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這些小木料再次被傳送到下一個人手上進行精度的加工,去皮、打磨、刀劈斧鑿之下,最後便成了一個個精緻的零件。

從最初的木料到最後的成品零件,所耗費的時間不過盞茶的功夫。

「東家!東西做好了!」最後一位夥計,將幾個成品零件送到了劉進的手上。

劉進笑著沖其點了點頭,接過後,便將成品的零件遞給身旁的馬龍。

馬龍接了過來,只看了一眼,馬龍便認出這是海船的風帆上必不可少的一個重要零件。接著,馬龍便異常仔細地查看起來,卻見手上得小零件表面非常的光滑,比他們之前做出來的要精緻的多。

馬龍身旁的船工都是老手,這個零件他們曾經做過不知有多少遍,那精瘦的漢子看到劉進拿來的零件后,心中也很驚訝,但嘴上卻不服氣的說道:「切!好看有啥用!裝在海船上的東西,好用才行,又不是傢具,要那麼好看幹啥!」

劉進笑而不語,示意他們多看幾個。

馬龍一手拿著一個零件,盯著兩個零件,認真的比對起來,目光久久不能移開。

「這……這……這也太……太合適了吧!這簡直就是一模一樣啊!」

馬龍在船廠幹了那麼多年,早已將這個零件最合適的尺寸摸索出來了,同時在平常製造這個零件的時候,出現最佳尺寸的次數也是整個船塢的船工中最高的!

然而即使如此,馬龍也根本無法保證每次都能出現最佳尺寸,更別提讓做出來的每個零件一模一樣,找不到絲毫的誤差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就是洪州船廠那些年紀最老,手藝最好的船工也做不到沒有誤差!」精瘦的船工也是個熟練工,自然知道每個零件不存在什麼誤差,這種事意味著什麼!

「可是,這些零件明明都是他們剛剛做出來的啊!」另一個船工同樣驚訝莫名,若不是剛才他們這麼多人看得清清楚楚,船工們絕對要懷疑這是夥計們在作弊了!

劉進對他們的驚訝很滿意,但卻似乎嫌給他們的震驚還不夠似的,於是便又給加上了一句:「忘記說了,這些夥計都是新招來的,才做了十天不到的時間。」

「你說什麼?」馬龍猛地抬起頭來,雙眼通紅的看向劉進。 想到上次蔚兒對自己的態度,她的心裡忽然生出幾分不安和恐慌。像是突然發現,在暗夜裡有一個兇猛的野獸一直在盯著自己。

那種感覺,只有身臨其境的人才會明白。

「蔚兒最近可是安分下來了?」

「回娘娘的話,少主仍是在查唐姑娘的蹤跡。」元荷稟告道,「但並沒有其它的動作,性子也和以往一樣。奴婢大膽猜測,少主是不是因為唐姑娘的拒絕,又加上在唐姑娘未婚夫的面前丟了面子,從而惱羞成怒,讓憤怒沖昏了頭腦,做出這一系列事來。」

「你繼續。」元荷說的不無道理。

「娘娘,少主可是我妖界的少主,也是妖界未來的王。作為妖界未來的王,從小在眾星捧月中長大,要什麼樣的女子沒有。 重生之爲自己活 偏生,這唐姑娘不將少主放在眼裡不說,對少主還是那種態度。少主又在顏公子的面前丟了面子,他的驕傲哪裡受得了。人在極度憤怒時,會做出很多不理智的行為。奴婢聽青衣說,少主最近很是懊惱自己之前的所作所為。」

思煙細想了一番,「你說的對,蔚兒是由我親自帶大的,他的性子我最清楚。若不是氣糊塗了,是不會做出這些事的。」

「好在是為時未晚。最近讓蔚兒好好休息休息也好,他對唐蕊的心思我明白,但唐蕊畢竟有未婚夫了,身後的勢力又龐大,輕易招惹不得。」

她現在是真後悔當初給唐蕊找這麼多麻煩。

唐蕊之所以拒絕蔚兒,其中一個原因怕是因為她給她找麻煩的關係。

如果早知唐蕊會有這番造化,當初她說什麼也不會和唐蕊鬧成這樣,會同意蔚兒的意思,給唐蕊下聘的。

元荷從思煙的神色猜出幾分,低聲的說道,「娘娘,這訂婚未必會成親。以後的日子還長著,會是怎樣誰也說不準。」

思煙聞言臉上露出了笑意,元荷說的對,以後的日子還長著,訂婚不代表一定會成親。

她要的,是唐蕊身後的那些勢力,至於唐蕊這個人如何並不重要。

蘇蔚這段時間很是安分,可以說是安分得有點兒怪,任何的動作也沒有,所安排的事也暫停了下來。

他在沒有找到唐蕊的蹤跡后,便回妖界,來到妖王宮見自己娘思煙。

母子倆坐在正殿里聊天。

「最近心情可好些了?」

「娘對不起,我之前也不知是怎回事,估計是氣糊塗了,才會對你做出那些事。」蘇蔚的臉上滿是歉意和自責,「我以後不會了。」

思煙擺了擺手表示沒事,「也怪娘,當初一意孤行,沒有按你說的辦。若是按你說的辦了,這會兒唐蕊的未婚夫便該是你了。」

蘇蔚苦笑一聲,以唐蕊的性子,即便是娘去下聘,她也不可能會嫁給他的,她喜歡的人是顏溪胤,「娘,不說這個了……」

他說起了輕鬆的話題逗思煙開心,沒一會兒便聽到了她歡快的笑聲。

隨後,蘇蔚又到妖王蘇澤那兒告罪。

「最近想明白了?」蘇澤斜躺在軟糖上,唇角噙著一抹慵懶的笑意。

「爹,我不是想明白了,是清楚自己根本沒機會。」蘇蔚輕嘆了口氣,「不過,我也沒打算這般輕易放棄,不到最後我是不會放棄的。唐蕊還沒有嫁人,等她嫁人後,我再放棄也不遲,爹說對不對?」

蘇澤眉梢一揚,「你這段時日倒是變聰明不少。好好的和唐蕊相處,對你以後是沒有壞處的。」

「想不想要個弟弟或者妹妹?」

蘇蔚明白蘇澤說的是一母同胞的親弟弟或者親妹妹,「我比較想要個妹妹,挺可愛的。」

他的那些庶妹,整日只知道勾心鬥角,如何得到爹更多的喜歡,拿到更多的好東西,心思十分陰暗。

蘇澤淡淡的嗯了一聲。

顏駿茂自從上次顏溪胤手段狠厲的處置了他的兩個得利手下后,他表面是真的安安分分,沒有任何動作,整日在外遊山玩水。這次,他只帶了隨身奴僕,沒有帶任何一個姨娘。

暗地裡的那些小動作,他也盡量減少再減少,為的是避免顏溪胤查到蛛絲馬跡,從而對付他。

原本,他是請了人對付顏溪胤的。可誰曾想,那人並未給他答覆,也不知是不是不願意幫忙。

沒有辦法,顏駿茂暫時沒有部署好,不敢輕舉妄動。他再是自大也清楚一點,論實力和掌控的權力,他根本不是顏君父子的對手。

為了自己的宏圖大志,他又一次隱忍。

其他人也暫時沒有任何的動靜,有種平靜底下暗藏洶湧的意味。

春去秋來,在無數人尋找唐蕊的時候,她寄賣在韓家的藥丸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少,炒的價格也越來越高。

韓家的人得知唐蕊在歷練后,便暫停拍賣她的藥丸,對外宣稱唐蕊閉關暫時沒有藥丸。

夏黛有孕這件事並未告訴其他人,一是不想引來各方的算計,二是她懶得應付其他人。自從有孕后,她便一直待在別院,由顏君精心伺候著她。

在秋末的時候,夏黛生下一個胖乎乎的……兒子。

當顏君看到又是一個兒子時,幾乎崩潰,咬牙切齒的將二兒子丟給了奶娘照顧,取名顏淮意。

這名字,還是夏黛取的。因為她清楚顏君的性子,怕生的是個兒子,自己二兒子被顏君隨意取個名字。

顏淮意因為是個兒子,除了夏黛主動要見他外,他是見不到自己娘的。

一晃,一年過去了。

唐蕊在魔窟里歷練了整整一年,經歷了無數次的困難和危險,她皆是一一克服了,並以極快的速度成長。她不僅可以在魔窟的外圍自有行走,還可以在魔窟中圍走,只不過要小心一些罷了。

現在的她,比起一年前沉穩了很多,也更能隨心所欲的操控法術,對煉丹也更為熟練和精準,近身攻擊也更為強悍。

在這一年裡,她學到了很多東西。不僅僅是修鍊方面的,還有其他方面的。 「這些夥計都是新來的,在這幹了不到十天。」看著馬龍那震驚莫名的表情,劉進笑著重複了一遍。

「這不可能!想要做出這般精準的零件,沒有幾年的功夫是絕不可能的!」馬龍大聲反駁道。

劉進笑笑,說道:「沒什麼不可能!若是讓他們獨立完成一個零件,要有此等水平沒個幾年的時間的確不可能。但在這裡,他們每人只需要做好手頭上的一道工序即可,有了桌上這些工具花上幾天時間就能熟練的做工了。」

馬龍卻依舊搖頭道:「那也不可能!沒有親手做過,他們是怎麼知道這些零件的最佳尺寸的呢?就算給他們一個上好的成品做參考,只用十天也琢磨不出來!」

劉進微笑如故,從身旁的木架上抽出一本小冊子,遞給馬龍:「識字嗎?」

「認識一些!」馬龍點頭接過。

翻開一看,只見這薄薄的小冊子上卻圖文並茂的將製造這個零件的某道工序詳細的分說了一遍,上面標註的尺寸無一不是最準確的!

「這只是其中之一,每個木架上都有關於每道工序的詳細圖解。」劉進說道。

「這……」馬龍看到這些小冊子后,心中浮現出一個答案,但只是片刻間便將這個答案否決掉了。

「不可能!絕不可能!這上面有些字連我都看不懂,這幫年紀輕輕的夥計怎麼可能認識這麼多的字,要真的認識這麼多字還來做苦力幹啥?直接去考進士啊!」馬龍大聲的質疑道。

劉進笑而不語,沖著身後揮手示意。

身後便走出幾名夥計,同樣從木架上取下一本小冊子,徑直翻開,便大聲念了起來:「圖例一,先將木料切割為三尺五寸的木條,再用車床加工……」

只見那夥計滔滔不絕的念著,馬龍飛快的從同一個木架上取下一本相同的小冊,迅速與那夥計念的比對著,卻見那夥計竟然念得絲毫不差!

隨後,又一個夥計從另外的木架上取下一本小冊,開始念了起來,馬龍發現,依舊分毫不差!

接著是第三個、第四個……

馬龍已經失去了比對的心思,瞪大了雙眼,獃滯的看向劉進身後的這幫夥計。

「他們在來之前已經在東家辦的學堂里上了三個月的學了,如今普通的讀寫計算已不成問題了!」劉進笑著說道。

「說說吧,你們現在都認識多少字了?」劉進示意夥計們道。

那當先一位夥計靦腆的笑笑,說道:「加上昨天記住的二十三個字,我已經認識五百六十三個字了!」

「我好一些,認識六百多了。」另一個夥計笑著說道。

「我……我才記住了四百多,都沒臉見人了……」第三個年紀小一些的夥計羞紅了臉,低下頭去。

五百名船工異常安靜的看著這幾個夥計,一時間心緒難平……

「沒臉見你妹啊!認識四百多字還說沒臉見人,那我這個除了自家大號,不認識第四個字的人還不得一頭撞死!」精瘦的船工心中憤憤不平。

馬龍此刻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恍然間他感到了一絲危險,江頭兒會輸的危險!

「不行!必須把消息傳回去!」頃刻間,馬龍的心中便做出了決定。

「好了,大家要是沒有問題了,那就開始分工吧!大伙兒先在這些工棚里將零件做好,然後便會有人將零件運道船塢上進行組裝。大家只需要把自己手頭上的一道工序做好就行!」劉進說道。

「劉掌柜這是啥意思?不讓俺們上船塢組裝,這是不相信俺們這幫兄弟嗎?」馬龍立刻察覺到了關鍵的地方。

劉進堅決的搖頭,滿臉誠懇的說道:「怎麼會呢?大伙兒看了這麼久想必也看明白了,這種法子固然又省時又省力,但要是上線的工人們不幹活,下線的工人便無活可干,所以這上線的活計乃是整個環節上最為重要的!自然要交給熟練的大夥來幹了!」

「那這樣豈不是偷不了懶了!」精瘦的船工也是個伶俐的人,劉進一說,便明白了過來。

彷彿是在印證精瘦船工的心中所想,劉進接著又說道:「把大傢伙分組還有另外一個目的,每天我們都會按照成品零件的數量給每個小組記功,功勞最大的那個小組本日的工錢將會翻上十倍,至於最差的那組非但沒有工錢,每日的飯菜也會減半供應。」

「什麼?開什麼玩笑!」

「就是,老子只是來幫忙的!」

「沒錯!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幹活不給錢竟然連飯菜都不管夠!」

……

劉進任他們鬧著,等到船工們歇口氣的時候便不急不緩的說道:「這些規矩都是東家定下來的!東家還說了,要是有人不服從,那就直接逐出船廠,永不錄用!」

客氣了這麼久,劉進的獠牙終於現了出來。

聽說是東家的決定之後,船工們果然安靜了下來。別看他們之前鬧的凶,但不過是為了爭取到更多的利益罷了,一旦東家不願妥協,他們連一點的辦法也沒有!何況,工人們不守規矩,不願做工幹活,這種事不管拿到哪去說,都是他們的不是。

「好了,別灰心!剛才說的那十倍的工錢可不是你們之前工錢的十倍,而是在這些公棚里做工的工人,所得工錢的十倍。這些工棚都是東家剛建的,工錢也是東家新定的。在這工棚里做工,每日只需工作五個時辰,工錢每日一結,按照你們做出的成品來算,一個十文錢,他們幾個剛來前幾天還有些生疏,到了後來,每天已經能造出一萬多個零件了!」劉進深諳寬柔並濟的道理,打了一巴掌后,立馬塞了顆甜棗。

「另外,若是晚上加班的話,每干一個時辰便多付兩倍的工錢,大夥請看上面,這些工棚的房樑上都安裝了吊燈,確保大夥晚上加班,工棚內依舊燈火通明。」

此刻的劉進,活像一個黑心的資本家,壓榨著工人們每一分的剩餘價值。

「你們快看!看這些吊燈!」忽然,卻有一個眼尖的船工抬頭時發現了頭頂吊燈的異常。

「那是……」有眼熟的船工們似乎認出來了,但想到的答案實在過於駭然,讓他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那是琉璃!」終於有那忍不住的船工叫出聲來。

「不可能!琉璃是價值連城的寶貝,怎麼可能用來做吊燈?還是這簡陋公棚里的吊燈!」立馬就有人反駁道。

「可是……可那真的是琉璃啊!我見過的!」那人不死心的說道。

「你小子見過個屁!琉璃是怎樣的寶貝,你覺得可能嗎?」反駁的人也不肯鬆口。

馬龍也覺得那吊燈眼熟,卻也不敢認定那就是琉璃,只好探尋的看向劉進。

劉進笑著點頭,說道:「不錯!的確是琉璃!這些琉璃都是東家花了大價錢特意為大夥置辦的!為的就是讓大夥夜裡做工的時候別傷了眼睛。」

此話一出,船工們心中那尚未平復的心緒再次波瀾迭起。

雖不知劉進此言的真假,但這些價值連城的琉璃卻實實在在的掛在他們頭頂,工人們總是最為樸實,東家真心待他們,他們心中的那絲抵觸之心也就漸漸的融化了。

於是,工人們的關注焦點也就轉到了他們在意的地方,便有人興奮的問道:「一天一萬個,也就是一百貫銅錢,要是晚上再多干三個時辰,那就能拿到近三百貫,要是再拿了第一名那就是三千貫,一天三千貫,那一個月下來豈不是要有九萬貫了!劉掌柜,你可別瞎說啊!」

劉進笑著說道:「這些都是東家定的,我又怎敢亂說呢?」

「哈哈,那豈不是說,咱們只要幹上一個月就能成腰纏十萬貫的大富豪了!」那人興奮異常的笑道。

「想什麼呢!沒聽劉掌柜說嘛,只有第一名才能拿十倍的獎勵,你能保證一個月天天都拿第一名嗎?」便有人笑罵道。

「那又怎樣?老子的手藝可是頂尖的!就算不天天拿,一個月裡面拿個十幾天也是很容易的!」那人傲然道。

「你就吹吧!」有人嘲笑道。

「想拿第一名,還得問問我們兄弟答不答應!」也有人站出來示威道。

「喲!聽你小子這意思,是想比一比了!」先頭那人怒視著示威的幾人。

「比就比!難道怕你啊!」那幾人自然不甘勢弱。

……

船工們雖然都來自洪州船廠,但彼此之間也有著自己的小團體,之前的抱團不過是因為一致對外的需要。如今在劉進又打又拉的攻勢下,船工們對外的敵意消失,內部的一些小矛盾也就紛紛浮現了出來。

馬龍看著這一幕,心中大感悲涼:「江頭兒啊!江頭!可不是俺沒本事,實在是這姓劉的手段太高明了啊!」

「這……這才多久啊!怎麼就成了這樣呢?」馬龍身後的精瘦船工,同樣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

而挑起這一切的劉進,卻依舊淡然的在一旁看著,嘴角掛著淺淺的微笑。

「掌柜,他們這樣會不會鬧起來啊!」劉進身後的那青年夥計看著如今這些激動不已的船工們,有些擔憂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