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裏只能看到人的輪廓。看不到臉上的神情。

周成貞似乎笑了。

“是這個。”他說道,將一個東西塞進她的手裏。

觸手冰涼,沉甸甸,謝柔嘉手抖了下,差點扔掉。

“拿好了,這個可是你們先祖巫清的,拿着它你回去就能證明,你纔是真正的丹女。”周成貞說道。

謝柔嘉握緊了手裏的東西拿到眼前,看清楚是個方鼎,只有香爐大小。

這就是……

手心裏的涼意漸漸變熱,謝柔嘉似乎看到自己的手心裏冒出一團火,手中的小方鼎轟的一聲被火光包住,眼前明亮,也看清楚了小鼎的模樣。

青銅之質,天圓地方,其上佈滿了古怪的花紋。

她的手垂下去,眼裏的幻覺也消失,一切都依舊黑乎乎一片,沒有火也沒有光芒。

“這是真的還是假的?”她遲疑問道。

周成貞在她耳邊笑了。

“不知道,等我們出去看他們追不追就知道了。”他低聲說道。

謝柔嘉將鼎還給他。

“我再試試。”她說道。

周成貞握住她的手。

“好。”他說道,“不過別勉強,大不了就死在這裏。”

他說着一笑。

“能和你死在一起真是太幸福了。”

謝柔嘉木然的看他一眼,抽回自己的手。

“我不想和你死一起。”她說道,擡腳向前走去。

蟲鳴未停,蓋過了細碎的腳步聲。

夜色越發沉寂,蟲鳴聲都漸漸的停歇,等候迎接黎明。

八斤停下腳,粗重的喘氣。

“這都繞了幾圈了?”他吐着舌頭,“累死了,到底行不行啊?”

周成貞看向前邊的女孩子。

“你累什麼。”他沒好氣的低聲說道,“你只是走,她可是耗費心神,衣裳都被汗水溼透了。”

八斤哦了聲。

“可是這也不是個頭啊,這都繞了這麼久了。”他無奈說道,“天要亮了。”

周成貞上前拉住謝柔嘉,還沒說話就覺得手上黏黏的與汗水不同。

適才碰觸她的肩頭,知道她的衣衫都被汗水打溼了,但現在的手上…

“你的傷口破了?”他低聲急問,將謝柔嘉的手拉到眼前。

血腥氣撲鼻。

“沒事。”謝柔嘉的聲音難掩虛弱說道。

周成貞心裏罵了聲娘。

“不走了,我們回去。”他斷然說道。

謝柔嘉扶着他的胳膊站着沒動。

“你把那個什麼鼎給我。”她說道,停頓一下,“這個既然是寶貝,也許能破陣。”

周成貞點點頭,毫不猶豫的將鼎遞給她,謝柔嘉拿住,周成貞卻沒有鬆手。

謝柔嘉身子微微一僵,有些抑制不住發抖。

不過因爲她的身子虛弱,周成貞沒有多想。

“就試一次,不行咱們就不走了。”他整容叮囑道,“我可不想看着你死在破陣上。”

謝柔嘉笑了笑。

“我說過不想跟你死一起的。”她說道,將方鼎用力的拿過來。

周成貞沒有再阻攔鬆開了手。

謝柔嘉攥緊了小鼎向前走去,八斤被周成貞踢起來。

“還要走啊。”八斤嘀咕說道,吐着舌頭跟上去。

如同先前一樣,謝柔嘉走的時快時慢,忽地她停下腳。

“到了。”她低聲說道。

周成貞和八斤忙擡腳上前。

“到哪裏…”周成貞問道,話纔出口,只覺得腳下一沉。

不好!

他猛地向前跳去,但還是晚了一步,伴着嘩啦一聲,人跌下去。

“有陷阱。”他喊道,抓住兩邊。

但身後的八斤卻沒這麼幸運,噗通掉了進去,發出一聲慘叫。

“鬼啊。”他在陷阱內喊道。

周成貞撐住身子,看着前邊轉過身的女孩子。

“你別過來,這裏有陷阱。”他忙說道。

謝柔嘉嗯了聲。

“我知道。”她說道。

周成貞身子一僵,旋即一個寒戰,整個人如同被冷水兜頭澆下,身心俱醒。

“謝柔嘉!你!”他不可置信的吼道。

謝柔嘉將手裏的小鼎拋了拋,再次握緊,看他一眼。

“謝柔嘉,你別胡鬧,我沒騙你,你相信我。”周成貞咬牙說道,“沒有我,你走不出去的。”

謝柔嘉看着他。

“世子爺,你放心吧。”她說道,轉身向後疾奔。

“謝柔嘉!”周成貞嘶聲吼道,雙眼幾乎冒火,用力的向上爬。

伴着他的喊聲,原本黑暗的鎮北王府亮起了點點燈火,如同夜空的繁星,同時腳步聲彙集而來。

“世子爺,你放心吧,我一定會把東西交給皇帝的。”

夜裏裏傳來謝柔嘉的喊聲。

火把在周成貞身後亮起,照着周成貞鐵青的臉,也照着阿穆慘白的臉。

“世子爺,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停下腳,看向還困在陷阱裏只露半截身子的周成貞,聲音沙啞的問道。

“我日!”

周成貞面色紅一片白一片青一片,胸口劇烈的起伏,忽地仰頭大笑。

謝柔嘉!

謝柔嘉!

謝柔嘉!

“謝柔嘉!”

吼聲幾乎撕裂了整個鎮北王府。

下午好,週末愉快~~求個票票,明天見。(。) 火把烈烈,腳步亂亂,圍繞着狂笑的周成貞。

“世子,到底怎麼回事?”阿穆鐵青着臉問道,打斷周成貞似乎停不下來的笑。

周成貞呸了聲。

“怎麼回事?你他孃的傻了啊,看不到啊,老子掉陷阱裏了。”他罵道,“快把老子拉上來,快去追,人都跑了。”

“爲什麼人跑了?皇帝又是怎麼回事?”阿穆急問道,卻沒有去拉周成貞。

周成貞氣的冒火連這幾聲我日。

“我們都被騙了!我早說過她很厲害的!”他喊道,“你他孃的還真信了!”

阿穆臉色大變。

“始皇鼎被她拿走了?”他問道。

“廢話!”周成貞罵道。

他們的話音落,身後有腳步聲急促而來。

“你說什麼?始皇鼎怎麼了?”蒼老的急急問道。

阿穆轉身看到被推過來的鎮北王,哭喪着臉就撲過去。

“王爺,始皇鼎被謝家女帶走了。”他喊道。

原本縮在輪椅上的鎮北王猛地站起來。

“你說什麼?”他啞聲吼道,伸出乾枯的手揪住阿穆,“我的始皇鼎呢?”

“老東西別喊了,這次我們打眼了,計謀早就被她識破了,她裝作懵懂無知,騙我拿出始皇鼎,現在跑了,快把我拉上來,我去追。”周成貞喊道。

鎮北王看向他,厚厚的斗篷拖地,在夜色和火把一明一暗之下如同鬼魅。

“她,搶走了?”他沙啞聲音說道,“她怎麼識破計謀了?”

“我怎麼知道!快拉我上來!”周成貞沒好氣的喝道。

“王爺。那謝家女說是皇帝讓來取始皇鼎的。”阿穆在一旁一咬牙喊道,“我們,我們被騙了。”

他沒敢說出我們被世子騙了的話,但視線卻看着周成貞,意思很明顯。

周成貞也不要出來了,撐着身子看着他們一臉嘲諷的笑了。

“怪不得你們人不人鬼不鬼的活成這樣,蠢笨如斯。”他說道。

話音未落鎮北王如同老鷂一般撲過來。將周成貞從陷阱內拎了上來。狠狠的摔在地上。

沒想到這個看起來站都站不住的老傢伙竟然還有這般力氣。

周成貞一個翻身起來,看向鎮北王。

鎮北王身上的斗篷隨着這動作跌落,露出了真真切切的身形。比起適才的佝僂,整個人好像長高了一大截,原本枯皺的臉上泛着紅光,那皺紋也似乎被扶平了。

噗通一聲。有人跪下來。

“大,大公子!”阿土聲音詭異的喊道。

大公子?

這鎮北王府哪裏來的大公子?誰能當得起大公子這個稱呼?

皇帝的兄弟爲王。王爺的兒子們獲封承爵爲世子,再沒有獲封之前王爺的兒子們如同其他權貴人家的兒子們一樣,會被稱呼爲公子。

大公子。

鎮北王府的大公子曾經也有,不過卻是在二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現在怎麼會有人喊出這個稱號?

是因爲父子長相相似嗎?

但那也是子肖父。不應該是對着父親喊長得好像兒子。

子肖父。

周成貞看着鎮北王,耳邊聽得阿土的喊聲,身子僵住了。

“大公子。你,你是大公子。大公子嗎?”阿土顫聲跪行向前,伸手仰頭看着站着的鎮北王,神情詭異扭曲。

鎮北王卻在這時身形搖晃,似乎耗盡了力氣倒下去。

阿穆忙搶着單膝跪下扶住他。

鎮北王的身形重新佝僂,面容也枯皺一片,似乎適才的一瞬間只是大家的幻象。

如同枯枝斷裂的笑聲響起來。

“大公子,這世上哪裏還有大公子,大公子已經死了。”他大笑說道。

阿穆撐着他,再看顫顫顛顛的阿土還要說話。

“幹什麼!王爺都要氣瘋了,還不快把那女人抓過來!”他打斷阿土,豎眉厲聲喝道,又對着鎮北王安撫,“王爺你放心,她逃不出去這個陣的。”

他的話音落,雜亂的腳步聲再次從四面八方涌來。

“大人,我們走不出去!”

幾人侍衛面色焦急的說道。

在場的人都愣了下。

走不出去?

“這陣當然走不出去!人呢?”阿土先開口說道。

“那謝家女跑出去了,我們被困住了,我們出不去。”侍衛急道。

什麼?

“這怎麼可能?”阿穆也喊道,“就算她能跑出去,我們怎麼可能跑不出去?”

周成貞笑了。

原來如此啊。

那一圈一圈的走,並不是在破陣,而是在佈陣。

耗費的心神,被汗水溼透的衣服,以及那重新破開的傷口流出的血。

原來如此啊。

我的小丫頭啊,我的小媳婦啊,我的謝柔嘉。

周成貞哈哈大笑。

……………..

謝柔嘉伸手打個呼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