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的博大精深有時候很容易讓人陷入誤區,文藝的蒼老師將「他走了」理解為「他死了」,面對這種誤會,包租婆哭笑不得道:「你在胡說什麼呀,我說他搬出我家,又沒說他翹辮子了」

電話那頭的蒼妍沉默了很久,好脾氣的她這次發火了:「你幾個月都沒跟我發過簡訊,突然發這麼一條簡訊,你讓我怎麼想?」

包租婆突然幸災樂禍起來:「上次你說早把他忘了,敢情你玩暗杠,天天都在網上關注他的新聞?小樣兒,瞧把你緊張的,你是不是每天都在擔心他的死活?」

「胡說,我才沒有呢。」蒼老師聲音有些羞怯。

包租婆老氣橫秋道:「小蒼老師,不是我說你,你太悶騷了。明明心裡有想法,嘴上又不承認。你這個人就像你的睡衣一樣,永遠透著悶騷的感覺。」

蒼老師馬上轉移了話題:「他去哪裡了?」

包租婆:「不知道。」

蒼老師:「你認真點好嗎,別開玩笑了。」

包租婆:「我真不知道他去哪兒了。」

蒼老師無語了,直接掛斷了電話。

紐約,一間公寓里,蒼妍坐立不安。

她拿著手機,猶豫著要不要給高朝打個電話。

出國后她換了新電話,昆神不知道她的號碼,但是她一直保留著昆神的號碼。

三個月來,她每天都想忘記他,但每天都忘不了他。

就像歌里唱的那樣,思念是一種病。

在他失蹤的兩個多月里,蒼妍每天都從各種渠道打聽著他的消息。儘管她依然接受不了他那種觀念,也接受不了他的風流,但是她沒辦法去恨他,對他只有牽挂。

她生怕他從此消失在這個世界,直到網上傳出他王者歸來的那天,蒼老師流下了眼淚。

在美國的這三個月,她諮詢了很多權威專家,專家們給出的答案都很一致,像昆神那種情況,很難活過半年。這讓蒼妍對他的身體狀況越來越擔心,她很懷疑他最近表現出的良好狀態,是一種迴光返照。

當迴光返照之後會發生什麼,每個人都很清楚。

上次他失蹤的時候,包租婆開玩笑說,像昆神那麼臭美的人,就算死也會找個別人找不到的地方,不會讓人看到他的死相。蒼老師把這句玩笑話當真了,因為她很清楚昆神內心有多驕傲,他那樣的人,真的很可能無聲無息的告別人世,沒有人能找到他。

今天,他又一次走了。

蒼老師的心快要從胸腔里蹦出來,她很想給他打個電話,但是她不敢這樣做。她怕一聽到他的聲音,就再也狠不下心拒絕他。她怕聽到他隨便說幾句話,自己就會忍不住馬上訂機票回去找他。

她猶豫了半個鐘頭,最終給他發了條簡訊:「你還好嗎?」

又過了半個小時,他遲遲做出了回復:「你是誰?」

蒼老師:「我是蒼妍。」

昆神這次回復很快:「啊,我很好,你呢?」

蒼老師:「不準騙我,讓我看看你。」

她知道那個男人無論遇到什麼困難,都不會表現出來。這讓她莫名其妙地聯想起一個面黃肌瘦病入膏盲的昆神,她忍不住申請了手機視頻。

昆神接受了視頻申請,但是蒼老師沒有看見他的樣子。在這個視頻的過程中,她更擔心了,通過語音問道:「為什麼看不見你?」

高朝迷茫了一會兒,訕笑道:「嘿嘿,不好意思啊,這個破手機,我上次出去旅行的時候,好像把攝像頭砸壞了,要不你用光腦上吧。」

懷著強烈的擔憂,蒼老師登陸了幾個月都沒用過的qq,通過超清的光腦視頻,她看見了一個容光煥發的昆神。而昆神身後的背景也很給力,像個充滿南歐風情的別墅主卧,布局和裝修帶著一點古典的小清新。

昆神也看到了蒼老師,他心中的最美女教師穿著白色真絲睡裙,很優雅,也很性感。在這樣的夜裡看到穿著如此悶騷的蒼老師,他有種激情視屏的趕腳

看到氣色不錯的昆神,蒼老師鬆了一口氣,很快又緊張道:「你怎麼搬家了?」

高朝反問道:「你怎麼知道?」

蒼妍:「我聽包租婆說的。」

高朝:「哦,我馬上要打聯賽了,不想給她添麻煩。」

蒼妍:「就這麼簡單?」

高朝:「就這麼簡單。」

蒼妍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了,理智上她告誡自己應該馬上結束視頻通話,可這一刻感性佔了上風,她捨不得關掉視頻,只想多看他一眼。就這樣,她看了一眼又一眼,還是沒有看夠。

高朝也在看著她,兩人好像在通過視頻眉目傳情。

良久,昆神說話了:「不如以後我們每天都這樣視頻吧。」

蒼老師緊張起來,就像她和他經歷第一次那樣緊張,弱弱道:「這樣不好

昆神:「那就每個星期一次,你要是拒絕,我馬上去美國找你」

「好,我先下了……」蒼老師再也無法拒絕,做賊似的結束了童話,彷彿逃命一樣躲進了被子里,身體不停發抖。

時針劃過了午夜十二點。

這一天是農曆七月初七,昆神二十八歲生日。

這一天,也是包租婆二十六歲生日,她和昆神同月同日生,同樣的星座。

在蒼老師縮在被窩裡發抖的同時,包租婆也躲在房間里,抱著身體發抖。

她淚流滿臉,淚水浸濕了衣衫。

如果寧佳或筱筱看到哭泣的包租婆,一定會認為有人欠了她很多錢,而且欠她錢的人跑路了。在她們的記憶里,包租婆不會為了感情傷心,她只會為了錢傷心。

但這一次,包租婆不是為了錢。

在這個世界,某些人,會在某種時刻,莫名其妙的流下眼淚。

包租婆就是這種人。

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

她很難受。

從昆神搬走的那一刻起,這種難受就一直如影隨形。

午夜零點零一分,包租婆受到了一條簡訊。

看到這條簡訊,包租婆突然破涕為笑,好像從來都沒有哭過。

簡訊是昆神發來的:「丫頭,睡了沒?沒睡的話出來一趟,哥送你一件生日禮物。」 黨會的氣氛十分壓抑。游緱不吭聲,齊會深不吭聲。其他同志得知消息之後,也覺得很不舒服。好好的一次講座竟然差點鬧出人命來。

陳克正在詢問從醫院趕回來的何足道。

「醫院那邊怎麼樣?」

「那些被抓傷的,都給塗了紫藥水。也都打了一小針。」何足道答道。

陳克微微點點頭。這花柳病也不是什麼有疫苗的玩意,反正陳克沒有聽說過有。914是個含砷的藥物,傷口上不能塗抹。只能每人先低劑量的打一針。

前來要求打針的可是絡繹不絕。以前失敗的藥劑還在,兔子也有。陳克親自把這些要求打針的給集中在一起,當眾一小針藥劑就結果了兔子的性命。看到這個效果,嚇得那些來找刺激的作鳥獸散。連真的需要打針的人一個個都提心弔膽。

「問出是誰唆使的了么?」陳克接著問。

「問出來了。武大哥已經帶人去抓那人了。」

這件事情一出,陳克立刻派人去請武星辰。武星辰也爽快,帶著兄弟就去了醫院。那兩個女子為了自己活命,肯定會把唆使的人供出來。武星辰當時笑嘻嘻的問:「抓到人之後,文青準備怎麼辦?」

「武兄有什麼好建議么?」

「這種人,乾脆就一捆,扔到黃浦江裡面算了。」

「然後呢?我們就背了這麼一個黑鍋?」

「報官的話,你要另外出一筆錢。總之不能讓這小子活著出來。你今天饒了他,明天立刻就有更多的人上來。」

武星辰的意思陳克明白,而且武星辰說的一點錯都沒有。這個時代就是這麼殘酷,你不能嚴厲的懲罰敵人,那麼就意味著和你為敵的人成本太低。那麼誰都會嘗試著整你一下,訛詐你一筆。但是陳克還沒有下定決心,他決定先抓到人,然後黨會上投票決定此人的命運。

「那個瘋女人怎麼樣了?」

「王大夫說,傷不重。」

聽說沒有當眾鬧出人命,陳克鬆了口氣。不知為什麼,他突然想起一件事,2008年,也就是距1905年103年後的北京奧運會。有一個傻瓜老外,弄了面說西藏的條幅,往那裡一樹,然後自己下面一坐。結果被懂英語的青年看到了,當即摁住傻瓜老外就是一頓胖揍。但是此人被「警察叔叔」被拉出人堆之後,除了鼻青臉腫之外,經過檢查竟然沒有別的內傷。按照「警察叔叔」私下的說法,「打人的肯定沒有我們自己人,不然的話外皮不破,但是會讓這小子喝一壺。」

「但是那些被抓傷的人堵住門,一定要給那女的一些教訓。」何足道為難的說道。

「都是我的錯,我要是當時沒有說她沒救就好了。我要是當時說,她也能治就好了。那就不會有這些事情了。」游緱突然說道。

「咱們搞化學就這麼實在,」陳克勸到,「別說你,就是我也未必能那麼順溜的說出來。」

「都是我的錯。」游緱彷彿沒有聽到陳克的話,小拳頭攥得緊緊的,還是喃喃的說道。

陳克無奈的搖搖頭,「星台,新聞稿寫好了么?」

陳天華揚手把一份文稿遞給陳克。陳克大概提供了基本意思。陳天華生花妙筆寫的真是言詞懇切。

辦大講座的本意,講座的效果。陳克他們為了治病救人,研發新葯的艱辛。經準備公開這葯的配方,造福天下的心意。結果,有人惡意唆使染病的妓女前來搗亂,妓女發狂之後襲擊他人,隨即被百姓打倒。本著醫者父母心的良知,齊會深組織群眾免費治療,而且還救了妓女的性命。

在新聞稿最後,黃浦學社正式宣布,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如果還有人造謠,抹黑黃浦學社,一定會告官。

「很好。辛苦了。」

放下文稿,陳克拍了拍手,「同志們,我們來開個會。」

「這次的事情,大家都做得很好。游緱沒有忘記組織的決定,在最佳的時間,進行了公開宣布。而且游緱同志冒著被感染的危險,堅持了自己的工作,在此,我們對游緱同志表示敬意。」

說完,陳克率先鼓掌。同志們也都聽說了游緱的遭遇,也都鼓起掌來,掌聲裡面的真摯的情緒絕非虛假。

「會深也做得很好。至少這個慈悲憐憫之心是該有的。那輛車我看著不錯,咱們也需要買輛專車。」

聽了陳克的話,有人已經忍不住笑出聲來。

「唯一的不足,就是會深你應該把周圍受傷的群眾一起叫上,帶他們去咱們醫院。就這麼一點不足。但是我是理解你的,咱們的葯不治三期的病。你經常和我去治病,我有時候給人治病,也感覺有些愧疚。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個心情很正常。」

看到同志們紛紛點頭,陳克說道:「我發言完了,下一個該誰了?」

沒有人要發言,陳克的話也能夠代表眾人的態度,而且這件事是突發事件,光想想那時候的樣子,不少人都覺得會渾身不自在。如果一定要說游緱和齊會深做錯了什麼,也不近道理。

「我來說兩句。」何足道有些怯生生的說道。看到眾人沒有拒絕,何足道鼓足勇氣,「當時那些人用板凳砸人,看著嚇死人了。游緱姐姐這才讓會深去救那些女的。游緱是好人。大家不要怪她。」

「你在說什麼呢,誰要怪游緱了?」華雄茂說道,「別說游緱了,換了我也會手足失措。」

「你那就是胡說,游緱哪裡手足失措了?她只是不想看著那幾個女的被打死。」陳克笑罵道。

「也是。游緱真的是菩薩心腸。」華雄茂嘆道。

「咱們的公開課,最後鬧到出了人命。這算什麼?咱們是學校啊,咱們不是幫會。弄得這血肉橫飛的,說出去,咱們的名聲會變成什麼樣呢?游緱比你想的細多了。」

聽了這話,華雄茂也不再吭聲了。

總裁,我錯了 「如果沒有人要發言的話,我想說一下。武兄呢,去抓那個人了。如果抓到了,怎麼處理他?大家有什麼想法么?」

「先問問是誰在唆使他吧。看看他有什麼背景再說。」華雄茂在此發言。這肯定是道上的規矩。陳克覺得很對頭。

「武兄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咱們先把游緱送回去。大家也就散了吧。那人抓回來之後,我們先把他撩在一邊,等明天再說。」

看游緱沒有起身的意思,陳克知道游緱的心結沒有解開。

「會深,咱們辦這次講座的根本目的是什麼?」

齊會深聽到陳克點名叫他,想了一陣,這才答道:「為了普及文化知識。」

「不對,繼續說。」

齊會深又細考了一下,再次說道:「為了宣傳我們的學校。提高我們學校的聲望。」

「會深說得沒錯。游緱,你的工作是什麼?」

游緱不吭聲。等了一陣,陳克繼續問道:「你的工作是什麼?回答我。」

「講課。」

「沒錯。那你為什麼這麼垂頭喪氣?」

游緱又是不說話。

「講課沒有死人。該宣傳的都宣傳了。黨分配給你的工作,你做得很好。而且,游緱,那個女的根本就是自取滅亡。你的同情心,我能理解。但是被那女的抓傷的就不可憐了?作為黨員,你必須為黨的事業負責。服從黨的指揮。所以,游緱同志,我現在以本次黨會主席的身份要求你,立刻回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8點鐘,你準備給我到這裡報道。有新工作分配給你。」

態度嚴厲的攆走了游緱,周元曉也回去了。齊會深卻不肯走,其他人都在作坊裡面常駐。眾人都覺得今天的事情太離譜,紛紛猜測到底是誰在背後弄這個鬼主意。

「瞎猜有什麼用?等著武兄帶人回來,不就全部清楚了?」陳克說道。

「文青,你可真沉得住氣。」華雄茂贊道。

「我著急也沒用。對了,正嵐,你帶足道和武安兩個人一起去醫院。別讓醫院有什麼事情。」

等三人出了門,陳克讓其他人先去睡了。如果武星辰回來,陳克會叫他們起來。

到了下半夜,武星辰和另外兩個兄弟拖回了一個麻。

「好不容易抓到了。」武星辰邊說邊向袋子踹了一腳。

齊會深本來就沒有睡,聽到動靜就出來了。眾人把袋裡面的人拽出來,齊會深用手電筒照著此人的臉,仔細辨認了一番,齊會深忍不住皺眉問道:「文青這個人……」

「沒錯,上次咱們一塊在醫院見過。好像你還打過他。」

這傢伙就是上次在醫院被齊會深痛打的那個翻譯。此時他一臉驚恐,最被布條捆著,臉都有些扭曲。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齊會深和陳克會更早的認出他來。

「會深,要打么?」陳克笑道指了指地上這傢伙。齊會深一腳就踹在那傢伙的肩頭。只是踹了一腳,卻沒有繼續打下去。

眾人回到屋裡面,武星辰問:「人我給你帶來了。準備怎麼辦?」

「我不想殺人。」陳克直截了當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