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自己打不過他,只能先順他意。

她看著腳下那片紅黑的土地沉默了一會,最終緩緩開口:「好吧,我來試。」 淺金色的花瓣上有著許多斑斑點點的紫色,就像是一塊畫布上隨筆點綴的花。略顯臃腫的弧長花瓣被一根不算太長卻粗細正好的花枝支持著,十分好看。若是遠遠看去,不知道的人只怕會當這是能勝過牡丹的花朵。卻不知道那妖艷外表下的劇毒。

居生涼的神色終於有了些嚴肅。他看著逸檸,眼裡的意思再明確不過。

她輕嘆了口氣,無奈卻無辦法。她看著眼前這些花,雖然居生涼早就跟她明確了目的,她也一早就提前了準備。可如今當要面對這些花時,手卻始終都抬不起來。

逸檸覺得自己真是倒霉到一口老血噴出。

居生涼見逸檸略有些猶豫,卻也不著急,也不去催促她,只是在一旁帶著些許微笑,靜靜的看著逸檸。

其實,身為一隻有三萬年修為的九尾狐,饒是他受傷卻也不敢輕舉妄動。所謂高處不勝寒便是這個道理。如今他也有些不願讓逸檸去摘花。可是逸檸不去,其中的因果,誰又能把握清楚?

他眼神微閃,腦子不禁劃過逸檸在自己面前死亡的場景。隨即他卻一愣,有些好笑自己為什麼會想這個。

逸檸愣住了兩三分鐘,最後卻還是心一絕,大步流星的靠近那朵在微風中搖曳的魔火沙葉花。她輕聲說道:「我去了。」

居生涼微微頓住,卻沒動作。只是注視著逸檸的動作。他站在微風中,青衣角擺動,靜靜站立。

逸檸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挪到魔火沙葉花面前去,隨即蹲下來,當下就有一股幽香撲面而來。

這味道,帶著絲輕視生命的冷冽,卻又有一絲嗜血的炙熱。其中還夾雜著些血與死土的味道。

其實,魔火沙葉花想要生存下來,完全不需要土地空氣陽光水。只需要血,大量的血,又或者同類的屍體就可以存活下來,甚至修鍊成精。魔火沙葉花靠著血到至今,造就了一身的冷漠。

逸檸看著眼前那束不算美到驚心動魄,卻十分攝人心脾的花,稍稍鎮定了心神。

隨即,兩隻手在空中輕輕舉起,做成一個彷彿托著一個球的形狀。

遠處的居生涼看著這一幕,想起了一件事:逸檸的身體內還有一個痴痴守護了她一百多年的孤魂。那日在客棧中,當時他十分快的抱起逸檸就走人,也不知道那個人回來了沒有。不過,孤魂沒有了容器應該會死?但是為什麼,那個孤魂至今都沒有找過來?

想到這裡,他不禁皺了皺眉。

逸檸保持著那個動作,慢慢的,手中升起了一個膜狀的球形火焰。火焰看起來十分稀薄,似乎輕輕吹一口氣就能把它吹滅。但是那個球形火焰,怎麼燒也沒有熄滅過。

逸檸手中保持著這個火焰,在魔火沙葉花的頭頂上,不斷的往下移。火球下的魔火沙葉花似乎是感受到了火球的存在,開始左右搖擺,不安起來。

這時,逸檸突然哼起一段小曲來。

悠揚長綿又帶著空靈氣質的女音,聽起來似乎很輕柔婉轉。可是莫名的,每一個曲中的字眼都彷彿能在心中烙下一個印。山谷中,不一會便響徹著這個歌聲。

不遠處的居生涼聽到這悠揚婉轉的聲音,一愣住。

應該不會有那麼巧吧。

居生涼想著,眼睛中閃過一絲驚訝和奇異的神色。看著逸檸半跪在那朵魔花面前,樣子虔誠而又專心,與那朵充滿魔性的花形成了巨大反差。就像一副畫,逸檸和那朵花是主角,明明畫面算不上美妙絕倫,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副具有反差的畫,讓人移不開眼睛。

而居生涼,就是這賞畫人。

他想,逸檸應該不知道,自己在多麼致命的畫面中。

此時,居生涼的腦海中記起一個迷迷糊糊的畫面。

幾千年前,也有一個火狐女子,也會使這御術。

這隻妖,還跟他在月色下把酒言歡過。

他記得她敢愛敢恨,敢作敢當,御術還使的虎虎生威。自己當年也還差點著了她的道。如今會使用御術的妖越來越少,沒有意外的話,逸檸應就是那隻妖的後人。

不過時過境遷,雖然不止有一個是她的後代,可逸檸卻是跟她最像的。表面上包著一層保護膜,但如果保護膜沒有了就會立即張開血盆大口咬死侵入者。看起來不精明其實往往是最精明的。

逸檸一邊吟唱著御術,一邊小心翼翼的觀察魔火沙葉花的反應。

一開始,逸檸就想好了。

這花不能硬來。如果硬來,那麼以剛克剛的結果一定是很慘的。但如果用力過少,那麼她也不足以摘到花。所以只能靠著馴服,來打到目的。

結果是,效果還不錯。御術千變萬化,有多種表現方式。其中暗示法和吟唱法用的比較普遍,生效的幾率以及控制能力也不太強大。但她現在靈力只恢復了一點,只能用這不需要太多靈力的辦法。

好再這朵被她瞄上的魔火沙葉花應該比較弱,沒有過多自主思維,所以較為輕鬆的控制住了。

但這樣,也不能鬆懈警惕。因為如果一個不小心被花刺扎到手,那她的結局肯定是死,而且毫無疑問。在摘花的同時,雖然她不太明白自己為什麼上次摘花的時候沒有死。但是她現在卻沒有過於深究。多一個心就多一份安全,這個道理她還是懂的。

接下來,魔火沙葉花被御術,逸檸開始不動神色的開始進行捕捉。

她慢慢的用手中那團球形火焰包裹住花,兩隻手托著那團火焰,做出了一個包裹的樣子,接著,花受到火焰的托力和逸檸用御術傳達的意念,似乎要騰空而起。

花周圍的土開始逐漸鬆動,接著那股托力開始變大。加上土壤沙化及死亡,變得極其容易坍塌和不牢固。很快花便被那股力氣連根拔起。

再一用力,花便帶著些許泥土,被包裹在了球形火焰中。

逸檸見花被拔出,一直以來緊崩的神經終於逐漸變回原狀。她輕舒口氣,將手中那團球形火焰放到地下。當那球形火焰碰到地時,一瞬間如炸裂的泡泡消失不見,只剩下絲絲火星。

原地,一朵魔火沙葉花躺在那兒。

【大家好,小年快樂哦。順便一提,新年到了求打賞求紅包啊!】 當花降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逸檸鬆了口氣。

居生涼揚起一個微笑,有些欣賞的神色:」不錯,再接再厲。」

逸檸放鬆的蹲坐在地上,揉揉眉心,略斜過臉,雙眼累得不自覺閉上,嘴角卻依然勉強的扯出一抹笑:「還有九朵。」

居生涼的笑容僵住,臉色逐漸有些沉,但轉瞬即逝。

逸檸閉上眼休息了一會兒,隨後睜開眼,支起下巴坐在地上斜斜看向居生涼,問道:「對了,其實我一直很好奇,你打算怎麼用十朵劇毒之花養傷的?」

居生涼動作一滯,打量逸檸片刻,才略皺著眉,輕抿著嘴唇揚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開口答道:「我中的是九原毒。」

聽到這話,逸檸驚的從地上立刻蹦了起來,滿臉的不可思議:「如果我沒有記錯,九原毒好像是九尾族的毒吧?」

居生涼挑眉,「你知道的不少,看來是我之前小看你了。」

逸檸像是想起了什麼,大大咧咧的露齒一笑,毫不在意,調侃道:「你也真是衰,竟然被自族中人下藥。而且中的還是九尾狐族中不傳外人的九原。」

「其實我很好奇,你是怎麼知道這麼多的?」居生涼帶著漫不經心似的語氣說著,看著逸檸卻有絲打量的玩味。

被居生涼盯的有些涼颼颼,想起居生涼這妖孽真的是不能拿來開玩笑。因為很可能一句漫不經心的玩笑,都會讓他記很久然後隨時拿出來調侃你。

「書中自有顏如玉,你要真的想知道,就多看書。對了,其實我也很好奇,你的毒是被誰下的?」

居生涼淡淡的語氣彷彿不像在說自己的事情。妖孽本性便冷漠。「毒不是別人下的,是我自己下的。」

聽聞,逸檸一愣,不自禁的張大嘴巴「啊」了一聲。

她自認為她的思維比一般妖和人都要更奇異一些。比如思考妖生和處事上面,都會有不同的觀點。但再如何標新立異,怎麼也不會奇異到在沒有特殊情況下會覺得自己下毒害自己這件事很好。

她看向居生涼,雙眼一彎彎。居生涼這個活了三萬年的老妖,智商不低,當然不會做這傻的冒泡的事情。

那麼除了這個絕對不存在的智商原因,就是那個特殊情況。

「特殊情況么?」

逸檸笑的很燦爛。她想,自己都冒著生命危險幫別人了,自己是無論如何也要知道一些內幕的。

不出所料,居生涼看著她,點了點頭,算是默認。

「九原毒在毒界,是一種極為特殊的毒。它的解毒方法在世界上是多變而且不穩定的,很多人中了這毒窮其一生都沒能找到解藥。後來有一位鬼醫經過多年研究,發現這毒能根據中毒者的體質,製造出專克中毒者體質的毒。所以當九原毒的毒素散開,中毒者雖然不致死,可身體各機能全面衰弱,體力,免疫力,臂力,手力,腳力,潛力,腦力,爆發力都會恢復到最衰弱的時候。」

她看著居生涼那有些驚訝和笑意的臉,一本正經的說出這一長段話。

「小狐狸,我又發現你一個優點了。」居生涼眼中閃過一絲說不出的複雜表情,「你讀書還不錯。」

,逸檸笑笑不可置否。

「你猜的不錯,我是因為一些特殊原因才會給自己下毒。看在你幫了我的忙的份上,就告訴你吧。」居生涼眼眸微閃,帶著講故事的語氣不緊不慢的開口:「十年前,九尾狐一族所居住的九原山,發現了一件天器。」 「這個鬧起一陣風波的天器,就是伏羲琴。傳聞一萬年前,在九原山上,伏羲琴擁有者被一個不知名的高人打敗。失敗之餘,伏羲琴擁有者為了不讓伏羲琴落入他人手中,於是將伏羲琴埋藏到了九原山,並且在死之前耗盡所有修為,設下一屏障,使外人不能輕易取得伏羲琴。所以就算有無數窺視伏羲琴的人,因為這一屏障都只能無功而返。」

逸檸聽到這忍不住說:「你也是窺視伏羲琴中的之一?」

居生涼點點頭:「不過後來久而久之,就沒有人再去尋找伏羲琴了。」

「那你現在為什麼還要去找伏羲琴?而不是在伏羲琴出現的時候就去找?」逸檸問道。她覺得這個故事不會那麼簡單。

「因為當時我被一人纏上,那人也要找伏羲琴,我不好下手。」居生涼輕笑道。

逸檸看著這若有若無的笑意,當下就覺得有陰謀,思考片刻問道:「於是你打算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居生涼點頭,算是默認。

能把陰謀看的理所當然,只怕逸檸現在為止就遇到過居生涼一個。

「不過你打算去找伏羲琴和你給自己下毒有什麼聯繫?」逸檸再一次用好奇寶寶的表情看著居生涼。」

倒是居生涼,聽到這話稍稍眯起了眼,眼底閃過一絲光芒:「哦? 鑽石總裁我已婚 你真的想知道?」

逸檸似小雞啄米般猛點頭。

居生涼笑眯眯的說:「你先摘到剩餘的九朵魔火沙葉花再說。」

逸檸頹唐。

「今天摘到了一朵,等你恢復靈力再摘下一朵吧。我們先去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居生涼收起了笑容說。

「知道了。」逸檸懶懶的應了一聲,召出小錦囊,小心翼翼的將魔火沙葉花放了進去。

居生涼在旁邊,看到這錦囊眼神微動,似漫不經心問道:「你的錦囊是哪來的?」

逸檸裝好花,瞥了他一眼,理所當然的說道:「當然是老祖宗給我留下的。」

「你的老祖宗叫什麼名字?」居生涼似乎很感興趣的繼續追問。

「祖師婆本來姓單,但嫁給祖宗后改姓逸,叫逸單。後來祖宗渡劫而死,祖師婆從此擔任起了族中大事,深受愛戴。原本是外姓人最後也破例入了逸家的宗軸里。」逸檸平淡的說完,走向居生涼旁邊,有些好奇:「你問這個幹什麼?」

居生涼一怔,忽然慢慢勾起一個妖孽的笑容:「沒什麼,好奇而已。」

說完,拉起逸檸的手,大步流星的走向別處。

幾千年曾把酒言歡過的好友,現已逝去。只他一人,雖不太傷心卻難免有些感嘆。

明亮的火光照亮眼前這個空曠而有些滄桑的山洞,居生涼看著旁邊一臉春風得意的逸檸,不禁好笑的彎了彎唇角。

「哈哈,怎麼樣?有沒有覺得我的火很方便?」

逸檸笑著,兩隻手舉起,浮起一個拳頭大的火球。火球的周身發出一陣劈里啪啦的響聲,在黑暗的山洞裡燃燒著,照亮了整個幽暗的山洞。 居生涼看著走在前面開路的逸檸,妖孽一笑。

突然間,手中陡然出現兩米多高的銀色冷火,銀色冷火瞬間照亮了山洞,宛如白晝。

他輕啟嘴唇,含笑:「這樣更方便。」

逸檸莞爾,露出兩個小酒窩,輕哼一聲,手中本只有拳頭大的金紅交織的火焰猛然躥高了三米。本不大的山洞,一下子被銀紅兩種銀色分割,每一種都毫不遜色。

不過短短一分鐘,有三米多高的火焰就弱了下來,慢慢熄滅。「留著體力,明白嗎?」逸檸在幽暗的山谷中也極為高調的紅髮隨著她的動作輕擺,似不屑的收回手,好看的眉毛上揚。

若是平常她當然不會熄滅火焰,只是剛剛使了御術,雖說消耗不多,可現在不同,她的靈力沒有以往強盛。為了防止意外,要留一手,所以她不能像居生涼這樣進行這種無謂的浪費。

居生涼勾勾嘴唇,笑道:「娘子說什麼,就是什麼。」說完,手裡的火焰猛縮小兩米多,原本如白晝的山洞,這時卻有些暗了。

逸檸輕咳一聲,有些不適應,「你還是把火焰調高一點吧。」

居生涼似笑非笑:「娘子是把我當照明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