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處到處都是人類和老鼠的殘肢斷臂,血流如海,一片人間地獄。

看到這一幕,一直都很鎮定的安娜竟感到腸胃蠕動,忍不住彎下腰,吐了出來。

米婭轉過頭來,目光輕蔑地瞟了一眼安娜,隨後又掃了掃艾倫,繼續朝著裡面走去。

艾倫連忙扶住安娜,一隻手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

「我沒事……」

安娜扶著艾倫,從懷中掏出一小塊手帕,擦了擦自己的嘴。

兩人就這樣走進了灰石鎮。

令艾倫奇怪的是,先前在出城時還可以看到的魔物原型,此刻已經全部消失了蹤影,只剩下地上的一灘灘漆黑血跡。

就連城門旁的老奧克,也已經消失了。

據弗朗特所說,魔物永遠都不可能被直接秒殺,都只能擊敗之後,再對其原型進行處理。

哪怕三頭犬是三星魔物,但也不可能將老奧克咬的渣都不剩吧?

米婭轉過頭來,站在原地,回頭看著艾倫,眼神中帶著一絲不解。

艾倫開口道。

「你也注意到了嗎?」 米婭輕輕點了點頭,微張唇齒,「原先在這裡的魔法師只有我們兩個,如此短暫的時間,他們還不至於被慾望之力反噬。」

她蹲下來,看著腳下的一灘漆黑血跡。

「這是犧牲的痕迹。」

「是修爾思會長乾的嗎?」

艾倫突然想到了那個長著翅膀的男人。

五星魔法師,難道可以同時犧牲這麼多的魔物嗎?

聽到艾倫的話語,米婭想了想,「應該是。」

幾人通過城門,朝著鎮子裡面走去。

大街上沒有絲毫人影,有的只是綿延不斷的血液與殘肢。

「弗朗特,被慾望之力反噬是什麼?」

艾倫一邊走著,一邊在腦海里問道。

「魔物在被擊敗,化為原形時,龐大的慾望之力依舊存在於他們的體內,並沒有消散。」

「如果沒有魔法師來進行獻祭,或者是用魔力來中和慾望之力,將它變成醜人,魔物就會因為承受不住強大的力量而自爆。」

「相信我,你不會想要看到它們自爆的樣子,而且一旦自爆,四散的慾望之力和魔物飛散的魂魄結合在一起,甚至還會滋生出新的魔物。」

「只有用自己的身體封印它們罪惡的靈魂,並從其中汲取力量,才是最穩妥的辦法。」

解答完艾倫的問題,弗朗特再次閉上了嘴巴。

三人剛剛走入灰石鎮的主街道,艾倫和安娜便領著米婭,朝著安娜的麵包店走去。

就當三人走過一片狼藉的街道時,一道人影卻在旁邊一個房屋的閣樓窗口閃動。

「喂!安全了嗎?」

有些蒼老的聲音從閣樓處傳出。

「嗯,沒事了!」

安娜大聲喊道。

聽到安娜的聲音,周圍的幾間房屋都傳來了開門的動靜。

一個個人頭探出門來,看著周圍的血腥,紛紛有些后怕。

「小安娜?」

一個老人從先前那個傳出聲音的閣樓上走下來,推開房門,快步走到艾倫三人的面前。

「男爵大人呢?」

那個老人頭頂幾乎沒有任何的頭髮,一雙渾濁的眼睛深深地凹陷進去,聲音很是虛弱。

「男爵大人……」

安娜轉頭看向艾倫。

艾倫他們應該知道安其羅男爵現在在哪裡。

艾倫低著頭,什麼話都沒說。

哪怕艾倫和米婭之間還沒有直接的討論,但他們已經斷定,安其羅男爵已經死亡。

至於那隻三頭犬魔物,到底是不是安其羅男爵墮落而成,他們也並不是非常清楚。

以男爵非人的體質,和極端的慾望,變成二星魔物是完全有可能的。

但老奧克曾經說過,在灰石鎮這般偏遠的地方,二星魔物已經是極限,幾乎不可能出現三星魔物,所以才會只派米婭一人前來。

那隻三頭犬,到底是怎麼出現的?

就在艾倫沉思時,周圍圍上來的人們見到艾倫沒有絲毫說話的慾望,他們頓時意識到了什麼,感到呼吸有些困難。

「沒了男爵大人,我們該怎麼辦啊……」

「年輕人們都死了,整個灰石鎮都沒了……」

這些躲起來的人,大多都是老弱病殘,所以才沒有去城門處應戰。

此刻他們紛紛坐在地上,低垂著頭,唉聲嘆氣。

甚至還有一些老婦人,竟直接開始抹起眼淚來。

最先說話的那個光頭老人也嘆了口氣,朝著自己的房子走去。

艾倫看著那個老人的背影,等到他消失在視野中時,才收回了目光。

「沒事的!援兵還有兩天就到,到時候一定能夠好起來的!」

看到大家有些絕望的模樣,安娜頓時有些著急起來。

不過這些人卻沒有搭理她,各自朝著自己的房屋慢吞吞地走去。

艾倫默默地將這一切收入眼帘。

他早就看出來,灰石鎮的每一個鎮民,都將安其羅男爵視為他們的精神領袖。

灰石鎮,不如叫做安其羅鎮。

安其羅男爵一出事,整個鎮子的魂就散了,再加上這次戰爭的慘烈,哪怕有巨石城的救援,恐怕灰石鎮都將不復存在。

劍靈同居日記 轉過頭去,艾倫看了一眼米婭。

她依舊是那副冷冷的面孔,彷彿對一切事物都不怎麼關心。

再回過頭來,安娜竟然哭了。

她抽動著鼻子,眼睛紅紅的。

「艾倫,我怕灰石鎮……」

見到這一幕,艾倫不由自主地將她抱在懷裡。

「沒事的,我在。」

他輕輕地拍著安娜的肩膀,眉宇之間滿是心疼。

米婭看著艾倫兩人,冷哼一聲,轉過頭去,饒有興趣地看著地上一個沒有左臂,全身被老鼠啃得不成人樣的屍體。

等到安娜的情緒終於平復了些許,三人才來到了麵包店。

昔日整潔的店面,此刻一片凌亂。

被撞得粉碎的桌椅以及牆上的些許血跡,讓人不寒而慄。

匆忙的弄出了幾大塊黑麥麵包,安娜連忙將盤子遞到了艾倫和米婭的面前。

「好吃嗎?」

安娜一雙大眼睛看著艾倫將黑麥麵包放進嘴裡。

「好吃。」

嘴裡鼓鼓囊囊的,艾倫有些含糊不清地說道。

安娜的臉上頓時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看著那道彷彿能夠治癒一切的笑容,艾倫的心情越發沉重起來。

越是美好的東西,在放棄的時候,才會更加難受。

麵包店的二樓,有幾個房間。

沒等艾倫說話,安娜就跑去燒洗澡水了。

米婭站在艾倫的身旁,看著艾倫的側臉,問道,「想好了嗎?」

艾倫搖搖頭,沒有說話。

這是第一次有女孩子對他如此傾心。

「玩玩就好,可千萬不要陷進去。」

看著艾倫為難的模樣,米婭忍不住笑了一聲。

「你很有經驗嘛。」

艾倫轉過頭去,看著米婭有些骯髒,但卻依舊驚艷的俏臉,說道。

但米婭竟破天荒地避開了他的目光,看向別處。

「魔法師不得善終,這是幾個世代的人共同總結出來的經驗。」

撂下這句話之後,她朝著安娜那邊走了過去。

艾倫一個人倚靠著牆,看著木質地板。

沒過幾分鐘,安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水燒好了,來洗澡吧。」

艾倫深呼一口氣,走了過去。

「來了。」

將已經變得破破爛爛,還沾著血污的皮甲和衣服隨意地丟在地上,艾倫抬起腳來,踏進了浴桶里。

水有些燙,但他的心卻有些涼。

緩緩地坐下來,感受到身上的血污在熱水的洗禮下,逐漸散去,艾倫閉上了眼睛。

幾秒后,他睜開眼睛,將右手抬了起來,望著魔口。

魔口正不停地伸出細長的舌頭,舔舐著手心,一排排參差不齊的鋒利牙齒時不時露出猙獰。

這是魔法師的詛咒嗎?

用左手碰了碰那個舌頭,那舌頭非但沒有縮回去,還舔了舔艾倫的左手。

據弗朗特所說,只要魔口在一段時間內沒有得到獻祭的補充,就會選擇吞噬宿主的生命力,導致魔法師必須要去進行殺戮。

艾倫抬起頭,雙手無力地放了下去。

突然,房門打開了一條縫隙。

艾倫望去,是一道嬌小而又熟悉的身影。

此刻的安娜,身上只著一襲單薄的浴巾。

「安娜……你……」

艾倫話還沒說完,安娜已經走到了他的面前。

「別說話。」

安娜伸出白嫩的手指,放到艾倫的唇邊,輕輕地摩挲著。

……

……

「噠……噠……噠……」

水滴不停地從頭髮滴落。

艾倫走到有些破舊的銅鏡前。

鏡子上滿是霧氣,他伸手擦了擦,直到鏡子里清晰地印出自己的身影。

一頭漆黑的短碎發,白皙的皮膚,瘦弱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