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平被眼睛的一幕驚得目瞪口呆,手中的長戟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掉落在地上,眼神裏充滿了恐懼和不解。

已經沒有時間讓朱平多想了,“將軍,大事不好了,南邊殺來一支人馬,正向我們衝過來”,一名親兵拽了拽還在發呆的朱平。

“南邊,那不是湖邊嗎,怎麼有人馬殺過來”,朱平徹底的被弄糊塗了,這一切太不符合邏輯了。已經沒有時間給朱平多想了,一陣馬蹄聲從南邊傳了過來,如同一記悶錘敲在朱平的腦袋上,朱平想都沒有想,調轉馬頭便往北跑去,身邊的叛軍一見,也跟着朱平跑。

來人正是董昌,只見董昌已經脫下皮甲,將衣裳系在腰間,露出一身健壯的肌肉,揮舞着手中狼牙棒砸向一名正在逃跑的叛軍頭頂,狼牙棒帶着巨大的慣性掃過叛軍的頭顱,瞬間見叛軍的頭顱削去一半,只剩下一半頭顱的叛軍向前跑了幾步,一頭栽倒在湖邊的草叢裏。

“哈哈,誰來受死,莫要跑了匪酋”,董昌一眼看見逃跑的朱平,眼中冒着殺人的綠光。董昌沒有忘記擡頭看看城頭上正在觀戰的李燁和紫萱,心中一陣狂喜,這是在美人面前表現的大好機會,可千萬不能錯過了。

“李郎,你爲什麼要將陸路城門堵死,如果這時候從陸路城門殺出,必然可以擒住叛軍頭目”,對於李燁下令堵死陸路城門的舉動,杜芸和董昌都不能理解。

“杜娘,吳縣根本就守不住,局部的勝利不能代表全局的勝利,東城門易守難攻,並不代表就不能攻破,萬一叛軍從東門強攻,留下陸路東門早晚是一個隱患”,李燁可不會什麼神機妙算,只能做最壞的打算,盡最大的努力守住東門,沒有了陸路東門這個隱患,李燁也好專心防守城頭。

其實原因還有許多,堵死陸路城門,也是防止自己一時衝動追擊叛軍。李燁現在手中能戰之人不足三百,這些人要帶領江南第一團防守東門,根本沒有實力去追擊叛軍,萬一中了叛軍的計謀,李燁便只能逃回登州了。

望着城下已經逃走的叛軍,杜芸也知道李燁說的有理,“李郎,接下來,我們怎麼做”,杜芸問道。

“有一件事情需要杜娘去做,某估計這幾日叛軍必然會強攻吳縣,到時吳縣便難保了,你馬上去聯繫吳縣中的富戶,告訴他們東門有船隻可以帶他們安全的離開吳縣,讓他們準備好財物隨時撤離吳縣”,李燁說道。

“這件事情難道不能跟禹刺史說嗎”,杜芸不明白,李燁爲什麼自己不去跟禹航康去說,而是讓自己暗中與吳縣的富戶聯絡,這不是動搖吳縣的軍心嗎?

李燁搖了搖頭道:“某與禹刺史說過了,可是他不聽,現在只有通知吳縣的富戶,願意離開的富戶讓他們準備好,這件事情不要宣揚,以你個人的名義去聯繫他們就可以了”。吳縣大部分的富戶並沒有提前逃離吳縣,一廂情願的認爲禹航康能守住吳縣,所以選擇了留在吳縣,守着自己的家業。 識時務者爲俊傑,戰爭不是比誰的的信心大,而是拼的是實力。王郢五萬大軍陳兵與陽澄湖畔,根本不是吳縣守軍和李燁手下這點人馬可以戰勝的,李燁必須接受這個現實,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希望,李燁也不願意放棄吳縣。

“李刺史,這仗打的真痛快,某好久沒有這樣暢快淋漓的感覺了,這下把這貨叛軍打疼了,看他們還敢不敢再進攻東門”,董昌全身沾滿了鮮血,領着狼牙棒大步流星的走到李燁的面前,如同一具從地獄中爬出來的惡魔一般。

“董守將幸苦了,快去洗洗,等一會,我們一起去禹刺史那裏爲董守將請功”,李燁說道。

“哈哈,多謝李刺史”,董昌轉身走下城頭,回房間洗漱更換衣服,準備與李燁一起去禹航康那裏請賞。

主君的甜心有點咸 再說朱平慌不擇路的跑回王郢的大營,知道這次慘敗王郢絕不會饒恕自己,便學着上次朱直管和曹師雄的辦法,讓親兵將自己綁縛起來,送進了王郢的大帳。

王郢正在大帳中等待着消息,見朱平自縛請罪倒也沒有察覺有什麼不對的,本來這次試探性的進攻,王郢也沒有抱着一次就攻下吳縣的想法,便急忙給朱平鬆綁詢問攻城的情況。誰知等朱平將攻打東門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王郢的臉色立即陰沉下來。

王郢沒有責怪朱平是因爲知道吳縣一下子無法攻破,可是朱平給自己帶回來的消息,卻是一場慘敗,一場徹頭徹尾、讓自己顏面掃地的大敗,這樣王郢的臉色掛不住了。

“沒用的東西,讓你帶領二千人馬攻打東門,即使攻打不下來,也不至於慘敗,來人啊……,將這個沒用的東西拖出去斬了”,怒火中燒的王郢已經聽不進朱平的半點解釋,一腳將跪地苦苦求饒的朱平踹到在地,憤怒的想親手殺了這個沒用的東西。

就在這時候,攻打北門的朱直管也率兵回到大營,見王郢要殺朱平,便急忙阻攔道:“王鎮遏使,大敵當前斬殺己方大將於軍心不利,請王鎮遏使三思”。

王郢怒不可遏道:“這個沒用的東西,帶兵二千攻打東門,結果只帶回來六七百人,某不殺他,如何服衆”。

朱直管一聽也是一驚,自己雖然攻打北門不利,但是也就損失二三百人,朱平怎麼攻打東門卻損失了一千多人,這明顯的不符合常理。“朱牙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說來聽聽,如果有半點隱瞞,某也保不了你”,朱直管問道。

朱平哭訴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又講了一遍道:“某真的沒有騙王鎮遏使,東門守軍的確使用了一種妖法,如響雷一般,被響雷集中後,全身立即四分五裂,極其恐怖,將士見此情景都不敢戀戰,此事朱牙將可以詢問與某一起逃回來的將士,一問便知”。

朱直管一聽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轉身與王郢說道:“王鎮遏使,朱牙將所言不虛,上次登州刺史李燁和石鏡鎮守將董昌偷襲某的大營時,就使用過如此妖法,想來東門便有此二人在把守,所以朱牙將才有此一敗,還請王鎮遏使看在朱牙將平時忠心耿耿的情分上暫時饒恕這一次,讓朱牙將戴罪立功”。

王郢沉吟了一會,疑惑的問道:“登州刺史李燁和石鏡鎮守將董昌當真會使用妖法,還是你們倆故意欺瞞與某”。

朱直管和朱平知道王郢起了疑心,立即跪在王郢面前對天發誓道:“某要是有半點隱瞞之處,天打五雷轟,當晚情況軍中將士也多有猜測,敵軍中有會妖法之人,請王鎮遏使詳查”。要知道古人對一些異常現象都保持着敬畏之心,即使到了後世,仍然有人認爲有鬼神存在,王郢猶豫不決也就不奇怪了。

“你們起來吧,再把你們見到的事情,詳詳細細的於某說一遍”,王郢依然對妖法一說表示懷疑。

朱直管和朱平只好將自己見到的情況,又原原本本的說了一遍,只說的口乾舌燥,王郢依然沉默不語。

“這麼說來北門並沒有使用妖法之人,使用妖法之人在東門……”,王郢說話見,看見曹師雄和王知新從帳外走進來,便問道:“兩位將軍,今天攻城可看見使用妖法之人”。

曹師雄和王知新走進大帳,剛想彙報攻城的情況,便聽聞王郢問及妖法,都大惑不解道:“王鎮遏使,今日攻城並未看見有人用妖法,不知王鎮遏使這是何意”。

朱平沒有辦法,只好第三次將自己戰敗的經過說了一遍,曹師雄和王知新也是大吃一驚道:“王鎮遏使,既然吳縣城中有人會使用妖法,這次我們攻打吳縣恐怕會……”。

朱直管上前一步道:“王鎮遏使,某以爲吳縣守軍並不會妖法,使用妖法之人只在東門,只要我們不去攻打東門,必不會……”。

“好了,你們下去吧,讓某考慮一下”,事情來的太突然了,王郢決定親自調查一下,再做決定。

城外王郢被所謂的妖法之事,搞的焦頭爛額,忙着在軍中調查妖法之事。城內卻是一片喜氣洋洋,李燁和董昌到禹航康府衙中將東門事情告知禹航康,讓禹航康大爲高興,這次成功的擊退王郢的進攻,讓禹航康信心大振,上表爲李燁和董昌請功,又犒賞了守城的衆將士後,李燁和董昌返回東門。

“李刺史,禹航康這個老匹夫不願意聽從你的建議,只拿些東西打發你我,吳縣看來是真的守不住了”,董昌與李燁並馬前行,對禹航康的態度極爲不滿。

李燁苦笑着看着董昌道:“禹刺史不懂軍事,低估了王郢的實力,誤認爲王郢不過如此,你我就不要再勸了”,這已經是第二次李燁勸說禹航康全城皆兵了,可是禹航康已不能擾民爲由,婉言謝絕了李燁的提議,讓董昌心中極不舒服。

“這個老匹夫,既然不懂軍事,就不要瞎指揮,還想從北門抽調一部分士兵防禦西門和南門,這不是自尋死路嗎”,董昌也贊成將防禦的重點放在北門上,一則西門和南門水道衆多,並不利於叛軍攻城,二則北門地勢寬闊,叛軍又是從北而來,不可能四面同時進攻吳縣,只要留下一直預備隊伍,就可以暫時穩住形勢。

這次防禦的勝利,讓禹航康誤認爲王郢可能會從四門同時發動進攻,首先不說王郢會不會這樣做,就是王郢先這樣做,手中的實力也不容許。雖然王郢帶兵五萬攻打吳縣,真正可用之兵不足二萬,大部分都是裹挾而來的新兵,根本沒有什麼戰鬥力。二萬人攻打吳縣,最多可以同時攻打兩座城門,而且要承擔很大的傷亡,李燁相信王郢是不可能這樣做的,畢竟王郢是正牌的軍人,而不是那些流寇、起義軍之流。

“不用說了,吳縣能否守住是禹刺史的事情,我們只要把守住東門即可”,李燁現在可不擔心自己的安全,只要東城的水門在自己的手中,李燁完全進退自如。而且這次李燁一下子把進攻東門的叛軍打疼了,就是在警告王郢,不要打東城的主意。

董昌賊嘻嘻的湊到李燁的身邊道:“李刺史,你那能發出巨響的圓東西是什麼,能不能送某一些,李刺史你想要什麼儘管開口便是”。上次偷襲朱直管陽澄湖大營的時候,董昌雖然也看見了手雷,但是因爲天黑,加上只顧追殺叛軍,沒有留意。這次防守東門的時候,董昌再看見手雷,心裏不由得一驚,知道這是好東西,便向李刺史討要。

“這叫手雷,可以投擲到敵軍之中,一旦爆炸方圓一丈之內人畜非死即傷,某也是從西域的胡商那裏購買來的,價格不菲,董守將喜歡某送你十枚”,李燁說道。

就十枚手雷,這也太瞧不起我們董大財主了,財大氣粗的董昌根本也瞧不上這點手雷,便嘻嘻說道:“李刺史,這也太少了,怎麼說也搞一個千八百的,每枚多少錢,李刺史儘管開口”。

已經這一段時間的交往,李燁已經漸漸的摸清了董昌的脾氣、性格,加上董家在江南實力極大,家族的生意遍及長江以南一帶,爲了對付不斷起義的百姓,董昌手中有一支千人的私人武裝,這在古代可是不得了的事情。

“董守將這麼一說,反倒是顯得某小氣了,不過某手中的手雷實在不多,那裏比得上董守將家中殷實,每次也只能從西域胡商那裏偷偷的購買千枚,每枚要十五緡,如果董守將想要數量巨大,不如某幫你引薦這位胡商,你們之間慢慢商談”,李燁故意說手雷從西域胡商那裏購買的,就是不擔心董昌去西域購買,就算董昌讓李燁引薦所謂的胡商,李燁也能找出十個八個真胡商搪塞董昌。

董昌一聽手雷要從西域的胡商手中購買,還要再千里迢迢送到江南來,這多麻煩啊!“李刺史,某還不相信你嗎?不如這樣你手中還有多少這樣的手雷,每枚二十緡,某全要了”,董昌眉頭都不皺一下說道。 “這不好吧,某這麼能賺董守將的錢呢”,李燁一臉爲難道。

董昌把臉一沉,不悅道:“這怎麼說是賺錢呢?李刺史也要派人從西域購買,還要運到江南,某難道還能讓李刺史虧本不成,就這麼定了每枚二十緡,有多少要多少”。

“既然董守將如此坦誠相待,某也不矯情了,以後你我兄弟相稱,董兄”,李燁含着高興的眼淚道。

“能李郎相識一場,真是某的榮幸,今日擊敗叛軍,又與李郎結義,走走,今日我們倆兄弟大醉一場”,董昌一興奮便拉着李燁走到箭樓上,擺下酒宴,與李燁同飲起來。

沒過一會董昌便又喝高了,被親兵扶回房間休息去了。望着離開的董昌,李燁只能苦笑一下,其實董昌與李燁相處的這段時間,李燁發現董昌並不是很難相處,爲人直爽、豪氣沖天,有着一股豪俠的味道。

有時,李燁甚至會認爲自己和董昌應該可以成爲很好的朋友,可是冷靜下來發現,自己跟董昌根本就不是一類的人。董昌豪爽、輕生重義,視萬物如草芥,不受約束,做事情更是天馬行空。原本董昌想吞併葉婉的家產,可是當看見李燁後,突然改變主意,與李燁成爲至交,可謂身份轉變的極快。

霸氣重生:逆天狂女傾天下 “李郎,吳縣裏的富戶詢問,撤離吳縣是李刺史的意思,還是禹刺史的意思,他們好像都不大願意離開吳縣”,杜芸見箭樓上只有李燁、紫萱和自己,便把下午去富戶家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樣的結果並未出乎李燁的預料之外,“這些人不願意離開吳縣,不過就是惦記着身外之物,吳縣被破,那些身外之物如過眼煙雲,既然吳縣的富戶不願意捨棄身外之物,就有他們去吧”,李燁不可能把刀架到這些人的脖子上,逼着這些人跟自己離開,反正已經盡了告知的義務,生死有命、富貴在天。

沒有想到紫萱對螃蟹情有獨鍾,好像吃螃蟹可以體現出優雅的氣質,螃蟹在紫萱的手中轉眼變成了一堆蟹殼,還能拼湊出完整螃蟹的模樣,讓人不經歎爲觀止。“紫萱,你的傷口還沒有痊癒,螃蟹屬寒性,多吃對傷口癒合不好,會留下很難看的傷疤的”,李燁半真半假的說道。

紫萱一聽多吃螃蟹會對傷口不好,而且還會留下傷疤,嚇得立即將面前的一盤螃蟹推開,嬌嗔道:“李郎怎麼不早說,害得汝吃了這麼多的螃蟹,要是真留下傷疤怎麼辦”。

“留下傷疤怎麼了,這樣不是很好,以後每次看見這個傷疤後,都會記起紫萱曾經救過某”,李燁伸手抓過紫萱吃過的螃蟹說道。

“原來李郎是擔心汝把螃蟹吃光了,還給汝”,紫萱伸手就要搶李燁手中的螃蟹。

“好了,你們倆不要鬧了,好在這裏沒有人,瞧瞧你們倆都像沒有長大的孩子,汝的螃蟹給你們倆分了”,杜芸看着李燁與紫萱兩人關係越來越密切,心裏爲兩人高興。

劍神重生 至從王郢包圍了吳縣後,每天攻城從來都沒有間斷過,除了東門以外,吳縣其他三座城門,每天告急求援的士兵穿梭於城門和府衙之間,首尾相望、絡繹不絕。

東門外的叛軍,每天如同演習一般,出現在固定時間、地點上,如潮水般涌上來,向城頭上射幾箭後,又像潮水般退去,如行雲流水一般,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董兄,看來叛軍是被我們打怕了,不敢來攻城了”,李燁嬉笑的看着城下如飛鳥般穿梭的叛軍,這些叛軍再也沒有絲毫攻城的想法。

董昌大笑道:“李郎,不如讓某再衝擊一下叛軍的大針,也好打擊一下叛軍囂張的氣焰”,董昌手又癢了,這幾天天天看着城下叛軍的表演,幾次想從水門殺出去,都被李燁阻攔下來。

“董兄不可,叛軍雖然不敢攻城,但是並不表示就不敢與我們交戰,現在我們手中的人手不足,萬一有什麼閃失,後果不堪設想”,李燁阻攔道。

董昌氣憤的用手砸了一下女牆道:“李郎,某手下一千名民壯已經在南城外集結完畢,真好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李郎擔心什麼”。董昌手中的石鏡鎮土團軍已經在昨天到達吳縣的東南角,祕密的潛伏起來,就等着裏應外合給叛軍致命一擊,沒有想到李燁並不贊同董昌的做法。

“董兄,現在還不是我們暴露實力的時候,這是一支奇兵,用就要用在最關鍵的時候,過早的暴露只會讓我們被動”,李燁勸解道。

“報,李刺史,大事不好了,叛軍從北門殺進來了”,一名護衛跌跌闖闖的衝上城頭道。

“什麼,北門被攻陷了”,李燁一驚,渾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到底是怎麼回事,叛軍怎麼從北門攻入的”,李燁實在弄不明白,防守最強的北門,怎麼樣就叛軍輕易的攻破了呢?

李燁雖然在東門防守,但是一直沒有忘記觀察其他三座城門的情況,經常派出護衛去打探消息。原來,王郢的叛軍在攻打吳縣其他三座城門的時候,把重點放在了西門和南門之上,一時間西門和南門形勢岌岌可危,反倒是北門沒有出現什麼險情,這讓禹航康誤認爲叛軍會從西門、南門進攻,將北門一些士兵調往了南門和西門。

北門防禦力量一下子變得空虛起來,叛軍利用這個空隙衝上城頭,佔領了北城門。“禹刺史好糊塗,這是叛軍調虎離山之計,故意露出破綻引誘禹刺史上鉤,晚了……”,李燁感覺渾身像泄了氣的皮球,無力的望着城下還在表演的叛軍。

“李郎,現在怎麼辦,不如我們派兵去北門救援”,董昌說道。

“救援……”,李燁苦笑一下,就現在自己和董昌手下這點士兵,想阻止蜂涌而入的叛軍談何容易。自己手中的江南第一團全是新兵,據城而守還行,讓他們與叛軍面對面的廝殺,這不是以卵擊石嗎?

“爲今之計,只有拖延叛軍進入吳縣的時間,通知禹航康和城中的富戶從東門撤離。董兄,你去府衙通知禹刺史,讓他從東門撤離,某帶領一隊人馬,把守東城的街道,給董兄爭取時間”,李燁說道。

“好,李郎小心,某去去就回”,說完董昌帶領着手下士兵,前往府衙營救禹航康。

“杜娘,你再去東城的富戶家中,讓他們帶上隨身物品,從東門撤離,如果他們還是不願意,就不用管了”,李燁轉身與身後的杜芸說道。

“李郎,你要小心,如今大勢已去,不可硬撐,還是儘早撤離吳縣”,杜芸說道。

“某知道了,杜娘小心,半個時辰後到東城水門匯合”,說完李燁讓王保康帶領五百名士兵,繼續把守東城門,自己和李忠士帶着另外五百名士兵前往吳縣莫邪大街。莫邪大街是吳縣中心大街,聯通着吳縣四座城門,只要暫時把守住這裏,叛軍想佔領整個吳縣,也不是十分容易。

當李燁帶兵趕到莫邪大街時,大街上已經亂成一片,到處都是驚慌失措的百姓,到處都是擁擠不堪的車馬。“忠士,帶領四百名士兵把守四條街口,用廢棄物堆起防禦工事,向東城疏散百姓,有擾亂軍心、造謠生事者——殺”,李燁現在已經顧不得許多了,慈不掌兵,看着大街上亂哄哄的局面,李燁知道只有用刀和血才能平息混亂的局面。

“放我們過去……”

“不好了,叛軍殺進城了,快逃啊!……”

“你們是什麼人,爲什麼要阻擾我們,快讓開……”

“某蘇州王司馬家眷,快讓我們過去……”

紛亂吵雜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進李燁的耳朵裏,李燁不由得怒火中燒,看見一個潑皮手中拿着一包東西,推搡着周圍的人羣,爬到一輛損壞的牛車上,剛想越過驚慌的人羣……。

“砰”的一聲,站在牛車頂上的潑皮,應聲從牛車上栽倒在地。“誰不服從命令,這就是你們的下場”,李燁的說還沒有說完,又看見一個家丁模樣的人,手中拿着一把佩刀,砍傷周圍幾個人後,也衝到李燁的面前,“砰”又是一聲,“再有人衝擊軍隊者,殺……”。

驚慌的人羣見一下子死了兩個人,都不約而同的閉上了嘴,“排隊通過大街前往東城,有鬧事者殺;有不服從管理者殺;有擅闖者殺;有趁火打劫者殺……”,李燁一聲高過一聲,一臉的殺氣讓四周的百姓終於安定下來。

李忠士雖然得到李燁的命令,還是面對手無寸鐵的百姓,還是舉不起手中的鋼刀。在李燁擊殺兩人後,李忠士終於明白了李燁的良苦用心,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拯救吳縣的百姓,如果讓周圍亂哄哄的百姓一直吵鬧下來,不說這些百姓能不能逃出叛軍的屠刀,就是自己這些手下的士兵,也會被裹挾在其中,根本無法形成必要的戰鬥力,更不要說救吳縣的百姓。 “快,不要擁擠,分成兩排,走路的在道路兩邊,中間讓牛車通過”

讓李燁異常鬱悶,整個吳縣竟然沒有看見一輛馬車,全是慢吞吞爬行的牛車。西晉時牛車是皇帝、王公大臣、名士賢人專用的交通工具,至東晉時更成爲普通士人的主要代步工具。江南秉承了魏晉南北朝以後的風俗,上層名流大量使用牛車代步,牛車悠閒大度的氣質,與自命風流的上流人士相得益彰,所以江南多用車牛出行。

李燁徹底無語了,望着慢悠悠的牛車,李燁是乾着急沒有一點辦法,好在秩序還算井然,沒有再出什麼大亂子。

“報,北邊的叛軍離此還有三條街”

“先疏散北邊的百姓,準備迎戰”,叛軍現在還沒有攻破西門和南門,一旦西門和南門被攻破,三面圍攻之下,李燁也只有撤離吳縣一條路。

莫邪街寬約十步(十五米),道路兩旁早已經塞滿了丟棄的牛車,正好可以作爲防禦工事。

“報,北邊的叛軍離此還有一條街”

已經不用報告了,李燁已經看見驚慌的百姓身後出現的叛軍,興奮的叛軍驅趕着驚慌百姓向十字路口殺來,看見不遠處的李燁軍隊並不感到驚慌。

一名叛軍揮刀砍到面前的百姓,“殺……,兄弟們,剽掠三日……”。

“砰”,一朵絢爛的血花在叛軍的眉間綻開。

“妖法……,快跑啊……”,叛軍中一片騷動。

“不要驚慌,快找狗血、月事帶(古代女性的月經用品),可以破妖法”,叛軍中立即有人站出來高喊道。

不一會,吳縣城中的黑狗、土狗、灰狗……全部遭殃了,沒有來得及逃跑的女子更是被叛軍扒光,尋找是否有月事帶,一時間,狗血和月事帶灑滿了整條街道。

“不要怕,敵人的妖法已經不靈了,殺啊……”

“砰”,衝在最前面的一名叛軍身上又展開一朵血花。

“快跑吧,敵人還能用妖法……”,叛軍準備一鬨而散。就在這時候,叛軍背後一陣騷動,“後退者殺無赦,衝上去,賞萬錢,退後者殺……”。朱直管從北門殺過來,看見眼前的一幕,知道今天已經沒有了退路,不管對方用什麼妖法,自己也要用人填過去,就不相信敵人能一直用妖法,妖法也有用盡的時候。

“衝啊”,叛軍裹挾着城中的百姓向街口衝了過來。

“手雷準備,投……”

“轟、轟、轟”,一顆顆手雷在叛軍和百姓中展開,可是並沒有阻止叛軍前進的腳步。人太多了,足足有幾千人,塞滿了整個街道,已經分不清誰是叛軍,誰是城中的百姓。

一排叛軍倒下,另一排叛軍立即塞滿了空隙,整條街從空中望下去,只能看見一個個人頭,朝街口涌過來。

“殺……”,很快,士兵手中僅有的幾十枚手雷全部使用光了,叛軍已經衝到了防禦工事面前。

“頂住,槍放平,向前一步,殺……”,叛軍與李燁手下的士兵廝殺在一起,中間夾雜着分不清的吳縣百姓。

“李刺史,擋不住了,叛軍的人太多了”

沒有想到,時間剛剛過去兩刻鐘,李燁手下的新兵便傷亡慘重。“從西街口、南街口抽調一百名士兵,給某堵上”,李燁現在已經無法抽身了,只要自己一後撤,便會全軍潰逃,只能與叛軍比毅力和耐心,看誰最後堅持不下去。

李燁站在十字路口,彎弓搭箭射向北面的敵軍,一箭、兩箭、……、十箭、……、十五箭、十六箭,李燁越射越慢,感覺到手臂慢慢已經拉不開弓箭。紫萱站在李燁的身邊,左手抓着一面盾牌,右手抓着一柄寶劍,警惕的觀察着四周。

“李郎,不要再射了,休息一下吧”,紫萱看着李燁頭上已經冒出虛汗,抓着弓弦的手已經劃破,依然吃力的射箭,心疼極了。

李燁的射箭減緩了叛軍進攻的速度,因爲李燁離叛軍的距離只有二十多米,每一箭射出去,都可以貫穿兩名以上的叛軍,讓叛軍避之不及,唯恐被李燁瞄準。

“放箭,射死前面那個人”,叛軍發現站在街道中間的李燁,指揮着後面的弓箭手向李燁射箭。

“李郎小心”,紫萱見天空一黑,本能的用盾牌護住了李燁。

“保護李刺史”,李燁身旁的護衛也紛紛支起盾牌,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盾牆,擋在李燁和紫萱的前面。

這時從東面飛奔而來一對人馬,爲首之人如同從地獄中走出來的惡魔一般,全身上下到處流淌着鮮血,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李郎,府衙和北門已經全部被佔領了,禹刺史不願意離開府衙,已經以身殉國了,現在再不撤就來不及了”,來人正是董昌,見莫邪大街上擠滿了叛軍,便從小巷中殺出一條血路,來見李燁。

“李刺史不好了,西門、南門都被叛軍攻破了,現在撤退吧”

“忠士,帶領二百人斷後,退往東城水門。通知王保康撤退,與我們在東城水門匯合,給城外的戰艦發信號,接應我們撤退”,李燁不再猶豫了,這時再不撤退,屍首只能埋在吳縣了。

“諾”,李忠士也是一身鮮血,盔甲上還掛着幾支箭頭。

“一連、二連,隨某在東街阻擊叛軍”,李忠士帶着二百名士兵在東街上佈置防禦工事,準備掩護李燁撤退。

我才是豪門 “董兄,我們走吧”,李燁說道。

“李郎你先走,某給你斷後,只要你在叛軍就沒有辦法佔領東門,我們就可以平安的撤退”,董昌將李燁扶上自己的戰馬道。

現在不是矯情的事情,李燁向董昌拱手道:“某在東城水門等候董兄,保重……”,李燁將紫萱也拽上戰馬,向東撤退下去。

這時,東城水門內擠滿了準備上船的百姓,李燁在東城水門中佈置了上百條小舟,準備隨時撤離時候。

“報告,已經有二千多人撤出吳縣,正在獨墅湖南岸休息。現在東城外的叛軍在湖邊騷擾撤退的船隻,湖中的戰艦已經奉命攻擊叛軍,現在可以安全的撤退”,王保康說道。

“好,你帶領三百名士兵從水門進攻東門外的叛軍,在湖邊北岸阻擊叛軍即可,掩護從水門撤離的百姓,再安排二百名士兵去接應董守將和李忠士”,李燁說道。

“諾”

這時,杜芸已經在水門碼頭上等候李燁多時,見李燁平平安安的返回水門碼頭,便說道:“李郎,吳縣的一些富戶剛剛離開碼頭,還有一些富戶還沒有來得及撤離,就被叛軍捕獲了,現在吳縣城內一片混亂,李郎趕快離開此地吧”。

“杜娘和紫萱做船先離開,城外東南方向有董守將埋伏的一支人馬接應,你們先到城外等候,某在這裏接應斷後的將士”,李燁說道。

“不,李郎不走,汝也不走,汝要在這裏陪着李郎”,紫萱不願意離開李燁。

“杜娘帶着紫萱趕快離開,這裏太亂了,萬一你們有什麼閃失,某會抱憾終身的”,碼頭上太亂了,擁擠的人羣不時將人擠到水中,好在水不深,水也不很冷,江南的百姓大多數也懂得一些水性,掉下河的百姓只好扒在小船邊,祈求船上的人能帶自己逃出城去。

杜芸點點頭,自己和紫萱在這裏只會讓李燁擔心,“李郎要多加小心,我們在城外等候李郎”,說完杜芸拉着紫萱走上小船,與李燁揮手道別。

李燁在東城碼頭組織吳縣的百姓撤退,董昌和李忠士一路打一路退,一直退到碼頭上。

“田舍奴太多,殺的某的手都木了,還是殺不完,李郎,我們走吧”,董昌說道。田舍奴是唐代罵人的話,就如同鄉巴佬一樣,是對叛軍的一種蔑視。

“忠士,把身上的手雷都收集起來,將附近的房屋炸塌,阻止叛軍的進攻,給吳縣的百姓再爭取一些時間撤退”,李燁看看碼頭上還沒有來的及撤退的百姓,知道這些人留下只有死路一條。

“諾”

“士航……”

“李刺史,有什麼吩咐”,李燁身後閃出一個年輕人,長得眉清目秀,身材消瘦,眼睛裏透着堅毅和精明,不仔細看還以爲是一個女子穿着男子的衣服。

“馬上把碼頭上的小孩和女人組織起來,先送出城外,再找一些木板發給熟悉水性的百姓,讓他們先游出水門,我們在城外接應他們”,李燁已經救不了碼頭上所有的人了,只能先照顧小孩和婦女。

“諾”,熊士航回答道。

“董兄,我們走吧”,李燁和董昌登上小船,小船上已經塞了十幾個小孩,哭鬧着要父親和母親,李燁咬咬牙道:“開船”。李燁不知道十幾艘小船上的孩子,是否還能見到自己的父母親,可是李燁又有什麼辦法呢?只能鐵石心腸的看着碼頭上與孩子揮淚道別的父母。

沒有辦法,小船太少了,河道中已經塞滿了來來往往的小船,每一隻小船除了撐船的人外,只能乘坐七八個人,好在一些富戶家中有小船,這時也被李燁徵用了。 從九月十五日,李燁偷襲陽澄湖叛軍大營,到九月二十二日吳縣陷落,整個戰役進行了不到七天的時間,速度之快完全出乎李燁的意料之外。李燁原本想吳縣怎麼也能堅守十天半個月,到時王郢叛軍可能會擔心周邊的局勢不穩,選擇從吳縣撤退。

“沒有想到啊……,這麼快吳縣就陷落了”,望着吳縣城內燃起的熊熊大火,隱約見還能聽到廝殺聲、尖叫聲和悲鳴聲,李燁不由得感慨道。

“這不是李郎的錯,要是禹刺史願意聽李郎的話,何至於今日的慘敗,李郎不要掛懷了”,董昌沒有一點失敗頹喪的心情,反倒是有些埋怨已經殉職的禹航康。

“報,李刺史,南邊殺來一隊人馬,大約有五六百人,正向這邊靠近”

李燁看看身邊的董昌道:“來的好快啊!就有勞董守將了”。

董昌微微一笑道:“不知死活的田舍奴,不給他們一點厲害看看,還以爲某是泥捏的不成,李郎在此等候某的好消息”,說完董昌跨上戰馬絕塵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