有,怎麼就憑空斬殺了實力強大的老祖,甚至劈開了整個建築?

對於一個將死之人的疑惑,秦頌自然不會費舌解釋。

此刻他連看都未看崔振宗一眼,而是眉頭微皺的看著那道讓崔振宗驚為鬼神所為的劍痕。

這,的確是他所造成。

但對這一劍的效果,秦頌卻是十分不滿。

鮮有人知道,他之所以能夠短短三年修成劍聖,是因為他藉助仇恨,在體內醞釀出了一片殺氣血海,蘊含三千殺機劍炁!

劍炁,並非凝氣境劍修便可修鍊出的劍氣,而是一種近乎於天地之力的血脈力量!

三千殺機劍炁盡出,聖人亦得臣服伏誅!

但是剛剛,秦頌引動三千殺機劍炁之時,卻是發現,原本洶湧澎湃的殺氣血海,竟然平靜如鏡。

甚至,只能調動出一道殺機劍炁。

「看來,師父不僅封印了我的修為,就連三千殺機劍炁都被他給鎮壓了。」

秦頌瞬間瞭然,喃喃道:「必須得想辦法,儘快解除封印!」

這是他最強的手段,也是他最大的依仗。

若是連此都無法發揮出萬分之一的威力,那他又如何去復仇?

不過,秦頌卻是意外的發現,方才崔家老祖的一指,與他那道殺機劍炁碰撞時,竟是讓他體內的第一層封印隱隱有些鬆動。

若是趁此衝擊封印的話,即便無法徹底衝破封印,應該也能恢復些許修為,調動更多殺機劍炁。

意識到這一點,秦頌目光微動,看向正不知所措的崔振宗。

感受到這目光,崔振宗渾身如遭雷擊,趴在地上砰砰磕頭。

「我錯了!我不該違背您的話!不該抱有非分之想!更不該請老祖出關追殺您……」

此刻的他,像是在懺悔自己的罪惡,實則是在說出心中的後悔。

但……

「我從不會給出兩次機會。」

攻妻不備:林先生,你有毒! 秦頌的漠然一句,將崔振宗希望徹底打破,讓後者直接僵硬在那裡。

「不過,我可以給你個痛快的死法。」

也不管對方的反應,秦頌淡淡開口:「將你崔府所有修鍊資源,都拿出來。」

崔振宗滿臉苦澀的起身,卻又不敢違抗。

現在,對於他來說,留個全屍,死得痛快,已經變成了一種奢求。

他唯一能做的,也就是去爭取這些了。

踏著遍地屍體,秦頌跟著崔振宗來到了一間藏寶密室。

陲雲城第一勢力的底蘊,自然十分豐厚,各種寶物散發出的光芒,將本該昏暗的密室映得光彩陸離。

但秦頌卻是對這些寶物置之如無物,徑直的走到一面擺滿了玉瓶的木架前。

抬手一震,玉瓶皆碎,大量丹藥化作粉末,瀰漫在密室里,一時香氣四溢。

秦頌如同吸納天地靈氣那般,開始吸收空氣中的藥力。

崔振宗心疼得在滴血,這簡直就是暴殄天物!

丹藥只有服用才能消化其中全部藥效,而秦頌這樣,恐怕連丹藥的十分之一藥力都難以汲取。

他又哪裡知道,這些他眼中的珍貴丹藥,在秦頌看來都是雜質太多的劣等丹藥。

若是服用,的確能夠藥效最大化,但也會將其中的雜質吸收,在體內累積成日後難以消除的隱患。

凡事在於精,不在多。

修鍊亦是這般,只有體內精元更精鍊,修為境界才能更穩固。

師父封印他修為的目的,正是為此。

秦頌自然不會為了圖一時之快,壞了師父的良苦用心,更不會給自己留下任何疾端。

好在丹藥頗多,哪怕吸收不了太多藥力,在數量的堆砌下,依舊有著滾滾靈力注入體內,使得他的精元越發渾厚。

換做是其他人,恐怕已經直接突破。

但秦頌卻不同,他只是修為被封印,自然不存在突破之說,僅僅精元變得越來越精鍊。

同時,他調動這更加精鍊的精元,開始衝擊封印。

一次又一次,直至丹藥精華被他盡數吸收,一陣若荒古鐘鳴的震蕩聲,驟然從他的體內傳出。

秦頌面上一喜,但還有些惋惜。

惋惜的是,封印依舊未破。

喜悅的是,第一層封印,出現了一道裂縫!

一股股修為,從裂縫當中瘋狂湧出,從而使他的氣息連連上漲。

聚元二重境!

聚元三重境!

聚元四重境!

眼見就要達到聚元五重境,修為封印驟然癒合。

一旁的崔振宗,已然看傻了眼。

這是什麼修鍊速度?

一瞬間,連續飆升三重小境界?

雖然秦頌吸收了大量丹藥,但崔振宗可以肯定,他的這些丹藥遠遠沒有這麼驚人的藥效!

況且,修鍊突破,哪裡是這麼容易的事?

對於修士來說,每一重小境界,都存在讓無數人絕望的瓶頸,機緣不夠甚至會在某個瓶頸停滯一生!

可眼前的這個傢伙……

越想越是心驚,最後崔振宗越發的堅定了自己的想法。

這不是人!

秦頌自然不知崔振宗的想法,也不會去在乎。

就如同此刻他目光掃過密室中的寶物,眼中沒有半點興趣。

都是一些凡世俗物。

連一柄能用的劍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