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鴿更加憤怒,剛要說些什麼的時候,突然發現有些不對勁。

吳鴿發現自己剛才拳頭砸在立柜上面的時候,自己的拳頭竟然不由自主地完全伸開了,而且自己的這五根手指竟然全都變成了V字形,好像是被人掰斷了一樣,可是卻並沒有發生任何痛感。

吳鴿瞪大了眼睛,望向了這個詭異的立櫃。

這個棕色的柜子看起來跟普通的立櫃沒有什麼區別,上面的紋路看起來比一般的立櫃更清晰一些,材質非常堅實,外觀上有些老舊。

在立櫃的上方,擺放著兩個花瓶和幾本書,這兩個花瓶全都是詭異的U形,一端開口,開口處長出兩株虎皮蘭,那幾本書則全部都是敞開式放置在外,每一頁都是獨立分開的,並且每一頁的紙都伸得直挺挺的,看起來如果沒有裝訂的限制,很可能直接脫離書本飛到外面。

吳鴿很快意識到,這個立櫃並沒有看起來這麼普通,似乎所有碰觸到立櫃表面的東西,都會以V形扭曲,變成一種特殊的狀態。

吳鴿咽了咽口水,雖然還是心緒難平,但在他的極力剋制之下,也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吳鴿已經意識到,雖然自己正處在一個非常詭異的場所里,但自己即便這樣繼續大呼小叫,也起不到什麼作用,更改變不了什麼。

於是,吳鴿強忍著怒火坐到了楚汐銘的對面,一邊掰著自己的手指,一邊問道:

「你到底想要幹什麼?」

「你希望我幹什麼?」楚汐銘反問道。

「當然是救我!還有……讓我身體都恢復原狀!」吳鴿怒聲道。

「這只是我的愛好,你將他說成了義務,就沒什麼意思了。」楚汐銘叼著煙斗,吐出了一口裊裊白霧,將手中的試管放在了試管架上。

「你個混蛋!」

吳鴿舉起另一個拳頭想要砸向楚汐銘,但楚汐銘完全沒有想要躲避的意思,只是隨口吹了一團煙,噴向了吳鴿的臉上。

吳鴿嗅到了這一團濃煙,頓覺頭昏腦漲,渾身麻木,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楚汐銘伸了個懶腰,緩緩站起了身。

「兄弟,想求人幫忙,即便不客氣一點,也至少聽我把話說完吧……」

「你……你……」

楚汐銘輕笑一聲,叼著煙斗,慢悠悠地繼續說道:

「這裡是幼兒園,顧名思義,就是專門照看小孩子的地方。不過我們照顧的小孩子都比較調皮,叫做熊孩子更為合適。

外界的人如果想要貿然進入這裡,幾乎是不可能的,你算是個幸運兒。當然了,你應該也想到了,我之所以帶你來這裡,是因為你和這裡有些淵源。」

楚汐銘說著,來到了剛才吳鴿砸的那個立櫃前面,他戴上了一個瑩亮的絲網手套,用手套撫摸著立櫃的表面,說道:

「我們這家幼兒園裡,目前共有三個幼教和一個園長,我們的職責就是收容並照顧出現在世界各地的熊孩子,現在這個廢棄的孤兒院,就是我們在茂加市的據點。

關於這些熊孩子,他們的出現要追溯於百年以前。櫻國入侵我國后,成立了一支生化部隊,他們秘密研究一個人體改造項目。

這些可怕的熊孩子,就是經由這個項目誕生的實驗品。他們的外表看起來像是5-18歲的孩童和青少年,但擁有著各種各樣千奇百怪的能力。根據個體能力的強弱,分為C,B,A,S四個等級。

為了對抗這些熊孩子,各國專家聯合起來,成立了幼兒園組織,據點分佈世界各地。

最近我們得到消息,茂加市來了三隻A級和一隻S級的熊孩子,我是茂加市幼兒園的園長,接到消息后,決定抓捕他們。」

楚汐銘輕輕敲了敲立櫃,他的手套上面閃爍出星星點點的斑斕光芒,而那個立櫃竟然也發出了一聲詭異的聲響來回應,有點類似蛙鳴。

櫃門打開,一個渾身青綠色的小男孩正躲在柜子裡面,調皮地朝吳鴿笑著。

楚汐銘繼續說道:

「你看到的這個藏在立櫃里的傢伙就是一隻熊孩子,我們給他起名叫做折童,這個傢伙喜歡躲在柜子里,以各種木材及木製品為食。

當有人敲擊他藏身的柜子,或是柜子受到劇烈撞擊的時候,他將會讓目標事物的接觸部位發生扭曲,扭曲方式類似V形折斷,扭曲后,目標事物不會感到明顯的疼痛,但可能會因為形態改變而受到實際的傷害。你的拳頭,就是例子。」

吳鴿吸入煙氣后,渾身僵硬,嗓子里像是被塞進了一團麻布,掙扎卻無法說話。

他只能睜大了眼睛瞪著楚汐銘,憤怒地聽著這個傢伙在講解。

楚汐銘緩緩從立櫃旁邊離開,關上了櫃門。

他來到了吳鴿的身邊,表情突然變得凝重了起來,重新拿起了那個試管,對吳鴿說道:

「說到這裡你也應該猜到了,你的腦袋裡也被一個叫做厄童的熊孩子搞了破壞,他的等級是A級,能力非常古怪。

他有一雙水晶眼瞳,看起來跟正常眼睛沒有任何的區別,只是會在夜晚的時候稍微明亮一些,這雙眼瞳擁有一個詭異的能力,那就是預判死亡。

不過這水晶眼瞳對身體的損耗很大,厄童想要使用這個能力,就必須通過讓水晶眼瞳吸收他人的力量后,再來使用,類似於汽車的充電或是充能。

於是,每隔幾十年,厄童就要將自己的水晶眼瞳植入到其他人的眼睛里,讓另一個人使用。

在此期間,他將會失明,但由於他的聽覺非常驚人,所以跟正常狀態並無太大區別。

二十多年前,厄童將自己的水晶眼瞳植入到了你的眼睛里,就是你那次生病發燒隱隱看到了鬼影的時候。

這二十多年,水晶眼瞳通過不斷吸收你身體內的能量,已經基本完成了充能,而你也擁有了預知死亡的能力,通過看到他人的死亡鬼影,預判出他人的死亡。

當然,這並不是一個什麼好能力,水晶眼瞳從你的體內汲取足夠的能量后,將會誘導你看到虛假的死亡鬼影,往往是你自己的死亡鬼影。

這種死亡鬼影出現后,會讓你感到恐懼,會給你提供錯誤的死亡信息。

也就是說,你當時在小廣場那裡看到的死亡鬼影和瀕臨死亡的絕境都是幻覺,而你為了躲避火焰爆炸而跳入水池之中,才恰恰是可能真正讓你溺亡。

當你死亡后,厄童會得到感應,隨後收割你的水晶眼瞳。」

楚汐銘說完,用手中的試管壁在吳鴿的嘴上蹭了一下,一團粘稠狀的白煙從他禁閉的嘴唇縫隙之間被蹭了出來。

吳鴿張開嘴,發現自己又能說話了。

「你……你的意思是……我的眼睛有問題?」

「嗯。」

「那我跳下去之後,是你救了我?油罐車什麼的並不存在?」

「對,為了不讓你發瘋,我只好將你帶到了幼兒園。現在,你頭上的那團黑漆漆的煙霧使我製造出來的,能夠暫時壓制住水晶眼瞳,並且隔絕厄童的信號。

但可惜的是,你體內的那雙水晶眼瞳,已經達到了完全階段,並且已經完全適應了你的身體,想要將它驅逐出來,幾乎是不可能的了。而如果要毀滅它,你就也一定會死亡!」

吳鴿如遭雷劈,咽了咽口水道:

「難道……我就只能一直頂著這團黑霧活著?」

楚汐銘笑了笑,說道:

「呵呵,想得美,這煙霧比你想的精貴的多,而且有價無市。如果你想要通過它來維持生命,那你就得付出努力才行!」

吳鴿知道這個傢伙一定不懷好意,但事到如今,卻也不得不相信他了。

「那你到底想怎麼樣?」 扶孤一手撐在額間,露出了自以為俊逸的笑容來,一手伸出想要碰觸蒔泱的小臉。

「鳳琰能給你的,本宮都可以給你,包括……啊!」

還沒說完,蒔泱在他碰到自己之前,眼眸一眯,反手就把扶孤的手給掰了過去。

只見扶孤臉色一瞬的扭曲,他碰向蒔泱的那隻手已經無力地垂落了下來。

「不要碰我。」

蒔泱冷聲地甩開他的手,嫌棄地往椅柄擦了擦,她往押著聞人玉竹他們的人走了過去,眼神危險。

扶孤咬牙承著自己沒有知覺的手,看怪物似的看着蒔泱,偏偏,他為男人的自尊,又在下屬的面前,讓他忽略了這份凝重,選擇了不甘。

不甘於自己就這麼被一個小娃兒震懾住;不甘於她忽視自己;更不甘於,蒔泱凌駕於自己之上,不管是實力、氣勢,還是身份,他都無法容忍!

想着,扶孤恨恨地淬了口牙,擺手便讓下屬把刀架在聞人玉竹和田興安脖子上,高喝道:「蒔泱!你站住!你要是再敢往前一步,我就讓他們人頭落地!」

若是扶孤這會冷靜下來,願意舍小換大,權衡輕重,倒也不必親手把自己推向了一個絕境。

偏偏,扶孤沒有。

一聽到他說這話,蒔泱腳步果真一頓,停了下來。見狀,扶孤倒是以為,自己嚇住蒔泱了。

揚笑,扶孤大搖大擺地走上前去,站到了聞人玉竹旁邊,接過下屬的刀來,自己比劃了起來。

見蒔泱杵在原地死死地盯着自己,幾欲發作,扶孤見到也只是驚詫了一下,便不當回事了。

一個小娃娃而已,能掀起什麼風浪?

即便有天大的本事,還能抵禦自己的千軍萬馬不可?

扶孤狂狷笑道:「如何?小國師現在,能跟本宮好好說話了嗎?這事,你看看真的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鳳琰能給的,我的確都能給你,可不代表,我能跟他一樣,各種遷就你。」

「他那樣的男人,江山輕於紅顏,實在不是你的好歸宿。」

聞言,蒔泱動了動手指,挑眉側目,唇角竟然勾起了亦有亦無的一抹弧度來。

「可是,我討厭你。從第一眼起。」現在,更是想殺了你。

「那又如何?」扶孤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胸有成竹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臣服於我。」

「既然如此……」

蒔泱輕聲喃了一句,瞳孔緩慢地泛出琥珀色來,右手背到後邊,變幻出了羽扇。

「報!」蒔泱正要動手,帳布又有一慌慌張張的士兵沖了進來,驚訝地看了蒔泱一眼,士兵拱手朝扶孤跪了下來,「我方大營突遭鳳軍襲擊,火勢太猛!」

「火勢?」扶孤不禁疑惑,擰眉道:「對方火攻這麼雞肋的方式?領頭的人是誰?」

「不,不是……」士兵吞吞吐吐說個不清,只得把頭低得更下了,支支吾吾了半天,才硬憋出了這麼一句來,「鳳軍放的火,我們潑不滅!」

說完了,還不敢抬頭看扶孤的臉色。

扶孤蹙眉,擺手讓人在前帶路,「來人!給本宮看好華陵來的客人,其餘人等,隨本宮一起去會會這有膽闖……」

「不用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身後的蒔泱便幽幽開口了,羽扇揮出割草一般繞了一圈回到手裏,蒔泱把震驚得合不攏嘴的扶孤掰轉了過來。

蒔泱瞬時把手撫向手鐲,意念一動,朱焓和白澤便現在了面前。兩獸聽令馱起聞人玉竹和田興安,低眉垂眼地跟在蒔泱的身後。

扶孤還未從蒔泱現出的一手割菜一般的殺人回過神來呢,便又看到了這般衝擊自己見識的一幕,噔時嚇得後退了幾步,手執佩劍在胸前。

「你,你到底是什麼怪物?!」

蒔泱沒有理他,只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扇子哐當地往他的佩劍上一甩,便斷成了兩截。

隨之,蒔泱抬起了腿,扶孤眼見着對方要對自己動手,頓時反應迅速地把佩劍扔掉,雙手格擋住蒔泱的一腳,反身便要還擊。

星點般的拳頭如雨而落擊,蒔泱左右躲閃,邊調整著自己的姿勢,邊示意著白澤他們先行離開。

忽聽到外邊又一聲巨響,蒔泱怔了怔,霎時扯過扶孤的手臂,往後一拽,再度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蒔泱拍了拍身上的塵灰,嘟嘴道:「我不跟你玩了,鳳凰生氣了。」

說罷,就在扶孤剛起了蒔泱已經是個小怪物但是武功不過與自己不相上下,他還有贏的機會這種念頭后,蒔泱小腳往前一踹,絲毫不給扶孤反應過來的機會。

剎那,將人踹飛到了營帳外,帶過那變為屍體的士兵,俊秀的臉上還直接接觸過黏稠的血污。

砰!

扶孤應聲倒地,滾動了幾圈后,四肢着地,趴在了地上。也正是因為這樣,他才目睹了剛剛士兵彙報的,到底是怎麼的一幕。

火光衝天,飛箭漫天。可飛來的箭上明明沒有帶火,四處也未見任何燃物,偏偏自己的兵卻接二連三地,要麼被箭射殺,要麼就奇怪地燒了起來,燒的盔甲通紅,活活將他們燙死,燒死。

原本是抵禦攻擊的盔甲,這會卻成為了結束他們生命的間接兇器。

男人們的痛叫與怒吼響徹夜空,到處都可見他們瘋狂地拍打着身上的火焰,用沙、用水……種種可以用到的方式都用上了,火勢卻未見削弱。

扶孤愣怔地看着這一幕幕,感覺那勾魂的使差,也要來勾走自己了。

噠,噠,噠——

腳步聲貫徹在自己兩邊,由遠到近,扶孤竟不知道第一時間該朝哪看去,腦袋卻不由自主地,左顧右盼了起來。

左邊,是面無表情的蒔泱走出,手上還抓着,滴著血的扇子,那軟糯糯的小臉上,滿是戾氣;右,是他一直不服的鳳琰,男人殺氣騰騰地向他走來,一手銀龍槍,一手,卻拎着違時不合的荷包雞,在這硝煙滾滾的戰場,怎麼看都是不合。

扶孤後悔了。

見到兩人就這麼朝他靠近,扶孤只覺得自己身上的力氣都被抽盡了一般,沒了半點招架之力,踉蹌地踢踏着自己的鞋,手腕枕在泥地上,隨之伴來求生欲,讓他禁不住地往後退去。

他錯了,要是再做多點打算,早就知道蒔泱是怪物,華陵的鳳琰也是怪物,他絕對不好招惹他們半分的。

還跟他們搶人,硬要比個高低,他何德何能?

眼看着兩人可怖的武器朝之將至,扶孤竟然大叫了一聲,抱頭鼠竄了起來,可被蒔泱踹了那麼一腳,只讓他小幅度的動作,稍一用力,便又讓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而他預想的死亡,也沒有迎來。

兩人停在了他一旁不遠不近的位置,防止着他偷襲,亦能防止著逃跑。

小姑娘一見到鳳琰緩緩向她走來,歡喜得啥也不顧了,把羽扇往後一丟,這一扔,險些就插在了扶孤的胯下,稍挪動一寸位置,就是正中靶心。

看到那如刃的羽毛這般落下,扶孤嚇得兩眼一白,直昏了過去。

「鳳凰!」

蒔泱噠噠噠地朝鳳琰跑去,瞧見男人陰沉的臉色,小姑娘張開的雙臂頓了頓,腳下一剎,在快要撲到鳳琰身上的時候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