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雙手置於腹前,涼薄開口道:「設宴並非讓大家拘束,大家就當在自家後院便是。」

話是這麼說,可是誰敢這麼做啊。

一眾人小弧度地點着頭,可是沒一個人敢開口說話。

按照慣例,入宴之後會有歌舞,歌舞后才是上元節的一些習俗。

可相比之往年的宴會,今年卻是有些特殊。

歌舞才平息,一個個的宮婢便手拖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中置著各類東西:剪刀、竹條、燭火……

葉瓏看着裏邊兒的東西陷入沉思。

「哀家老了,就喜歡看你們這些年輕人動手。」太后開口,話中內容再結合面前的東西,這次宴會要做什麼大概明了。

一眾貴女頓時猶豫,她們都是嬌養著長大的,哪裏會做這些小東西。

「回稟太後娘娘,臣女等不善手工。」有人狀著膽子道。

「本宮都會做,你們有什麼不會的?」一小公主撿起工具就開始動手,臉上帶着不屑,好似很是看不上那位說是不善手工的女子。

女子面上出現惱意,可又不得不生生將惱意壓回去,畢竟對方的身份她惹不起。

葉瓏倒是會做花燈,也有自己的想法,可在大家基本不會的情況下,她也只能隨便弄弄,也省得太過出眾。

然而就算是這樣,在花燈製作環節,她憑藉着一隻做工簡陋的兔子花燈還是得到了乙等的好成績。

平日裏高高在上的貴女們,此刻盯着自己眼前燈不是燈的玩意兒陷入了沉思,再看看葉瓏手裏的花燈,雖然說不是多麼精美,可是相比起來,她們好像沒有理由去諷刺她。

太后的目光從神情落寞的少女們身上掃過,沒一會兒便落到了葉瓏的身上,僅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給自己旁邊的皇后使了個眼色。

「乙等,這位姑娘確實心靈手巧,不知是哪家姑娘?」雖然刻意帶上了溫和,可皇后骨子裏的那份冷然卻是壓不住。

「這有什麼好心靈手巧的。」得到甲等成績的小公主嗤笑,「就這麼個破花燈,連我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葉瓏靜靜看着一家人唱大戲,她也不搭腔,只是垂著腦袋站在位置上。

被自己的愛女落了面子,皇后微微皺眉,可也沒說什麼,只是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小公主這才收斂了一些。

主題重新落到葉瓏身上,葉瓏適才答道:「回稟娘娘,民女乃是跟着小侯爺前來前來,並非誰家姑娘。」

周圍的人沒有一個人意外,就連高座上的兩位亦是如此,倒是小公主瞪大了眼睛,有些好奇地看了過來。

「哦……」太后笑道,「你便是皇兒特意叫進宮來的吧,說是醫術高明,如今看來還真是年輕有為。」

太后兀自說着:「不過哀家還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已經嫁給了先皇,如今已經過了這麼久……易家小子也從那麼小一個長大了。」話題還是回到了易衡覺的身上,「如今,他可以議親了。」

這話似有所指,不少女子都蠢蠢欲動,唯有葉瓏平靜如初,並沒有對太后的話做出什麼回應。

交談似乎就到這裏結束了,這一番沒頭沒腦的話壓根沒有人放在心裏,話題的中心重新回到了貴女們手中的花燈上,或許說是材料更準確一些。

「往年宴會無聊,今年特意想了個法子,一會兒男女同席共猜燈謎,大家可憑藉手中花燈抵消一至十個不等的燈謎……」太后和緩一笑,「當然,沒有花燈的便只能自食其力了。」

周遭人頓時倒吸了一口冷氣,萬萬沒想到這花燈還有這個作用,一群人當即後悔不已,早知道她們就是瞎弄也得弄出來一兩個。

崇國宮中猜燈謎不同於民間,在這裏,受邀者須得答對十個以上的燈謎,全部答對者有大賞,答錯五個以上者,有大罰,至於懲罰是什麼便不得而知了,可也正因為不確定性才讓一眾人更加緊張。

男女同席共猜燈謎?

葉瓏總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正在此時,不遠處的上空,炸開的煙火瞬息萬變,將周遭照的通明,隱隱可聽見幾聲低嘆,到底是宮中特製的煙火,確實比民間的多了不少花樣。

葉瓏略一抬頭,眸中一片明清,煙火之光照進她的眼中,可也僅僅是眼中。

宮中煙火雖美,可被禁錮在森冷的皇宮之中,只能給那些常年幽寂宮中的老人帶來些許暖意。

煙火一起,便是男女和宴,穿着藏青色立領太監製服的小太監打頭陣,宮裏的幾個主子走在中間說說笑笑。

走在末尾的貴女們,話都不敢說一句。

相比之女席的拘謹,男席就比較放得開,幾輪投壺遊戲下來,便是有說有笑,優哉游哉。

雖是男女同席,可是女子的席位還是被安排在了男子的後方,主場一看便知道是誰的。

一身明黃龍袍的皇帝攙扶著太后坐下,嘴上說着關心的話,看起來當真是孝順極了。

周遭的熱鬧影響了安靜了一路的女子,她們逐漸開口談論。

葉瓏把玩着手中的兔子花燈,低垂的眸中不知染上了什麼。

忽略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葉瓏抬頭間便撞進了易衡覺清泉一般的眸中。

葉瓏於是同在現代應酬時一樣,端起桌上的酒杯虛空對着易衡覺做了一個碰杯的動作,英姿颯颯,哪有半分女子的嬌俏。

易衡覺看到她這個動作,頓時失笑。

忽然,席間的男子開始往後走動,沒一會兒,女子們的身旁便多了一位或是兩位男子。

耳邊或是「哥哥」,或是「爹」的叫喚聲叫醒了葉瓏,她抬眸:猜燈謎開始了。

不似民間的熱鬧,哪怕是猜燈謎,宮中也有不少規矩框著,葉瓏沒興緻,同她一組的易衡覺也提不起多大興趣,用得到乙等好成績的兔子花燈換掉了五個燈謎,兩人你一個我一個的,沒一會兒就完成了任務。

宮中燈謎不簡單,旁邊人還在糾結,兩人並肩同坐,誰都沒有開口,只是一杯接一杯地酌著小酒。

酣暢之際,猜燈謎結束,兩人各自尋了借口跑離了這個沒有多少溫度的地方。

御花園中,應季的花爭相怒放,在月華之下熠熠生輝,許是因為沾了酒,同游的兩人臉上皆是帶着紅暈。

沾了酒的葉瓏平靜走着,目光始終放在前邊兒兩米處,眼睫不時煽動,靈動的雙眸若隱若現。

。 奪嫡之爭剛結束不久,正值百廢待興之際,熱鬧的京城街頭,一家專賣首飾的鋪子裏,正站着一個挑選飾品的男子。

只見他身穿了件玄黑金絲暗紋蟒袍,腰間系著虎紋角帶,留着飄逸的頭髮,劍眉下是一雙深邃的眼睛,體型頎長,卻帶着一股無形的壓力,在這麼熱鬧的鋪子裏,他的身邊硬是形成了一個幾尺寬的無人帶。

他就是如今的攝政王,沈瀚辰。

他的身邊站着一個妖媚的女子,一張精緻的鵝蛋臉上長著一雙會說話的媚眼,鮮艷的紅唇就好像有魔力一般想讓人狠狠的親上一口。她身材凹凸有致,卻讓人只敢遠觀,甚至不敢上前搭訕,因為在她的手上,竟然纏着一條通體烏黑的小蛇!

那蛇一看就毒性極強,可在她手裏卻格外聽話,乖巧的就像一隻小貓。

「主子,您怎麼會對這種店感興趣呢?」她唇角微微勾起,有些戲謔的對沈瀚辰說。

沈瀚辰沒有看她,而是專心的挑選著簪子:「明日是太後生辰。」

「她如今是堂堂太后,要什麼沒有啊?拿這種民間的首飾送給她,您不怕被人笑話呀?」

沈瀚辰拿出一支海棠金絲紋簪子,上面鑲嵌著一顆瑪瑙:「她就喜歡這些小玩意兒。」

說着把簪子遞給老闆,結賬後轉身離開鋪子。

沒想到沈瀚辰剛一出這鋪子大門,就被一個圓滾滾軟乎乎的小豆包一把抱住大腿,脆生生的大喊道:「爹爹!」

沈瀚辰愣住了,這是誰家的孩子,怎麼亂叫爹爹呢?

他一直很不喜歡小孩子,正想用力抽出被抱住的腿,那孩子卻抬起頭來,淚眼汪汪的看着他:「你是我爹爹對不對?」

沈瀚辰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化了。

這小孩子也太可愛了吧?他看着也就兩三歲的樣子,長得白白胖胖的,小臉蛋上紅撲撲的,兩隻眼睛水靈靈的,眨眼的時候,那濃密的睫毛就像一把扇子忽閃忽閃的,竟然讓沈瀚辰生出一種想把他抱起來的衝動。

他強忍住這種奇怪的心情,蹲下身,難得有耐心的問:「你娘呢?怎麼一個人在外亂跑?」

那嫵媚女子在一旁看他的眼神就跟見了鬼一樣。

小豆丁委屈屈的噘著嘴,眼淚啪嗒一聲掉下來,那小模樣看的沈瀚辰竟然忍不住幫他擦了擦眼淚。

「我爹不見了,娘親到處找他。我想幫娘親找到爹爹,你是不是我爹爹呀?」這小豆包邊哭邊奶聲奶氣的說。

「你爹長什麼樣?」沈瀚辰問出這句話的時候,帶着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溫柔。嫵媚女子心想:完了完了,我看見主子這副模樣了,是不是馬上就要被滅口了?

小豆丁抹了抹眼淚道:「我也沒見過爹爹,但是我想爹爹一定像你一樣高大威武。」

「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不然你娘要着急了。」

聽到這話,小豆丁又哭了起來:「我娘生病了,沒錢看病,我才出來找爹爹的!」

沈瀚辰看他哭的可憐,又聽他說家裏這麼困難,伸手便要掏錢給這小豆丁。

嫵媚女子剛要阻攔,就聽見路邊一個小商販道:「你可別被他騙了!」

沈瀚辰皺眉,不明白這小販什麼意思。

那小販接着道:「這位公子,一看你就不經常來這一帶吧?你別看這小娃說的跟真的一樣,他和他娘可是我們這片出了名的母子,坑蒙拐騙無一不做,他都靠這招騙了好多人了!」

沈瀚辰還不太相信這麼小的孩子能有這麼好的演技,正要說點什麼,就聽見剛才還可憐兮兮的小豆丁彷彿換了一副嘴臉,指著那小販道:「你胡說什麼呢!我娘就是病了嘛!」

眼看這一大一小要吵起來了,一個女人突然沖了過來,抱住小豆丁掩面痛哭:「孩子!我的孩子!娘可找到你了!娘的病沒事,只要你能好好的就行。」哭着哭着還劇烈的咳嗽起來,再拿開手帕,帕子上赫然是一口鮮血。

那小販一下子成了眾矢之的,周圍路人紛紛指責他沒有同情心,這孤兒寡母如此可憐,怎麼會是騙子呢!

而沈瀚辰卻有些吃驚,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江漣漪!

原來這女人沒死,還學會坑蒙拐騙了?

而他竟然還被這麼拙劣的表演給欺騙了?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可他又看了看這個小豆丁,這是她的兒子?看年歲似乎對得上當年的時間,難不成這真是自己的兒子?

剛冒出這個想法的時候,沈瀚辰自己都嚇了一跳,可轉念一想,當初她衣衫不整的被丟在乞丐堆,誰知道是跟哪個乞丐生下的野……不,孩子呢?

那小販看大家都指責他,也急了,拿起那帶血的帕子聞了聞,又舔了一口,道:「這就是番茄汁!你們不信的自己來聞聞嘛!」

一時間眾人你看我我看你,誰也不想去驗證。

沈瀚辰臉色鐵青的接過帕子聞了聞,隨後憤怒的催動內力,把這帕子揉成了灰。

江漣漪也終於認出了眼前這個男人,她不再繼續裝哭,而是抱着孩子站起身,冷冷的看着沈瀚辰。

「幾年不見,你就墮落到如此地步了?靠一個孩子騙人,江漣漪,可真有你的。」沈瀚辰的語氣里那種鄙視和嘲笑之味顯露無餘。

江漣漪卻比他更鄙視的白了他一眼,冷哼一聲,轉過身去。

就在沈瀚辰以為她要說出什麼驚世駭俗的話時,這女人突然拔腿就跑!

「想跑?」沈瀚辰下意識飛身上前,對準江漣漪的背心一掌拍了過去。

說時遲那時快,江漣漪突然轉身大喊一聲:「看我的無敵暗器!」說着就掄起了手裏的孩子,眼看就要把孩子丟過來了!

沈瀚辰連忙收掌準備接住孩子,卻看見那小豆丁狡黠一笑,小手一張,撒出一把石灰粉。沈瀚辰猝不及防,眼睛被直接命中,不得不停下腳步,任由這對母子逃跑。

嫵媚女子瞠目結舌,她家主子什麼時候吃過這種虧,還偏偏讓自己看見了,完了完了,這下肯定要被滅口了。

「江漣漪,你這個瘋女人!」沈瀚辰強忍住眼睛的刺痛,握緊了拳頭,「再讓我看見你,定將你碎屍萬段!」 青帝心裡很不安,陸凡是來找他的,他又不知如何交涉。

「仙上,我也來敬您一杯。」青帝端起龍涎酒,先干為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