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老太只覺得痛到麻木的斷指再次迎來巨大的疼痛,她嚇得渾身直哆嗦。

「救命啊,殺人了,晏酒酒殺人了!」

她那大嗓門高昂極了,一個中年男人着急忙慌的從一堆村民中擠進來。

「怎麼了,怎麼了,晏酒酒幹啥了!」

晏老太一見他來了,立馬開始哭訴:「村長啊,晏酒酒這個不孝女居然對我這個奶奶動手,你看我這手指,不光手指,我身上也被打了,到現在都疼。」

她一邊說着,一邊舉着手湊近村長。

村長差點被她身上的尿騷|味熏死。

並且晏老太一聽就是在撒謊,村裏誰都有可能動手,但是晏酒酒是最沒可能的,就她那面瓜樣子,估計被人打死都不敢吱聲。

所以村長想都沒想,張嘴呵斥道:「胡說八道什麼,晏酒酒敢打你?編瞎話也編的像點,家裏的地拾掇完了么,就出來鬧事!」

村長是十分不待見晏老太,誰讓她是村裏最能鬧騰的一個。

村裏每次出啥事,十有八九她都在裏面摻和了一腳,這要是換成別人他早就使用村長的權利,狠狠教訓一頓,看她還敢不敢天天找事。

只是晏老太是晏致遠的親祖母,這可是最近這幾十年中,十里八鄉唯一的一個秀才公,並且還是被書院裏的先生誇過,說他必定能金榜題名的。

他這個村長自然要近水樓台先得月,提前和未來的官老爺搞好關係,這才忍了晏老太。

晏老太被說的又氣又憋屈,她拚命把手伸到村長面前,手指都快戳到村長眼睛裏去了。

「村長,我可沒編瞎話啊,你看看我這手指都耷拉了,我這身上都有印子的,這都是晏酒酒這個小賤人乾的,你不信你問問周圍這些人啊。」

村長被她熏得眼睛疼。

「你離我遠點,我看得見,你手有啥事,硬的跟石頭一樣。」

村長一邊說着一邊將她的手揮到一邊,大家都瞪大了眼。

果然剛剛那軟趴趴的手指,現在好端端的,晏老太甚至都沒嚎出來。

其實她還疼著,只是沒有突然強烈的刺痛。

她不敢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指,喃喃道:「不可能啊,明明剛剛不是這樣的。」

「不是什麼不是,你再鬧騰,別怪我當着這麼多人面不給你臉,趕緊走,趕緊走,人都被你趕出家門了,你還鬧騰什麼,還有你們,馬上就要秋收了,家裏的鐮刀啥的都磨好了么,一個個還在這兒看熱鬧。」

村長揮着手趕人,看熱鬧的村裏人見村長鬧了,一個個乖乖的回家。

晏老太倒是想理論,可是她手指除了隱隱作痛外,單看外表根本看不出來。

她下意識的看向晏酒酒,只看見晏酒酒勾起一抹微笑。

她打了個寒顫轉身想跑,可晏酒酒的聲音已經響起來了。

「奶奶,走可以,那個黑心的客棧老闆給我的十兩葯錢留下。」 舒芥先是不明白,而後想懂,脫口而出:「貴妃娘娘命屬下好好照看您!」

「你是誰的侍衛?若是母妃的,儘管跟在母妃身邊,若是我的,就聽我的話。」

舒芥垂頭,不敢辯駁,「屬下聽二皇子的。」

他是二皇子貼身侍衛,從小跟在二皇子身邊一起長大。

「回寢殿。」

「二皇子,不去御醫院?」舒芥驚呼,二皇子手受傷,怎麼還直接回寢殿,不去御醫院。

「小傷,你替我上藥。」

他雖說是皇子,卻過早在戰場都磨礪了兩年,這麼點傷,不算什麼。

舒芥給他包紮,足矣。

舒芥知道宇文無極性子執拗,自己肯定勸說不下來,只能心裡嘆氣,攙扶宇文無極回上善殿。

宮門口

李叔跳下馬車,朝謝如蘇一拱手,「小姐。」

「李叔不必多禮。」虛扶一把,李叔順勢直起身子。

「小姐現在回府?」上兩次去貧民巷,所以李叔有些不確定謝如蘇要去哪,所以出聲先詢問。

「不了,今日去正街。」

正街熱鬧,多是商鋪,她正好想挑些護手的香膏帶回去用,秋日將來,氣候乾燥的很,還是要早做保護,省的到時來不及。

「小姐請上。」退開身子,攬秋攬月攙扶謝如蘇上馬車,隨後也上去,車簾松下,李叔坐上車轅,一甩馬鞭,馬兒邁出蹄子緩緩離開。

此時正是快正午,街上多是挎著籃子的婦女和小販,李叔停住馬車,回身朝車簾里開口,「小姐,到正街了。」

謝如蘇揭簾下車,站定,攬月一左一右跟著,如此組合,乍一看,倒是養眼。

「小姐要買什麼?」街上熱鬧,人在這種環境中呆著,心思不由自主雀躍,攬秋亦然,雖然之前沒有和小姐換口脂,可她正好可以趁此機會用自己的錢給自己買一罐。

反正這麼多年,也存了不少錢呢。

「買些潤手香膏。」

抬腳,朝一家名為晚風閣的店鋪走去,因為門口掛著四個大字「新上香膏」。

攬秋一喜,難道小姐有窺人內心之神力,竟然知道她要買這些東西?

還是她與小姐心有靈犀,想到一處。

馬車停的地方再晚風閣對面路,所以到晚風閣,要經過正街大路,大路很寬,行人密集,攬秋一個不小心就被人流擠散,和謝如蘇距開距離。

「小姐···」攬秋跳起大喊,奈何自己低,周邊又都是高壯男子,就算她跳起,也無法看見謝如蘇。

奮力想往晚風閣那邊擠,小姐身子嬌小,淹沒在人潮中,可晚風閣牌匾大啊,自己只要盯住那個牌匾,就能到晚風閣,小姐一定在裡面等她。

謝如蘇隱約聽見攬秋呼喊,回頭,只看見身邊密密麻麻都是人,一陣頭皮發麻,望了眼晚風閣高階,心生一計。

自己視線受阻,晚風閣台階高,自己站在晚風閣門口,攬秋就能看見自己。

一門心思往晚風閣走,剛準備抬腳上台階,就聽到晚風閣旁邊小巷傳來陣陣罵罵咧咧聲音,具體說的什麼,因為街上太嘈雜,謝如蘇聽不清。

看了攬月一眼,吩咐:「你去高階上等攬秋,我去看看。」

「小姐···」。 顧念也不知道是自己喝醉了,還是江亦琛喝醉了。

他怎麼會說這些話?

所以她睜着眼睛,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你不在我身邊的這四年,我一點都不開心。」他說:「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才覺得生活除了工作還有別的樂趣。對不起,我還是無法接受你離開我那麼久。」

顧念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說:「可是我已經決定了,對不起。」

與他的緣分糾纏了十多年,她早已經生出了倦意,最後的慈悲與溫柔也都留給他了。

江亦琛用洗臉巾給她洗臉,說:「你要盛世婚禮,要得到所有人認可,要名正言順,我都答應你,我這一生只有一位江太太,之前是你,之後也是你。」

顧念覺得自己真醉了,她從唇邊發出模糊的音節:「什麼?」

「我要在向你求婚,昭告天下。」

顧念:「……」她掐了掐自己的臉蛋說:「我好像是真的醉了。」她手有些用力,掐得自己都疼了,她又伸手去掐江亦琛:「還是你醉了。」

江亦琛握着她纖細的手腕說:「別掐了,疼。」

顧念收回手。

她拍了拍自己的臉蛋,真是醉了。

溫熱的水落在自己的臉上,妝容被清洗乾淨,她腦殼忽然有些清醒,在腦海裏面搜索江亦琛剛才的話,最後匯聚成一段信息,她不可置信地問:「你要娶我?」

「是。」他鄭重地說。

她沒話了。

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接下去。

她並不認為他們還能走到一起,這會兒清是時清醒了,但是還來不及作出更多的思考。

好半晌她才說:「你家人不喜歡我。他們不會同意的。」

「會的,我會想辦法。」江亦琛很是篤定。

他已經同意將手中股份部分讓給江祺睿,他知道老爺子偏心,讓出之後他會受到更多的掣肘,可是這也是目前能讓江慕謙鬆口的唯一的方法。

顧念怔住了,她搖搖頭說:「沒必要,你是因為那些事情感動了嗎。」她不停地搖頭,用一種極度不信任的與語氣說:「你不用這樣,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跌落雲端。」

「你愛我嗎?」他盯着她的眼睛,忽然問出了這句話。

他的眼眸漆黑而又深邃,顧念一眼望過去,四目相對,她讀出他眼裏面的期待。

愛嗎?

她將眼睛閉了起來。

「你看着我。」

有溫熱的眼淚從她的眼角流出來,她緊緊閉着眼睛,不敢睜開,因為眼神會泄露一切。

江亦琛伸手抹去她臉頰的淚珠,輕輕嘆氣:「別哭別哭,是我太突然了,等你酒醒了我們再說這事。」

顧念忽然將臉埋進他的胸膛,一邊用着哭腔說:「我沒救了,做夢竟然夢見了江亦琛跟我求婚。」

江亦琛:「……」

他被逗笑了,唇邊綻開淺淺的笑容:「那你還不趕快答應。」

…………

人在喝了酒之後容易產生幻覺,就像是人魚的泡沫,天亮就會破滅。

顧念真的以為自己做了個夢。

所以第二天清晨她醒來下樓見到坐在沙發邊看平板的男人,打了聲招呼之後,江亦琛指了指餐桌說:「早餐在桌上,牛奶需要熱一下嗎?」

很平常的語氣,似乎無事發生。

顧念搖頭:「不用。」

她在餐桌前坐下,偷偷用眼神瞄了一眼坐在沙發上看平板的江亦琛,很淡定的模樣,和以往沒有太大的區別。

桌上的花瓶里擺了一朵鮮艷欲滴的玫瑰,在這個清晨格外耀眼,她默不作聲啃著吐司麵包,喝了杯牛奶就聽到沙發上的男人招呼她:「顧念,你來一下。」

「怎麼了?」她放下杯子,走過去。

江亦琛將手中的平板遞給她,說:「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