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燕兒將兩瓶玉質瓶裝的酒放下,又擺上了三個玉質的杯子,退出門外的一刻,門口響起的腳步聲讓董庫心裡一緊。

那穩健而輕靈的腳步聲顯然是出自兩個練家子,其中一個還是跟鐵叔一般的高手。

怎麼是他們?

兩個正在脫鞋的身影讓董庫眼球一縮,他不會看錯,這倆人居然是前幾天在路上偶然救下的倆人。

他們是什麼人?是這裡的地下組.織嗎?

董庫慢慢的站起身來,站到一邊,等待倆人進屋。

「讓董先生久等了。」

那個胖乎乎的山西人抱拳微笑著走進了屋。那個自稱叫鐵羅漢的壯漢也是抱拳走了進來。

「哪裡哪裡,二位是……」董庫不相信那麼黑的情況下,他們能將穿著日軍軍裝,還稍微畫了妝的自己跟現在聯繫上。

「董先生請上坐。」

山西的胖子沒有回答董庫的問話,而是將首位的位置讓給董庫。

董庫謙讓了下,見對方堅決,遂客隨主便,隨遇而安,沒再矯情,直接坐到了上位。

「董先生,先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邵青林,標準的生意人,跟如寄的父親是換帖兄弟,因為體胖,江湖上朋友送了個外號叫邵胖。」又指著旁邊剛坐下的壯漢說道,「這是我的兄弟鐵羅漢。」

鐵羅漢抱拳道:「曹猛!」

「幸會幸會。」董庫抱拳還禮。

「這是當年鐵兄的師弟鐵殺在乾清宮盜出的御酒,一共六瓶,現在這是最後兩瓶,來來,董先生滿上。」

隨著打開的瓶蓋,一股濃郁的酒香立時溢滿全屋,讓董庫這個學過一些品酒知識的人立時大驚,這,絕對是佳釀!

「邵先生,您太客氣了……」

「董先生,邵某是個生意人,講究的是感恩圖報,也講究利益為先。昨天,有幸聽聞董先生對於飲食的精闢見解,深感董先生大才,這才冒昧邀請董先生來給指點下迷津,看看邵某適合向什麼方向發展。」

倒滿酒,邵胖拿起筷子讓著:「董先生,這些實在不成敬意,不過,這裡雖然材料匱乏,不比大地方,倒是劉師傅的手藝可是御廚真傳,來來,嘗嘗,劉師傅可是十年沒親自掌勺了。」

感受到了這個山西的胖子表露出的熱情,董庫應酬著,心思電轉,但還是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認出了自己。

夾了塊熊掌,放進嘴裡慢慢品味這從未吃過的極品美食,贊道:「好手藝!」贊罷,董庫決定主動點,於是話鋒一轉說道,「感謝邵老闆的盛情,這讓董某很是惶恐,不知邵老闆……」

「來,一杯薄酒不成敬意,董先生請。」

胖乎乎的臉上滿是真誠的笑意,舉杯敬道。

「多謝!請!」

董庫舉杯見底,一股綿長香濃的熱辣滑入咽喉,讓他再次贊道:「好酒!」

「董先生,邵某做的生意很雜,大多是以倒運為主,曾經也干過加工,也曾經出過海,去過大不列顛等周邊國家,目前還有一艘一百五十噸的法國商船停在青島港,為此,邵某在德國購置了幾台電台,也因為這個,前些天被小鬼當成了蘇俄的探子,怎麼解釋也不行,在送往七台河特高科的時候,到是邵某祖上積了德,讓邵某獲救,幸免於難。」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邵老闆怎麼看也是有福相的人,想來也是命當有此一難,受些驚嚇罷了。」董庫夾了口菜說道,「邵老闆使用電台是為了賺取差價?」

「是的,聯繫家裡,知道價格差再購進,販賣賺取差價,或者轉運他地。」

「哦?」

董庫這下吃驚不小,邵青林有如此超前的意識,這可是後世才有的期貨經營方式,這時候雖然也有,但,都是運回去后才知道具體的差價,距離遠了,一來一回,很難保證利潤,況且誰會弄個電台來回聯繫?能買到電台,路子也是不一般。

略一沉思,董庫問道:「那邵老闆今後打算怎麼辦?你有商船,怎麼不繼續跑海運了?」

「董先生有所不知,現在海上很不安全,要不是我買的是法國商船,恐怕……」

董庫明白了,戰亂前,海上雖然還沒有被潛艇封鎖,但也少不了登船檢查什麼的,避免軍用物資外流。

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鐵羅漢端起了酒杯說道:「鐵某曾經說過,大恩不言謝,再見面,鐵某定當厚報,今天的薄酒素菜只是我跟邵掌柜子的一點心意,我是粗人,不喜歡打太極,就直說了。」頓了下,沒理會董庫詢問的眼神接著說道,「邵掌柜子有個特殊本領,不論是黑夜還是什麼環境,哪怕看到背影,再見面,也不會認錯,就算只是聽到咳嗽聲,都能判斷個八九不離十,很少認錯人。」

董庫心理一震,看向這個胖乎乎的山西商人,這實在讓他始料未及,想來昨天他憑藉聲音判斷出是自己后,才會失神加重了呼吸。

「哈哈!順手而已,二位不必放在心上。」

董庫被弄了個措手不及,哈哈一笑,掩飾著心裡的震驚。

「董先生,既然挑明了,那邵某就直說了。」不等董庫接話,邵青林接著說道,「救命大恩等同再造父母,我跟鐵兄早就說了,定當有一報。」

「不用……」

董庫的話音還沒落,邵青林擺擺手打斷了說道:「我們知道董先生是干大事的,但我們跟如寄一樣,是純生意人,所以,請董先生指條路,我們來經營,並為董先生提供30%的乾股。」

「這……」

董庫一下子還沒有消化掉這些信息。對方有一艘商船,有跟外國人做生意的經驗,有打快拳的經濟頭腦和意識,自己沒做過生意,雖然看到過一些知識,可惜,書本上的這些跟飲食不同,那需要經驗和理解,否則,成功案例放到這個時代是否適用,這都有待研究。

「邵老闆,你說你有一艘遠洋商船,去過多國,曾經開過工廠?」

「是的。」邵青林笑米勒般的臉上一正,「董先生不要客氣,叫我邵胖就可以了,朋友都這麼叫。」

董庫端起酒杯,跟鐵羅漢對飲而盡,哈了口氣,整理了下思路說道:「董某認為,未來幾年裡,民生和資源將會是所有生意的龍頭,邵兄可以在這方面下點功夫。」

「董先生,您就直說吧,方向邵某也看到了,這才趕來黑嘴子想跟如寄商量送一批廚子來學習,到租界去開飯莊,但昨天董先生的一席話讓邵某明白了,術業還是要專攻,所以,除了感謝先生的救命大恩,也真的需要先生給指條路。」

董庫沒有說話,他夾起那看著像魚肉的小肉塊,慢慢的咀嚼著,但卻沒注意到吃的是什麼。 貴妃每天只想當鹹魚 此時,他大腦高速運轉,在思考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和邵胖能夠走的方向。

作為有後世記憶的董庫,他雖然沒有經商的頭腦,但畢竟有著不同於這個世界的眼光,只要有個懂生意的去按著後世經驗去經營,想來絕對不會差;再者,資源侵佔不需要太多的繁瑣東西,只需要有錢,有實力在當地站穩腳跟,就可以佔住資源地。而資源,更是強國的基礎,有了資源,就能夠讓戰後的中國崛起的快一點。

在腦海里確認了邵胖以及柳如寄的身份后,董庫整理了下思路說道:「邵兄,你這一說,董某倒是有個想法,你可以搞礦產,冶鍊;另外,有幾個食品加工可以涉足,回頭我整理下資料你看看,方向,就是軍需;這些,不知道邵兄可有興趣?」

「礦產?軍需?」

邵胖眼前一亮,他是個生意人,對於這些當然明白:「先生,礦產有具體的項目方向嗎?辦食品廠在租界到是也能行,資金短時間湊出五十萬大洋問題不大。」

「五十萬不夠,資金的量要在千萬以上,五十萬頂多能開一個食品加工。」

「千萬?」

邵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麼多!!」

一直沒插言的鐵羅漢吃驚不小。

「這應該是前期的投入,後期還要多。」董庫琢磨了下說道:「資金,我來提供,邵兄要是信得著董某,我們就合作下,你放下一切,負責經營,這裡最關鍵的是要有看住產業的能力。」

邵胖收起笑容,嚴肅的說道:「董先生,只要是生意,我邵某就不會退卻,先生的大才和大魄力邵某佩服,至於說信得著,這個就不必說了,我跟鐵兄的命都是先生的,別說是合作,就是為先生鞍前馬後跑跑腿都不是問題。」

「看場子我負責,先生不用操心,我江湖上有一群的朋友。」

鐵羅漢拍著胸脯說道。

「鐵兄,看場子不但需要身手好,還需要有槍支……」

董庫淡淡的笑著說道。

「武裝?」

邵胖和鐵羅漢相互看了眼,同聲說道。

「嗯。」董庫肯定的點了點頭,話鋒一轉,「這些一會再細聊,邵兄,你說你在德國買到的電台,這可是軍用物資……」

「是這樣,我在德國柏林意外的救了一名搞科研的人,叫大衛·約翰藍,並幫他逃離了柏林,鐵兄帶人護送他們以及家人去了比勒菲爾德,電台就是通過他買到的。」

「哦?」董庫眼睛一亮,邵胖說的這人是個猶太人,雖然沒有關於這人的記憶,但可以肯定,這是個猶太血統的科學家,名字就說明了一切,估計是沒有為軍方所用,在沒有名氣前,就死於非命或者死於大屠殺了。

而這個大衛·約翰藍將自己的猶太名字告訴了邵胖,顯而易見,根據他們的習慣,這是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邵胖。

「製造!!」

董庫腦海里翻起滔天巨浪。他早就有自己加工製造武器的想法了,可惜,他只知道圖紙和數據,製造,沒有相關的專業人士是無法完成的,這也是前不久明白車床不易進入關內后,放棄自己搞加工的想法,轉而搶奪日軍物資的原因了。

念頭電閃,董庫抬頭說道:「邵兄,一會我整理出方案再說商業發展方向,倒是有個事需要邵兄幫忙。」

「先生請說……」

「我想麻煩邵兄跑一趟德國,幫我定製樣東西。」

「沒問題!」

邵胖連猶豫都沒猶豫,直接就答應了…… 司法的事情在楊銳看來完全是小事一樁,他不需要在具體的審判上扭曲法律,法律在制定出來的時候就已經傾向復興會立場,只要法官正常審判,將不會出什麼亂子。(].至於元勛犯罪要緊急撈人,那要麼是犯事的人運氣不好,要麼就是活該!

見楊銳很輕鬆的就把最高**官的事情放一邊,陳廣壽不再多言,把考察過後的**官備選名單拿了過來,楊銳接過看后搖頭。這裡面基本上是一些八零后,學歷多是日本東京帝**科學士,但年齡實在是太過年輕了,想想三十歲甚至是三十歲不到的人成為最高**官,這是一件多麼異常的事情。復興會的成員大多年輕,而這個國家的新型人才也是年輕的,這麼多年輕人身居高位,真是讓人擔憂。

「還是要多一些老人吧,哪怕是禮教派,只要行為方正便可,但切記不要讓這些人占人數上的優勢。」楊銳吩咐道,他這樣做等於把法治、禮教之爭又延續了。

楊銳無奈,但陳廣壽卻高興見到這樣的結果,司法的事情就告一段落。軍隊這邊的倒是有兩個麻煩事情,一是直隸那四個鎮、南京第9鎮、滿蒙新軍第5鎮,一共六個新軍鎮的整編,二是海軍的整頓。

第9鎮和第5鎮比較好處理,主要將官的待遇保持不變,更換部隊主官便是,而直隸的那四個鎮因為和袁世凱有協議,這幾個鎮營以上的軍官都將保持不變。但隊(連)及以下的軍官則不在此列,政委也將植入。高級軍官楊銳不在乎,只有能控制住士兵。那軍隊的控制權將在復興會手裡。唯有海軍的整頓最為棘手,復興會沒有一個懂海軍的,而楊銳因為溫樹德以及軍情局的報告,對海軍的印象壞到了極點,對海軍到最後一刻才選擇立場也是惱怒,按照他的意思,那就是海軍全部解散。然後從頭再開始,但實際上真這麼做了,那海軍可真要從零開始了。

「先生。海軍那邊薩鎮冰和沈壽堃都脫離了艦隊,寄身於滬上租界,另外巡洋艦隊的統領程璧光,因為參加英王喬治五世的加冕去了英國。加冕之後軍艦又去了阿姆斯特朗船廠檢修。所以到現在都還沒有回國。另外,根據軍情局的消息,程璧光也是廣東香山人,其和孫汶是同鄉,並多有接觸。」陳廣壽介紹著海軍諸將的情況,「海軍發電歸順之後,現在艦船都在象山港。」

「這就是說,薩鎮冰還有沈壽堃都是心向滿清的了?」楊銳本以為薩鎮冰會親來見他。由他全面介紹下海軍的情況,不想此人卻脫離了艦隊。

「海軍能夠重建。和光緒的支持分不開的。」陳廣壽道,「所以艦隊很多人都心向清廷,特別是薩鎮冰等人更是如此。不過程璧光對清廷並無好感,海圻號巡洋艦上的士官生和士兵,在訪英途中就剪了辮子。」

「在確定他和孫汶關係之前,這個人不能重用。」楊銳道。「現在這海軍,呵呵,一個提督兩個統領都不在,群醜無首啊。」

「先生,我想主要是我們對他們並無任何許諾,而且薩、沈兩人感恩清廷,程璧光則屬意孫汶。或許他們都有待價而沽的意思,海軍眾管帶絕大部分都是閩人,他們大概是想我們重新把薩、沈兩位請回來,不過薩沈兩位要回來,那勢必要給他們更多的支持和信任……」陳廣壽似乎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上一輩的人都是這樣,講究情面,先生不親自去請,甚至幾次去請,怕他們是不會出山的。」

「呵呵!這樣最好,不要我來發遣散費了。」楊銳也明白薩沈等人在幹什麼,這不就是下野嗎,下野之後要重新出山,那可是要三顧茅廬的。「我其實就是想把整個海軍……不光是艦隊,那些海軍學校也都重新整一下,不然這海軍還是老樣子。海軍我們不懂,但我們懂人力資源,你記下了,若是程璧光也是這個調調,那也不要去請,愛干不幹,離了誰地球不轉,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先生……」陳廣壽把事情說這麼細,只想提醒楊銳是復興會『怠慢』了海軍,所以薩沈二人如此,卻不想楊銳一說起海軍脾氣就不好。

「廣壽,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楊銳猶自堅持,「他們是海軍將領,海軍不同於陸軍,技術性兵種必須有職業操守。為了自己看上去有名聲,就把艦隊涼在一邊,在海軍和個人臉面之間,他們已經選擇了個人臉面——較真的說,我們已經聯繫了他們,參謀部多次給他們發電,只是我沒有以個人名義給他們發電,給他們承諾罷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索性成全他們好了,就讓他們幾個給滿清守忠。

還有滿清其他人,要是也拿腔拿調的,那也一概不用。現在這國家就是個老字號,我就是新掌柜,每一個夥計都要去請、去好言相慰,那我不累死啊!最關鍵的是,一旦人家是我們請來的,以後不合格要開革怎麼說?那些保密守則、財產公開、行為監督、忠誠考核,這些東西他們還要不要遵守?一旦不遵守,那整個官場又是和和氣氣、體體面面,和以前有何差別?

真以為他們是盤菜啊,不願意乾的全部滾蛋!軍情局那邊,還有海外情報各處,把招子放亮一點,全球範圍挑選海軍將領,我就不信會找不到一個合格的海軍提督!」

楊銳有些發飆,陳廣壽只在一邊靜靜的聽著,只等他最後說要在全球範圍內找海軍提督,頓時嚇了一跳,就是以前李鴻章的時候,也只是請了一個顧問,最後因為撤旗事件走了。日本海軍初創的時候,也是請的是顧問,可現在楊銳居然要請提督。

「先生。這……」陳廣壽想不到什麼詞了,「這……不妥當吧,真要是洋人當了提督,那整個海軍都是要聽洋人指揮了。」

「怎麼叫聽洋人指揮,你當參謀部、後勤部、政治部是假的啊?即使提督許可權極大,那也有時間限制,我們就招聘一個真正懂行的洋人來做提督。十年時間就把海軍當豬養著,反正這十年不要他們打仗。」楊銳不在乎的道。他根本就不怕海軍那幫人不幹,甚至還希望他們不幹。這樣他可以很輕鬆的把海軍主導權拿過來。

「可先生,一旦如此,那輿論上可就要……」陳廣壽不敢想象找個洋人做海軍提督,將會引起則怎麼樣的輿論風潮。這絕對會引起比傳教士做國土部部長更大的爭論。若是有心人以愛國為題,那說不定會引起動亂。

「我只要合格的人才!」楊銳堅定的道,「二十年時間為期,二十年內都可以聘用洋人做提督,只要海軍整個面貌能煥然一新,人才培養能跟得上各國水平,能做到這一點那就行了。你去找人吧,把最合適的。而不是最優秀的人才找過來,要錢給錢。要權給權,只要他能做到我們要的。對了,還有就是造船要跟上去,不要二十年之後人合格了,船不合格,那也是白搭。海軍先評估現狀,早一點拿出評估報告,然後做一個發展規劃,再就是崗位分析,得出我們要什麼樣的人才能做到達到這樣的目標……我就不嘮叨了,人力資源的課程你學習了幾年,就按這個流程來。海軍將領也好,社會輿論也好,你就不要管了!」

楊銳說得堅決,陳廣壽雖然記下倒有些恍惚,他敢斷定,真要是這事情傳出去,怕全中國都要瘋了,崇洋媚外、民族氣節之說定會言辭濤濤,中國的海軍,洋人的總司令,這算是什麼事啊!

陳廣壽心不在焉的,只到楊銳咳嗽了一聲,他才回過神來,他看了工作筆記,知道各部的事情基本介紹完了,各省的巡撫人員還在最終考察,要過幾天才能最終確定。翻到最後一頁,想起還有事情沒有彙報完,當下道:「先生,現在政府官員的品級、待遇、還有官服都定下下來,您要是有空,我也一併說了吧。」

「好,你說吧!」楊銳說道,品級待遇什麼的他不在乎,他想看看新官服。

陳廣壽沒有帶新官服來,兩個月的時間官服只是定了模樣,再就是做了十幾套楊銳受命總理一職時用的官服,而其他官員的官服沒有半年以上時間是做不好的。

「品級還是參照以前的,不過有兩個增加,一是國會議員,皙子那邊認為國會議員代表萬民,級別還是要拔高的,所以,」陳廣壽停頓了一下道,「他認為這六百議員的地位只在皇帝之下,不能在萬官之下,也就是說,他們的等級將是一品。」

「嗯。我沒意見。」楊銳說道,「這些人的地位是要提高,要讓他們有主人翁精神。」

陳廣壽不明白什麼叫主人翁精神,但楊銳歷來名詞很多,他接著道,「再就是鄉鎮幹部,也是要有品級才好——先生,按照查證之後的數據,鄉鎮幹部的數量只有原來的七成左右,很多縣十萬人以下的縣,不需要那麼多幹部,再有就是十萬人以下的縣,巡警和稅警數量也可以相應的減少,核算下來,全國官吏總數將在三十萬以內,加上巡警、稅警、教師,人數在一百萬之內。」

「嗯。這個不重要,當時的數字是粗估的,具體的等全國的數據上來之後我們再調整吧。」楊銳早就明白數據的不準確,「不過官吏、警察的人數減少,老師的名額就可以往上提了,只是這也要學部那邊拿出方案來。」

楊銳忽然想到各部門的發展都是要互相協調的,一切都是為了三十年之後的二戰,雖然現在他不明白到時候是個什麼形勢,中國又是要和誰結盟朝哪進攻,但現在全國的總計劃還是要做出來的。

在他微微走神的時候,陳廣壽接著道,「縣令最低一級是七品,那鄉長鎮長就定在八品。再往下還有從八品、正九品、從九品三級,這主要是鄉鎮裡面的幹部了。待遇按照之前的商議,沒有品級的辦事員三兩每月。一年十三個月薪資,從九品為四兩,九品五兩,從八品七兩,八品九兩,從七品十二兩,七品縣令十六兩……」

陳廣壽說的詳細。楊銳聽的卻不是那麼在意,他知道最高的就是正一品九十九兩,不過。這還要扣稅,再減去養老金,怕拿到手只有八十多兩;而且他還知道,這個薪資亮出去。也是要引起輿論轟動的。這基本就是明太祖朱元璋的路數,對官吏極為摳門,再配上督察院,估計那些有心當官的人,或正在當官的人怕到最後又不少要棄官而去。不過楊銳都不在乎這些,薪酬都是嚴格測算過的,足夠官員養家。

另外就他而言,治國是沒經驗的。他現在是按照管理公司的理念來管理官員,就事論事。不講人情,能幹就干,不敢滾蛋,沒那麼多虛言委婉;而他自己,也只認為自己是一個後世的ceo,這是他的理想之一,後世還沒有實現的東西,居然在這個時空實現了。

陳廣壽把待遇什麼的說完,正想聽楊銳的意見,不想楊銳卻道,「官員手冊編寫好了?還有培訓課程如何了?」

「手冊已經編寫好了。」陳廣壽見楊銳問起,這才想起這件重要的事情還沒有彙報,「官員培訓課程還沒有完全編排好,不過崗位說明書大部分寫好了!」

「那手冊馬上送過來吧,各級的崗位說明書我也要一份。」楊銳說道,「培訓課程要加快,臨時政府一旦組建,各地的培訓班就要開課。廣壽,你知道吏部的重要性嗎?」

「我明白!先生。」說了半天的陳廣壽有些累了,但楊銳一提吏部的重要性,他的背脊馬上豎立起來,「吏部分析整個政府的工作需要,制定適合的人力資源規劃,分析每一個崗位需求,制定相應的崗位說明書,根據長期規劃和具體崗位要求,選擇合理的薪酬,招聘並培養合適的人員,以及對每一個官員進行績效考評,與之同時,吏部還要塑造願景並使各級官員樂於從事本職工作。」

陳廣壽倒不是在被書,楊銳給他安排這個任務開始,他就覺得自己難以勝任,這其中,不是能力的問題,而是閱歷的問題,再有就是整個官場的習氣和社會風氣的問題,一個蠅營狗苟的官場,一個人情往來的社會,真要是按照楊銳的要求做,其實是很難的。

「政府效率高不高,官員合格不合格,官場風氣清廉不清廉,大家是不是樂於為國奉獻,除了各部門領導的原因,吏部的責任佔了七成以上。這就像做飯,要有合格的原料,合適的傢伙,配上合格的廚師,才能做出好飯菜。原料調料是吏部選的,爐子、鐵鍋也按吏部的意思買,最後就是廚師、除了復興會的老人,招降的滿清官員,其他也由吏部選聘,最後國安、督察、還有吏部,三個部門監督,要還是有昏官、貪官、賣國官,那就是你的問題了。」楊銳嚴肅道。「你畢竟才接手,可以犯錯,但不能犯同樣的錯。」

楊銳少有如此嚴肅沉重的講話,說的陳廣壽坐不住站了起來,「先生,我就怕我做不好!」

「只要去做,你就一定能做好!沒有人比你更合適了,這是我多年的觀察,還有測試的結果。」楊銳看著他的樣子笑道。「一個公司也好,一個國家也好,人是最重要的,這是國家強盛的前提。好的官員,就會有好的政府,就會有好的社會風氣,最後也會有好的教育、好的學生;而壞的政府,自然是壞的官員——哪怕那些狗官表示自己很仁慈,很有道德,但沒有完成本職工作,那就是壞的官員,現在很多官認為只要自己恪守倫常,再表現出愛國、仁義,那就是好官,那簡直是狗屁!

招聘一大堆假仁假義、毫無作為的官員,最後只會出現壞的、不作為的政府,養成極壞的社會風氣,這樣將沒有好的教育,培養出來的學生不多不說,即便是畢業,也只是一個官迷,人生為何,當官為何,他們從不去想,他們要的只是是升官發財、光宗耀祖。

好的開始會有好的結果,而好的結果又會有另一個好的開始,開頭好,那麼一切都會好;同樣,壞的開始就會有一個壞的結果,壞的結果則會導致另一個更壞的開始。我們接手的是一個壞政府,所以要扭轉它,幾乎要與整個官場、整個社會作對,壓力很大、事情難辦,滿清改個新官制就鬧得沸沸揚揚,現在我們要改變整個官場的習氣,重新塑造一個好的政府,那將比改官制難百倍,你!要頂住。」

楊銳的一番話只說的陳廣壽熱血沸騰,還讓他忘記有官服一事沒有講完,只等回到辦公處,喝了幾大杯冷茶他才冷靜下來,他把楊銳最後的那番話抄寫一遍之後放好,這才想起新官服一事。他沒有再去楊銳那邊,因為按照日常工作的楊銳,即使他去了也見不著,便只好讓人把官員手冊、崗位說明書,還有一套做好的正一品官服,給楊銳那邊送了過去。完成這事情的他,再次審視吏部工作的缺失和不足,他發誓,終其一生,也要塑造一個好的政府。

陳廣壽發誓的時候,楊銳正在見徐華封,工部就是工業部,礦山、工廠都是它的管理內容。不過徐華封找楊銳談,不是那五十多個工業項目,而是尺寸,工業的尺寸,這是工部開展工作要確定的第一件事情。

「現在全國工業的規制很亂,早前進口英美的設備,用的是英制,而我們的軍工廠、化工廠、還有漢陽鐵廠,用的都是法制。要發展工業,最先要做的是把規制確定下來,這樣以後買設備也好有個依據。」徐華封和藹道,他似乎年輕了十歲,有一種年輕人的幹勁。

見徐華封最先談的居然是標準,這是楊銳也沒有想到的東西,他感慨道:「華封先生,這個提議好得很,看來你下面人才不少啊!」

「那是當然!」徐華封忍不住眯眼笑道,「早前我還擔心那五十四個項目完不成,這一個月多月來我這裡報道的學生……」徐華封實在忍不住哈哈笑了一句,撫著鬍子道,「竟成,不怕說大話,就是項目翻一番,變成一百零八個,我也不擔心人不夠了!」

收穫總是喜悅的,徐華封喜意傳到了楊銳身上,他也笑著道,「華封先生,這些人你可不要全拿走的,學部還要四百人呢……」

聽聞四百人要走,徐華封大駭,「竟成,你不是說笑吧!這這,也就一千出頭,你怎麼能拿走四百人,他們要這些人作甚麼?」

「學部要開建一些技工學校,還有就是大學,每個省都要有一個大學,最少四個技工學校,這些人都是要去那裡當老師的,留學生太貴了!」楊銳直搖頭,「我們高級人才缺,中初級人才也缺,工部要發展,你難道不要留種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