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一耽擱,再回頭時,只見前面的那伙人已經跑到了距離自己不足百米的距離,已經可以清晰看到那風雪吹的黝黑的臉龐。就在這時,只聽一聲槍響,其中一個人一個踉蹌,一頭撲到在雪地里。

「山子!」

「山子你怎麼樣?」

奔跑的幾人立時停住了腳步,翻身去攙扶倒下的那人。

就這麼一耽擱,又是一聲槍響,一個剛剛哈下腰的人身體一頓,軟軟的倒在了之前倒下的人跟前。

「跟他們拼了!!」

「操你姥姥!」

剩餘幾人一口東北口音,叫罵著舉起了手裡的洋炮,砰砰兩聲悶響,董庫看到後面僅有幾十米遠的追趕者一亂,踉蹌倒下了倆人。

出於本能,保護弱者的本能,他舉槍瞄向了後面的追趕者,可他不敢開槍,萬一要是……

「三十年代的小日本軍服?」

瞄準鏡里那穿著黃大衣的身影讓董庫一陣錯愕。這到底是這麼回事?!

咻……

突然,一聲子彈撕裂空氣的嘯音從董庫頭頂掠過。

「實彈!」

董庫目光一凝,他聽出了這不是空爆彈,這是金屬彈尖的實彈。

就這麼一猶豫,追趕的二十多個人就靠近了正在裝填火藥的幾人,端著明晃晃的刺刀,怪叫著,就沖了上來。

「媽拉個巴子的!」

「乾死一個夠本!!」

狂喊著,被追趕的東漢子紛紛抽出一尺多長的尖刀,扔掉手裡的槍,趟著厚厚的積雪,悍然沖向了穿黃大衣的人。

「八嘎!」

打頭衝來的幾人怪叫著,挺槍就刺。

為首一位東北漢子左手一撥,右手的尖刀貼著刺刀一閃,就砍在了那穿黃大衣的傢伙脖子上。

尖刀過處,一股血劍裹夾著熱氣就噴射而出!周圍的雪地立時艷紅一片,濃重的血腥氣在冰冷的風中快速的瀰漫開來。

凌冽的北風也壓不住那股衝天而起的血氣!尖刀砍在對方脖子噴射的血劍讓董庫腦袋一炸,對這一擊斃命的方式他太熟悉了。

這絕對不是拍戲!!

而且,那群穿黃大衣的人,說的全部都是純正的日語,作為一名曾經去過多國執行過特殊任務,精通十二國語言的精英特種兵王,他可以確信這一點。

眼前的雪地中,搏殺愈加慘烈!那群東北漢子雖然無人退後,但是短兵器卻是絕對的劣勢,轉眼就有三人被槍托砸倒!眼見倒地的三人就要被接踵而來的刺刀索命!

這是生死對決!

前者是東北老鄉,後者是穿著二戰軍服的日.本人;他顧不上再判斷了;董庫眼球驟縮,他的槍響了!

噠噠……噠……

精準的射擊打爆了正要痛下殺手的三個人的頭。

沒有感覺到刺刀入體的疼痛,三個無力還手,已經等死的東北漢子顧不上抹一把臉上的紅白之物,憑著感覺扭頭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滿眼劫後餘生的狂喜。

纏鬥中的人顧不上留意有第三股力量介入了這場生死搏鬥,依舊糾纏著;反倒是那些還沒靠近,身穿黃大衣的傢伙被突如其來的槍聲驚到,紛紛停住腳步貓腰端槍看向董庫這邊。

擊斃三人,董庫快速的移動著身體,從岩石後面沖了出來;邊跑邊開槍,沖向了已經糾纏到了一起的人群。

在董庫衝出岩石的一刻,三個劫後餘生的人看到了他的身影,其中一個精瘦黝黑的半大小子狂喜的喊了句:「忠哥,有幫手來了!」

與此同時,那些身穿黃大衣,尋找目標的傢伙也看到了董庫,怪叫著,舉槍就向董庫射擊。

聽到喊聲,幾個落入下風的東北漢子精神一振;為首的東北漢子見就董庫孤身一人奔跑在彈雨中,一邊大喊:「小心啊兄弟!」一邊躲過刺刀,猛然欺近,奮力一刀扎進了對方的脖子……

「纏住小鬼子!別讓他們舉槍!」

看到了援軍,其他幾人同樣爆發,呼喝著,紛紛向就近舉槍的幾個身影撲去……

而那群身穿二戰日.本軍服的人,顯然受過極好的軍事訓練,見到孤身一人躍出岩石的董庫,放棄了增援和東北人糾纏搏殺的同伴,在發現目標后,一邊向董庫的方向射擊,一邊緊逼過來。

槍聲一響,董庫的世界就變成了十字分割的世界;這個世界在這一刻,只屬於他;他眼睛里只有那些隨著鏡頭一閃而過的身影。手指,在身影掠過十字叉的一瞬,平穩的扣動著扳機。三連發點射接連不斷的響起!

奔跑中,董庫只覺左肋一痛,他沒有停止動作,槍口快速的轉動,腳步不停的連續扣動扳機。

噠噠……噠噠……

清脆的槍聲讓那些圍攏來的身影一個個猝然倒地,而他,在最後一個身影倒地的一刻,也衝進了糾纏的人群里。

「八嘎!」

一個剛剛從糾纏的東北漢子大腿里拔出刺刀的傢伙怪叫著,掉頭沖著董庫就是一個標準的突刺。冒著熱氣的的刺刀撕裂冰冷的空氣,一閃就到了董庫的胸前。

三十發的m4a1在短短几秒的時間裡已經沒有了子彈,董庫左手握著槍一甩,盪開刺來的刺刀的同時,右手立掌如刀驟然欺近,橫砍在了對方的咽喉上;左手中的槍滑落的剎那,一把抓住了盪開的刺刀的根部,熟練的一抽,刺刀就被卸了下來;他身形閃動,刺刀輕柔的擦過一個傢伙的脖子。

「好身手!」已經連殺三人的大漢手中的尖刀從一個小日.本的脖子上劃過,帶起大片的血霧!猛地喝道。

「小心身後!」董庫暴喝一聲,在身後血霧綻放的一刻,手裡的刺刀隨著身形轉動脫手甩出,一閃,就釘在了一個傢伙的額頭上。

「操!」

喝彩的大漢聽到示警的同時,後背也感受到了刺刀森然的涼氣,快速回身一腳踢翻了被刺刀釘在額頭的偷襲者,自己也驚出一身的冷汗。

董庫刺刀飛出,連看也沒看,隨即縱身躍起,一個膝撞,砰的一聲骨頭碎裂聲音,又是一人倒飛而出。

董庫快速的解決了四人,身體落地的剎那,背後的另一把m4a1就橫在了身前,噠噠噠的點射槍聲響起……

隨風瀰漫的血腥氣中,那些還活著的,或站或倒的東北漢子滿眼震撼;雖然他們一向自負悍勇,但是從未見過如此殺人的場面!董庫,在他們眼裡已經被劃為神兵般的存在。

董庫走到那個被膝蓋撞飛,還在地上抽搐的傢伙面前,拽過一桿長槍,撲哧,一刺刀就刺進了那傢伙的心臟,回頭看了一眼滿眼震撼崇拜的幾人,按耐住心裡的忐忑問了句:「這是哪裡?這些人是什麼人?」

「恩人好身手!」之前喝彩的東北漢子剛毅而不失彪悍的臉上泛著大戰後的光澤,既興奮又感激的抱拳贊了句,這才說道,「這裡是大黑山小東溝。」說完,看了眼滿地還冒著熱氣的屍體,略感詫異的解釋了句,「這些是狗日的搜山小鬼子。」

說完,再次抱拳:「今天多虧恩人兄弟出手,要不俺們今天可就折在小鬼子手裡了!大恩不言謝,兄弟,從今往後俺劉忠這一百多斤就是兄弟的了!」

「還有俺山子!」

「大哥,還有俺虎子!」

「大哥吱聲,俺牤子頭拱地,絕不含糊……」

從震撼中反應過來的東北漢子一個個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豪爽的附和道。

「有筆架峰的大黑山?」董庫腦海里嗡的一聲,沒注意豪爽的漢子們的熱情,下意識的問道。

「筆架峰?」劉忠伸手抹了把臉上的血跡,沒在意董庫的反應,豪爽的說道,「兄弟,俺只知道這附近有個馬鞍山。」

「馬鞍山!!」

董庫腦海里嗡嗡直響,他強忍著暈眩的感覺一屁股坐在雪地里;剛才無法看著同胞被殺害,作為共和國的軍人,他義無反顧!可是……

我不是在美.國的五十一區基地里嗎?怎麼會到了這裡?我的任務怎麼辦?這難道是穿越時空?電視劇和書中的穿越情節真的存在……

叫劉忠的東北漢子把自己的羊皮大衣披在了風中獃滯的董庫身上。

那帶著體溫的大衣讓他漸漸僵冷的身體感覺到了暖意,也把他從各種難以解脫的念頭裡拉了回來,他喃喃的問了句:「這是哪年?」

給他披上大衣的劉忠見這神人沒有遷怒自己私自靠近的意思,遂說道:「兄弟,是1935年。」

「918?!」

董庫腦海里騰的就閃過了這個難以抹去的恥辱年代,他眼中精光爆射,森寒之氣讓北風中挺直腰桿的劉忠一僵,頓感渾身更是冰涼。

「真的是穿越了……」

知道自己在什麼時間了,董庫一下子清醒過來,還沒等他思考自己該怎麼辦,該做點什麼的時候,腦海里念頭一閃,他突然一驚,顧不上再說什麼,一手拽著那件披在身上的羊皮大衣的領口,縱身向不遠處的山頂奔去……

「嗎的!果然沒錯,搜山怎麼也不可能就這三十來個鬼子!」

看著遠處山溝里那蜿蜒前行的黃呼呼的隊伍,董庫證實了自己的猜測,正有一股日軍順著先頭部隊的腳印,向他們這個方向奔來……

ps:,關於日軍部隊人數和將官職級,三月已經在相關理說明了,度娘能查到的,不會出現低級錯誤的。,因寺內壽一即將掌權,部隊編製回歸正統,三月就提前將部隊人數調整為正常的編製人數了,,三月回頭查看,發現有點早了,且沒做過度說明,在這裡就不修改了,,也別覺得編製混亂,這個效果當時三月也沒考慮到。 國體君憲和民憲之間選*憲,政體內閣和總統之間選內閣,政府架構一體和分列之間選分列,政黨體系一黨兩黨多黨之間選一黨,黨內權力民主和集權之間選集權。這樣層層選擇下來,整個國家的一切權力都在楊銳手上,雖有國會,但是那只是擺設,雖有廷尉府,但那只是黨內監督,抓誰不抓誰,最終還是要看楊銳的意見。這不是皇國,但勝似皇國,不是皇帝,勝似皇帝。王季同之前是想在國體上選擇君憲,如此即便復興會再怎麼勢大,只要機會得當,更換執政黨只是一道聖旨而已,因為權力合法性的根本在於皇權。但選*憲,國家權力的根本在於國會,而國會又是被複興會代表大會控制,所以最終權力還是在集權制的復興會中。他反對復興會一黨專政,卻不反對楊銳終身執政,看上去似乎很好的解決了問題,但是實際上卻只是畫餅。「小徐,你說我到時候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幫人,我的決定如果不能代表下面大多數人的利益,那麼他們不會支持;那你這邊呢?你就是一個人嗎?你同意我一輩子掌握軍權,自勛他同意嗎?還有以後像你們兩個靠攏的那些幻想著得權做官的人會同意嗎?」楊銳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現在國家肇造,要的是齊心協力,不是搞政黨政治的時候,特別是現在國家上下層完全分離,梁啟超孫汶那些牛皮大王,哪知道下面百姓的疾苦,百姓又懂什麼一黨制兩黨制,他們在乎的是誰能讓自己吃飽。政治經濟文化三則相輔相成,只有等經濟發展到一定程度。文化積累到一定程度,那麼政治制度才會改變。現在我們就想著要改變政治制度,那是吃飽了撐得慌。」「現在大家是吃不飽。可竟成,你說說。要大家吃飽要幾年?」王季同道,「也就是你我活著的時候就能解決這些問題。我們讓他們吃飽,那他們自然選我們執政,等你說的經濟文化都發展之後,那麼一黨制就不再是國家的助力,而是國家的枷鎖。竟成,復興會由你而起,國家由你而興。前明朱元璋只不過驅逐了韃虜,如今你不但驅逐韃虜,還帶著整個民族從最低谷奮起,讓整個國家從亡國滅種轉而復興,這樣的功績,根本就是再造華夏。你還有什麼好害怕的呢?你究竟在擔心什麼?」老實人是不會怕馬屁的,但是老實人的馬屁卻讓楊銳整個人全身幾萬個毛孔說不出的舒坦,他實在忍不住,忽然笑了起來。屋子裡針鋒相對的氣氛一時間變的緩和。見到楊銳笑,王季同再道:「竟成。你只要不弄什麼一黨制,我可以不參政,我也會說服自勛支持你。」「那你不參政你去幹什麼?」屋子裡兩個人都坐了下來。之前一直沒喝的茶葉已經溫了,楊銳端起來喝了一口,好奇的問道,「還有,自勛他是怎麼想的,想要那個位置?」「我,當初憲鬯說服我革命的時候,我就有著功成身退的想法。現在革命終於要成功了,只要你不搞什麼一黨制。那幾十年之後,以後沒有那麼多麻煩。復興會不會*,我沒有什麼好挂念的。只想出國去留學一番,學學數學,而後……等老了再出家吧。」王季同也喝著茶。對著楊銳娓娓而談。「至於自勛,他一邊革命一邊留學,現在也算是畢業了。他是想去廷尉府的,但是又怕自己年紀太輕,所以想去督察院,反正他對行政沒有興趣。」復興會有不少人有著功成身退的打算,特別是早期的年長的會員都有如此想法,劉伯淵預計,大概有超過十分之一的會員準備在革命成功之後脫離政界或者軍界。王季同如此說,楊銳也不意外,而虞自勛的打算也在他猜測之內,年輕人總是相信世間有公道,相信人性本善良,所以才會相信法治至上。「自勛性子太跳,我不放心。」楊銳放下茶盞道,「朱寬肅的事情是你弄出來的,還是他弄出來的?呵呵,你們這麼一弄,卻也給國家找到一條財路。」「算是我和自勛一起弄的吧。」王季同道。「他性子是不太沉穩,但是心思卻是好的。若是你有道理,那他一定會不顧立場的維護你,若是你沒有道理,那即使是同一立場,他也會反對你。他常說,他不適合拉幫結派,也不合適坐在屋子裡辦公,他最想的就是獨行俠一般,四處為民除害。」「他是美國西部傳奇故事聽多了吧。」楊銳笑道。他明白,復興會上層這些人都還是有私德的,做事情都會問良心,這是一個政黨沒有飽歷風雨的表現,對革命不利,他們的戰鬥力比不上孫汶,甚至連康有為都比不上,但卻是對治國有利。最少不會不顧民生,只求政績,不管他們怎麼做做什麼,都不會做的太出格。「也許是吧,他還不明白革命的殘酷性。」楊銳感嘆,而後又道,「他要去督察院沒有問題,但是一定要遵守會內紀律,有些貪官可以抓,有些貪官不能抓。政治是不分對錯的,他要還是用黑白兩色去看世界,那遲早要出事。」「貪官太多也不好,不抓無以平民憤。」王季同補充道。「道理是這個道理。其實我認為治國抓貪官的目的就只有一個,那就是新官上任泄民憤,除此以外並無作用。」楊銳道,「真正最可怕的是兩種官,一種是不貪只吃,什麼也不做,上下不得罪,渾渾噩噩過日子,這種官讓人抓不到半點把柄,但是卻毫無建樹,占著茅坑不拉屎;再有一種就是看上去為國為民,大搞特干,實際上呢,弄出來的東西好看不實用,勞民又傷財,更是遺禍百年。可最後這樣的人因為不貪,還會說是清官,著實可氣!」「你說的是張之洞吧。」王季同不介意楊銳把話題扯遠。多年相處,他知道和楊銳談事情。來硬不如來軟,來軟不如先硬后軟,這樣的效果最好。所以他現在樂於陪著楊銳閑聊,並且到最後回房睡覺,也沒有再談正事。王季同說服似乎有些效果,再之後幾日的會議中,楊銳對一黨制有些鬆動,他這幾天也在考慮這個問題。把一黨專政用明文確定真的必要嗎?對他來說,一黨制似乎是無效的。而諸人的意見,章太炎認為不可寫,一寫那反而會損傷復興會的正義性,以復興會現在的優勢,完全可以碾壓其他參政黨,只要農業工業都抓在手裡,國會的主導權再怎麼折騰都是復興會的;鍾觀光也認為沒必要寫,因為其他人沒辦法撼動復興會的根基,他們唯一能質疑的。無非是丞相的任屆,像孫汶之類,一定會要求丞相的任屆不可超過兩屆。這些都可以不理會。實在民意反對,楊銳前面兩屆做過,可以換在坐的其他人。鍾觀光說到這裡的時候,力推徐華封和章太炎還有謝纘泰接任,自己則表示身體不好,想要功成身退。鍾觀光的提議讓話題由此歪樓,從討論一黨制變成職位安排。徐華封不想做什麼丞相,只想執掌工部,並且一輩子都只想在工部。讓大家不要把自己往火坑上推;章太炎要的是禮部,因為蔡元培要出來。禮部分出一分學部,這個學部給他管。禮部由此變成文化部的性質,之後是不是要做丞相,那就看大家是不是支持;王季同同樣想功成身退,而虞自勛只想一輩子和法律打交道,先是督察院,最後掌管廷尉府;最後是謝纘泰,他算是半路入會的,和大家想比不敢造次,只表示可以現在鴻臚寺,而後再看會內安排,他意思說的委婉,但是楊銳還是感覺他是想問鼎的。除外交策略、一黨制、職位安排三個問題外,再有就是國稅局,處置滿人、貪官、士紳,獎勵烈士、有功人員三個問題也這幾天會議的重點。稅務是國家運轉的根基,滿清因為貪腐使得整個稅務系統低效。比如台灣,在甲午戰敗割讓前,整個台灣的賦稅只有八萬兩,在日本人佔領台灣后,不變更稅制稅率,收取的稅款居然有兩百九十萬兩,翻了三百多倍。楊銳初看報告,還以為是下面的人打錯了,但是追問的結果確實如此,甚至,還有個更為嚴重的事實就是,因為滿清普遍是紳吏包稅制,所以在日本人來之前,底下百姓所交的稅負超過三百萬兩。這三百多萬兩除了小部分被台灣的滿清官吏貪污之外,剩餘的全在包稅紳史的口袋裡。這真是官紳勾結,坑國害民!因此,楊銳希望建國之後,完全借鑒美國的稅務制度,有專門的稅務部隊,專門的稅務法庭,有一支特別能戰鬥、特別能收稅、特別能嚇人、特別能掘地的收稅組織。這一天會上,楊銳把這四個特別一說,諸人都是大笑。虞自勛效果之後又添上一個笑話,「有一個大力士用力擠幹了一隻檸檬,他擠完之後對人群說:誰能再擠出一滴,我給他一美元,然後人群里出來個乾巴老頭,伸手就擠出小半杯。那大力士不由心生佩服,請教老人是幹什麼的,乾巴老頭嘿嘿一笑說:退休前在國稅局干過。」虞自勛笑話說完,會上更是亂鬨哄的,只等一盞茶功夫之後,屋子裡才平靜下來。鍾觀光上氣不接下氣的問:「竟成,你這個國稅局,準備交給誰管?這根本就是個得罪死人的衙門,還有裡面都是些什麼人?照你這麼說,誰樂意去國稅局當差啊?」楊銳也是剛剛笑畢,聞言道:「國稅局的局長,我準備讓陶煥卿去,他這個人憂國憂民,定能把事情幹得好。至於裡面的職員,當有兩種人,一種就是懲治過後的滿清貪官和稅吏,他們本來就是收稅的,知道怎麼收,另一種就是有崇高理想的復興會會員,為了國家民族的將來,他們能夠嚴於律己,不講情面不顧私利把稅收上來。」聽到楊銳點陶成章的名,在座的諸人都是樂了。這個人能吃苦,有理想,更是激烈的很。最讓大家印象深刻的一件事情便是他去日本留學的時候。不坐三等艙居然坐四等艙。何謂四等艙?就是船倉最底下暗無天日的煤倉,那地方黑且臟,也就只要小氣的日本會賣這種票。陶成章不但不嫌,把手上的三等票給退了。帶著鋪蓋樂呵呵的進了煤倉。一路到日本,又是和那些鍋爐房的鍋爐工關係挺好,沒事幫著他們鏟煤,最後連飯錢也是省了,那些鍋爐工打飯的時候也給他帶上了一份。復興會能吃苦的人很多,但是在入會之前,就能這麼吃苦的人卻極少。都是秀才舉人有身份的人物,做什麼都是要講尊嚴面子。三等倉大家都不敢坐,更何況那四等艙。楊銳一提陶成章,諸人都停了下來,王季同道:「煥卿干這個是能幹好,但是他性子太激烈了,還是要有一個溫和一點的相搭配才相宜。要不然,對百姓收稅我怕他太軟,對士紳還有富戶收稅我又怕他太硬。真要是碰到為富不仁還逃稅的士紳,他有稅務法庭在手,真說不定他會殺了那些人。」「那就可以加一條規定。逃稅不管多嚴重,都不要判處死刑,真要逃稅逃多的。那可以使勁罰款。」楊銳道,「大家可不要誤會了,以為國稅局像以前的酷吏一樣,其實國稅局不是我們想象的那般可怕。沒錢的或者沒有達到最低納稅線的貧民,只會喜歡國稅局而不會討厭國稅局,因為國稅局做的就是劫富濟貧事情。窮人喜歡它,富人則懼怕它,但富人再怎麼懼怕,他們也只是肉疼而已。不會真的拚命。我們真正要擔心的,還是稅款收上來之後。是不是落到了實處?是不是起到了作用?」說到這裡,楊銳看著虞自勛道:「自勛不是要去督察院嗎。這就是你以後的事情了。一個收錢,一個用錢,兩個地方都是國家的重點。要想強國,那就一定要有錢,現在海外賣債券,之後國內整治滿人,整治貪官,整治鹽政,都是為了錢。而廷尉府除了用法律保證民權之外,更重要的就是監督官員不亂用錢,貪污不可怕,錢還在,濫用才是最可怕的,錢只變成一堆沒用的死物,更要再花一大筆錢才能善後。」「那竟成,真要按照你說的建立這樣的國稅局,一年能收多少稅?」虞自勛道。「稅收的大項一為農稅,二為鹽稅,三為關稅和厘金,四為官業收入。農稅本是第一大項,但是去年滿清的稅收超過三億兩,農稅也只有五千萬兩,只佔百分之十七,這裡面是有問題的。以前農稅只有兩千多萬兩的時候,海關的赫德就說過,印度每年農稅有一億兩,但它的耕地面積只有中國的一半不到。他說的雖然不全對,但是意思是這個意思。全國耕地我們調查下來,大概在十一億畝到十二億畝之間。平均畝產在兩百二十斤,每百斤糧食的價格在一點五兩,那每畝的產值在三兩,整個農業的產值在三十三億兩到三十六億兩之間。再就是稅率,以前,把所有和農業有關的地丁銀、漕糧之類加起來,每畝徵收兩百文,當時白銀價高,銅元也沒有貶值,一兩合一千六百文錢,但當時糧價卻只有一兩,一畝地的產出也只有二兩,兩百文除以三千六百文,稅負是十六稅一,百分之五點五;現在呢,雖然產出每畝是三兩,但白銀銅元貶值,銅文增值,一兩合八百到九百文錢,稅率在十二稅一左右,百分之八點三。除了這些還有亂七八糟的捐稅、例行的草鞋錢之類,更增加了不少負擔。我們現在的策略是去除苛捐雜稅,再去除佃戶地租,稅率高一些就定十二稅一,低一些就定十五稅一。按農業產值三十四億算,那麼農稅理論上可以收到二億八千三百萬兩,實際上打八折就是兩億兩千多萬兩;如果收的輕些,十五稅一,那麼就是一億八千萬兩。如此看來,農稅定在兩億兩問題是不大的。但是前提有兩,一是土改,二是增官。」楊銳不想把實現農稅的兩個前提展開討論,說完農稅,快速的切入鹽稅。「每年的鹽稅是多少,國會沒有單獨列項,只是把鹽茶合併統計,去年兩項收了四千六百三十一萬兩,但按照我們查證,去年上繳戶部的鹽稅為兩千萬兩,地方截留的在兩千三百萬兩,整個國家的鹽稅在四千三百萬兩左右。而用鹽的數量,有數字記錄的官鹽銷售量在兩千七百二十六萬擔,但私鹽的數字,只會比官鹽多,也就是說,每年的食鹽銷售在六千萬擔左右。鹽稅的稅率,之前每斤加價兩文,每引只要八錢多銀子,而現在屢次加價已經翻了十幾倍,每引的稅率高在十二三兩,低則在七八兩,再加上官吏的盤剝、鹽商的利潤、運費,不產鹽的內陸省份,比如雲南,每擔鹽要賣到十六兩到二十兩,低者如武昌,也在七八兩一擔,這還是不是零賣,零賣價格更高。現在我們最可取的做法,那就徹底廢除食鹽引岸制,實行食鹽專賣制。這樣每年兩億兩的食鹽銷售額,除去三千萬兩生產成本,還有三千萬兩左右的運費,其他的一億四千萬都是稅收。這個數目也是要打折扣的,能收的到數目當在一億兩以上。關稅和厘金,關稅是在洋人手裡的,關稅稅率和子口稅一個百分之五,一個百分之二點五是定死的,每年也就在三千多萬兩;但是厘金是我們所掌握的,現在每年的厘金有四千四萬兩。稅率說是百分之四,但是一起一落就是百分之八,如果多過幾個關卡,有些更在百分之二十以上。按照商業部的統計,不包含進口商品,每年長距離的國內商貿金額在十八億兩左右,再加上進口的四億七千萬兩,以百分之五算,能收到一億一千多萬兩,但是實際能收上來的也是在一億左右。最後大頭就是官業收入,就是國家投資的鐵路、郵電、輪船、礦山、銀行這些東西收益,去年官營鐵路的收入在四千六百萬兩,電信一千萬兩,郵政一千萬兩,還有銀行礦山,以及滿清內務府的一千八百萬兩,這些錢加起來有一億兩左右,減去各項成本,能調入戶部的錢,應該在八千萬兩以上。以上這些加起來,有五億一千萬兩,再按照去年滿清的稅收,還有兩千萬兩的茶稅,兩千六百萬兩的正雜各稅,三千五百萬兩的雜收,五百多萬兩的捐輸和三百多萬兩的公債,一共有六億兩。這裡面因為要減少苛捐雜稅,也就是各種亂七八糟的捐,將會減少兩千萬兩左右,最終的財政收入將在五億八千萬以上。」滿清去年的稅收在三億兩出頭,到了楊銳這裡卻翻一倍,變成六億兩,而且數字都有來由,不是憑空估計。六億兩,按照之前滿清的財政預算,推翻滿清去掉皇室八旗以及其他體制費用,能節餘的錢應該在三億五千萬兩左右。王季同問道:「收這麼多農稅和鹽稅還有厘金,會不會增加百姓的負擔?能實現嗎?」他這樣擔心,其他人也有這樣的想法,楊銳笑道,「交給朝廷的田賦雖然只有五千萬兩,但是下面百姓交上來的錢是這個的兩三倍,再有就是有關係的地主和富戶根本不交或者少交交稅。百姓交的,加上他們沒交的,應該是在兩億兩以上。真要農稅收了兩億兩,佃農因為不要那麼多的地租,一定比之前過得好;自耕農因為取消了苛捐雜稅,也要比之前好;再通過農村信用社穩定利率,農村供銷社穩定糧價,佃農和自耕農完全是得實惠的。真正吃虧的是那些地主和士紳,這些王八蛋不交稅還吃稅,現在分了他們的田,又斷了他們的財路,到時候是一定要和我們拚命的。」 根據距離,他知道這股日軍最多有半個小時就能夠爬上他所在的山,順著足跡一直到達剛才戰鬥的位置。面對一百多荷槍實彈的鬼子,董庫即便是再強悍,也沒有自大到迎面硬撼日軍的程度。

沒時間琢磨自己怎麼到這裡了,也無暇考慮今後,他眯著眼睛核計了一下,貓腰退下山坡,快速的返回了戰鬥的位置。

雪地里,到處是血紅點點,凍結的冰血在潔白的世界里格外的刺目。幾個東北漢子此時已經把所有的槍支和武器都收攏到了一起,堆在兩件鋪開的軍大衣上。叫劉忠的那人此時穿了件相對乾淨的日軍大衣,見神人回來了,遂上前商量道:「兄弟,這些鋼槍俺們能不能……」

董庫知道這個時代的鋼槍多麼的珍貴,尤其還是制式的三八大蓋;他來不及細說,打斷了那人問道:「先說說你們是什麼人?」

「兄弟,俺們是大黑山的獵戶,家全被搜山的鬼子禍禍了,俺們……」

董庫聽明白了,這些都是山裡的獵戶,難怪面對鬼子還如此的彪悍,見血也不腿軟。他揮了下手說道:「山坡那邊一百多的鬼子正朝這邊來,你們打算怎麼辦?。」

「一百多!!我的媽呀!忠哥這可咋整?」

那個乾瘦黝黑,十三四歲的半大小子脫口驚呼。

「奶奶的!忠哥,要不是山子和狗蛋受傷,咱們就干他一票,反正俺已經殺了一個了,夠本了,再弄死就是干賺的!」一個鐵塔般的壯漢一揮拳頭,瓮聲瓮氣的說道。

其他人雖然沒有說話,但也都把目光投向了那個叫劉忠的漢子,顯然,這些人以他馬首是瞻。

「一百多……」劉忠看了眼兄弟們,又看了眼地上的槍支,回頭決然的看著董庫說道:「兄弟,這些小鬼子本來就是攆俺們的,都一天一夜了,如今俺們沒死了,還有這麼多小鬼子陪葬,夠本了,俺們不能連累你,只求兄弟給俺們幾桿槍,俺們就在山包那裡拖住小鬼子,兄弟你往那個方向跑,過了黑風口就是分水嶺,那裡風大,雪地上的腳印半小時就能刮沒。」

「對,不能連累了這位大哥!」

「俺們拖住小鬼子,大哥你快走吧!」

其他獵戶在劉忠話音落下的一刻,七嘴八舌的吵吵著,黝黑的臉龐滿是決然。

董庫看著這些有血性的獵戶,感受到了他們那份淳樸的真誠,他做出了決定,要安全的帶著他們離開。

有了決定,他擺了下手說道:「小鬼子是一個步兵小隊,有炮有輕機槍,留在這是沒有意義的等死,大家要是信的著我就帶著這些武器跟我一起走。」

「兄弟……」劉忠剛毅的臉上閃過感動的神色,斷然拒絕道:「這不行,俺們會連累你的。」

「是啊,大哥你一個人方便,你快走吧……」

時間緊急,董庫沒時間糾纏這些,他打斷了大家的七嘴八舌厲聲說道:「都別爭了,我們的時間並不多!」

大家被董庫一喝,都閉上了嘴,眼睛卻看向了劉忠。

劉忠知道董庫是鐵了心要帶他們一起走了,想到這人神秘出現,槍法超絕,身手了得,外加上那先進的槍械,感動之餘,他不由得燃起了生的希望,目光爆閃間,他豪氣的說道:「兄弟,你身手好,槍法也准,你一定有辦法對付小鬼子,俺們的命都是你給的,你要是不嫌棄俺們是累贅,你就說話,咋整俺們都聽你的。」

「大哥你說吧,咋整,俺牤子頭拱地!」鐵塔般的大漢瓮聲說道。

「是啊,你就說吧咋整……」

看著這些東北漢子清澈而信任的目光,董庫呼出一口長氣說道:「那好,大家動作快,都把衣服換了,把所有武器彈藥背上。」說著,自己挑選了一具身材相當的屍體快速的把衣服扒下,穿在了身上。

眾人詫異的看著董庫麻溜的給自己換了一身的黃皮,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都傻杵著等死呢?沙棱的!」

劉忠雖然也疑惑,但他還是一邊挑選了一具跟自己身材相仿的屍體扒著衣服,一邊催促道。

幾人一個激靈,就連兩個受傷的也都急忙找了個體型從跟自己相當的,就在寒風中快速的換裝。

叫牤子的大漢拿著自己的羊皮大衣,左右看著,卻找不到跟自己體型相當的屍體,在那團團亂轉。

董庫邊掏出背包里的止血繃帶處理左肋間的擦傷,邊打量手忙腳亂的幾人。這些人一共九個,外帶已經死去的一人,共十人,他們的年齡都比自己小,也就二十左右,唯獨最早跟自己搭腔的劉忠歲數偏大點,有二十三四左右,比自己小點。

兩個受傷比較重的一個是肩窩被打穿了,一個是被刺刀刺中了大腿,傷口雖然處理了,腿上有傷的必然行動不便了。

當他目光掃過站在那裡不知如何是好的黑大個時,他知道這裡根本就沒有那麼魁梧身材的日.本鬼子,遂說道:「牤子是吧,你不用換裝了,一會你背著狗蛋,體力沒問題吧?」

「嗯?大哥,俺有的是力氣,狗蛋就交給俺了,保證不比你們跑得慢。」

牤子憨厚的說道,大哥叫的是相當的順嘴……

董庫挨個把屍體的面部用槍托砸了個遍,這才說道:「劉忠前面帶路,就去那個你說的黑風口,動作快!」

「忠哥……二齊子咋辦?」精瘦的那個男孩子眼裡泛起了淚花。

「咱們先逃命,要是二齊子不被狼掏了,回頭咱們回來再埋他,走吧,先活下來再說,回頭多宰幾個小鬼子給二齊子報仇就是了。」劉忠說完,剛毅的臉上閃過一絲愧疚之色,頭沒回的率先向前奔去。

董庫沒有插言,見眾人都跟著劉忠向石砬子後面走了,他心裡暗自點頭。

雪地里,一行十人按著董庫的意思排成了兩排,急速的向前狂奔。牤子背著腿受傷的狗蛋跟在隊伍的中間,噴著哈氣,一步不落。

董庫則壓在隊尾,跟那個精瘦的半大小子一起,踩在兩溜腳印中間,快速的消失在石砬子後面。

一路上,董庫知道了這個半大小子叫張虎,他們都叫他虎子。那個領頭的就是劉忠,是他們大黑山最好的炮手,人也仗義,身手也好,大家都信服他;虎子一邊不時的瞟著董庫身上的m4a1一邊一一把所有人介紹了一遍,雖然是緊張的奔跑,倒也把所有人介紹齊全了。

就在他們離開不久,那隊鬼子就到了他們戰鬥的位置。

留著仁丹胡的山口橫二看到地上只有十幾具日.軍屍體,雖然惱怒,但也知道還有十來個人跟上了敵人;他摸了下小鬍子自言自語的說道:「井邊還活著,看來這幫山民沒剩幾個了。」說著,抽出指揮刀,指著腳印消失的方向下達了追擊的命令。

一個小時的快速奔跑,大家都累的頭頂上蒸騰著熱氣,汗流浹背。山子雖然沒有背槍械,還被叫順子的朴景全攙扶著,但畢竟受了貫穿槍傷,體力漸漸的不支。

董庫知道這樣下去早晚會被攆上,一旦要是被咬住,再想甩開是不容易了,除非消滅這支小隊。

他緊走了幾步上前問道:「劉忠,你說的地方還有多遠?」

劉忠背了六桿槍,喘了口氣邊走邊指著前面說道:「還有兩個時辰,就在前面那座最高山峰那裡的黑風口,過了晌午能趕到那裡。」

「兩個時辰……」

董庫看了眼隱約可見的山峰,暗自合計了下,四個小時,他們帶著傷員是沒可能逃過日軍的追擊,必須讓他們減慢追擊的速度。

「那是什麼地方?」董庫收回目光,問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