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你來我往吵了一會,秋樘始終於動了,只見他舉着玉笏,對明德帝掬禮,道:“皇上。兩位大人都言之有理。不如便依了王大人所請吧,臣請命爲君分憂。”

楊仲看向他,看看說的什麼話,分明是偏幫王繼陽,若眼神能殺死人,秋樘始早已死一千次,“皇上,此事歷來都是大理寺主管,臣懇請皇上,讓大理寺徹查此案。”

事情已經鬧得天下人皆知。必然是要給個交代的,那麼何人來給這個交代,就很關鍵了。

大理寺卿張繼業站出來,“微臣定竭盡所能徹查此案。”

事態,似乎對秋樘始和王繼陽不是很有利,明德帝手指一下一下的敲打在椅子上,視線落在木着一張臉的謝運身上,道:“謝卿,依你之言呢?”

楊仲眯了眯眼,餘光注意到謝運。心中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他在今天之前,斷定皇上不會理什麼科舉舞弊,因爲得罪了世家。諸王又難以管束,屆時皇上會陷入進退維谷的境地,說不好,很快就會被廢掉,皇上不敢冒這個險。

然而,他再一次預估錯誤。謝運舉着玉笏站出來,高呼,“臣意屬柳大人。”

明德帝聽了,都沒裝模作樣的思考一番,立刻答應,“謝卿高見,朕是信得過的,柳卿與陸卿儘快交接清楚,朕命柳卿爲欽差,徹查科舉舞弊案。”

楊仲想破口大罵老匹夫你瘋了!“皇上!還請皇上三思!”柳煥若與陸原交接,徹查了科舉舞弊案,將來科舉之事,還能回到大理寺麼?他敢指天發誓,柳煥是堅決不會放掉到手的權利!

而且,謝家不是一般的人家,三朝世家,在一流世家中都有着超然地位,明德帝的新政一旦得到謝家的支持,那就成功了一半了!

雖然明德帝從未說過新政這兩個字,但他楊仲敢以項上人頭擔保,今上就是要施行新政!

隨着他高呼,楊家一黨的人,紛紛跪下高呼:“請皇上三思!”

謝運這一舉動,顛覆了他們的觀念,謝家竟要站在他們對立面嗎?難道謝運不知道皇上此舉意欲何爲嗎?徹查科舉舞弊,就能刷掉一批世家,屆時科舉改革,天下勢力就會重新洗牌,謝家到底要做什麼!

看了跪了滿朝的官員,明德帝理都不理,甩袖離去,粱允四奸細的嗓音高呼:“退朝!”餘音還拉得長長的。

楊仲一黨,繼續跪也不是,站起來退朝離開也不是,然而秋樘始等人可不管他們,攙扶了王繼陽,笑眯眯的來到謝運面前。

“謝大人真乃國之棟樑,秋某佩服,佩服,來日,還請謝大人多多提攜,多多提攜。”秋樘始一雙好看眼睛,像是包羅萬象,要把人吸進去般,明明無比諂媚的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卻顯得格外的真誠和端正。

謝運面對他‘迷人’的笑容,木着臉,道:“秋大人若無事,本官先行回府了。”

他一點不想出現在這些人眼前,尤其是今日,數十雙火辣辣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讓他猶如芒在背般煎熬。

正走,就被叫住了,“謝大人,請留步。”

是楊仲叫他,謝運頓住了腳,心裏掙扎了一番,頭也沒回的走了,反正留步和不留步,結果都一樣,他又何必給自己找罵受呢。

這朝堂上,除了不入派爭的,明面上頗爲勢大的,便有衛廷司、秋樘始一黨,王寬祁、楊仲一黨,謝運、孫甘正一黨。

這不,謝運一走,孫甘正就跟了上來。

“謝兄,老弟想去你府上討杯茶喝。”孫甘正實在是不贊同謝運方纔的舉動,若不是還沒搞清楚狀況,又怕寒了這位老夥計的心,剛纔他也很想長跪不起請皇上三思。

謝運渾濁的眼,看了自己這位老夥計一眼,嘆了口氣,搖頭道:“愚兄還需回家教子,就不耽擱賢弟辦差了。”

說完,腳步飛快,他這次是真去教子的!

孫甘正伸出手想要拉,卻抓了空,手懸在半空,一陣風吹過,涼颼颼的,他打了個寒戰,“要變天了。”

謝運剛走幾步,便被粱允四叫走了,留下楊仲一黨還跪在朝堂上,秋樘始一黨早已去辦差去了,謝運一黨,三兩個湊在一起商量着該怎麼辦,然後一窩蜂湊到孫甘正面前,至於宗室,比如瑞王等,也早已各自尋找智囊去了。

不入派爭的,家世背景不夠厚的,能將自己的存在感壓多低,就壓多低,背景後臺過硬的,比如背靠某皇子、某王爺、某皇親國戚的,也急忙去通風報信去了。

謝運與明德帝在御書房內,密談了一個時辰,無人知曉談話內容,史稱泰和改革。

歷盡兩任帝王的準備,今日纔開始行動。

而趙淑,則正聽小朱子的稟報,“郡主,四皇子府有人往青州方向去了。”

從今天開始教你們做人 “哼,想渾水摸魚,門都沒有。”(。) 唐沫兮原想著,自己的婚禮應該會非常的簡單,因為她本就住在王府,自然也不存在什麼遊街的過程了,再則她是和親、是遠嫁,沒有家人在這邊,也就龍君墨這邊的親朋好友,吃個飯,熱鬧一下也就完了。

可是令她沒有想到的是,在她從宰相府回王府的一路上,街道上打掃的異常整潔,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上紅色的綢緞。

沒錯,是大紅綢緞。

「這是幹什麼?這麼奢侈?」唐沫兮從馬車裡探出腦袋,好奇的問著雲倩柔。

「為了明日的大婚。」

「明日的大婚?」她驚呼,「那也不用這麼鋪張浪費吧?」搖了搖頭,心裡暗罵一聲,龍君墨那個敗家子。

雲倩柔好笑的看她一眼,心想這更奢侈的還在後面呢。

唐沫兮幻想過自己結婚時的場景,可絕對沒有想過會像現在這般。

她呆愣愣的坐在馬車內,外面的喇叭聲、嗩吶聲、銅鈸皮鼓吵得她腦殼疼。

原想著安安靜靜嫁了就算了,沒想到居然搞出這麼大的陣仗來。

十里紅妝,滿地鮮花。

整個卞城的百姓都站在路兩邊圍觀著,有些人還站在高處手持花籃,在迎親隊伍經過時,很盡責的將花瓣揮灑而出。

而讓全城姑娘翹首以盼的,是那個騎著黑馬,一身紅袍加身、頭戴紅錦玉冠的男子。

他那稜角分明的五官、略帶陰冷的氣質,不用問都知道他就是晉王本人了。

在這大喜的日子,就連原本不苟言笑,以冷漠出名的他,嘴角都不由得掛上一抹笑容。

原本的計劃是繞著卞城一周再返回王府的,可最後在唐沫兮強烈的抗議下,最終只圍著內城繞了一圈就回到了王府。

回到新房內,她就迫不及待的將頭上的鳳冠給摘了下來,「簡直是要我命啊。」這麼重的玩意到底是誰設計出來的?一點都不科學好嘛。

「夫人,這紅蓋頭需等王爺親手掀下來的。」雲倩柔將紅蓋頭重新蓋回她的頭上,倒也沒有強求她將鳳冠帶上。

畢竟那個東西,她看著也累。

「好吧。」她也沒有反對,「不過,他什麼時候過來啊?我都餓了。」從早上到現在她都沒有吃東西,再不給她東西吃,她都要餓死了。

「再等等,王爺應該快回來的。」雖說這來賀喜的賓客不一定會那麼輕易的就放他回來,不過想來應該也沒幾個人有膽子開王爺的玩笑吧?

確實,一般人是不敢也不願招惹這個閻羅,誰知道他會不會秋後算賬。

可偏偏也有不怕死的。

比如說公孫靖。

「我說君墨啊,你這大喜日子,不跟兄弟幾個喝一杯,說不過去吧?」嘴上說著一杯,手送上來的卻是一壇。

「就是說啊,好歹我們兄弟一場,這麼生分怎麼行呢?」舉著酒杯走過來的是二阿哥龍珏霖,也就是前太子殿下。

他就好像是不知道害他丟掉太子之位的人是龍君墨一般,表現的異常熱情。

熱情的讓公孫靖都感覺有些異樣。

「本王可不知何時請了你來?」龍君墨對他沒有一點好感,見到他出現時,眼神都變得陰鶩起來。

龍珏霖見到他這個態度也沒有氣惱,只是這笑容卻變得有些詭異,「我還以為是六弟忘了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不過既然我都來了,六弟何不賞臉與為兄共飲一杯呢?」

「二哥恐怕是忘了,本王不喜飲酒。」他看著他,眼中透著敵意。

若非今日是他大婚的日子,說不準此時此刻他已經動手直接把人扔出去了。

「是嗎?我倒是不怎麼記得了。」他笑言,舉著酒杯的手卻沒有要放下的意思,「不過,今天可是你大婚,破次例應該也無礙的。」

眼前這個人,是他名義上的同胞兄長,可實際上他們並不是一母所出。

他不過是當時龍瀚天為了他的將來,謊稱他是由皇后所生,其實不過是一個婢女所出而已。

而這個二阿哥,才是正統嫡子,所以他永遠是那麼的高高在上,盛氣凌人。

「為你破例?」龍君墨搖著頭從他手上接過酒杯,將杯中的酒灑在了地上,抬起頭嘴角掛上一抹譏笑,「你配嗎?」

他已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凌的小可憐了,自然不是容不得別人踩在他的頭上隨意放肆。

龍珏霖的雙手緊緊握拳,隱忍著自己的怒火,「大喜之日,你這待客之道可是十分沒有風度啊。」

嘴角一揚,龍君墨上前兩步走到他的身旁,壓低了聲音說道,「本王的風度可不是給你這種人的。」

「你。。。」龍珏霖氣惱的轉身,對著他的背影就要發怒。

卻被突然冒出來的聲音給打斷了。

「哎呀,我這緊趕慢趕的,可算是趕上了。」風塵僕僕的一人衝進了宴會庭,直接就朝著龍君墨的方向走了過去,「我說你小子,要娶媳婦了也不說早點通知四哥我,害我這個急啊,路上都不敢多耽擱。」

冷冷的看他一眼,沒有過多的熱情,只是淡淡的說了一句,「我並沒有通知你吧?」說完,他的目光轉向公孫靖的方向。

尷尬的咳嗽一聲,他主動承認,「那個是我通知恆王的。」

「多管閑事。」狠狠的斜他一眼,轉而對著他這個四哥-龍晟凜說道,「你自己隨便找個地方坐吧,我就不招呼你了。」說著,他就表現出要離席的意圖了。

這麼簡單就放過他了?

那他拼死拼活趕回來是幹嘛的?

難不成他以為就是為了喝他一杯喜酒的嗎?

龍晟凜朝著公孫靖使了一個眼色,後者會意的點點頭。

兩人這才準備偷偷摸摸的跟著龍君墨去鬧個洞房呢,這邊龍珏霖不幹了。

他就算是太子之位被廢了,那他還是嫡子呢,居然敢無視他的存在,這叫他怎麼可能受得了?

「龍君墨,你信不信我讓你今日的喜事變喪事?」他此話一出,不要說是龍君墨了,就連公孫靖的臉色都變了。 新房內已經沒有了那抹紅色的俏麗身影,只有那靠在椅子上一旁不省人事的雲倩柔。

龍君墨的臉陰沉的可怕,原本那纏在腰間的軟劍已經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眼中閃過一抹紅光,他轉身朝著宴席的方向飛奔而去。

一個人影閃過,宴席上的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齊刷刷的都退到一個角落。

他們這是來喝喜酒的,可不是來看他們打打殺殺的,更有些膽小的,早已乘著混亂溜走了。

「龍君墨,你。。。你想幹嘛?」冷不丁出現自己的脖子上出現一把閃爍著寒光的劍刃,龍珏霖原本得意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聲音也開始顫抖,「你若。。。若是今日動。。。動我一。。。 總裁大人,別太壞 一根汗毛,皇。。。皇額娘不。。。不會放。。。放過你的。」

「她在哪裡?」他絲毫不在乎他的威脅,心裡所擔心的只有唐沫兮的處境。

原來她對他這般的重要啊?

意識到這件事情的龍珏霖瞬間消除了內心了恐懼,有些囂張的挑了挑眉,「你若殺了我,那麼你家這位王妃也就只能落個香消玉殞的下場了。」

「你以為本王不敢動你?」他的手微微用力,劍刃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道血痕。

公孫靖看了一驚,急忙上前幾步,「君墨,你不要衝動。」

今日他若真的殺了他,不要說唐沫兮的死活不敢保證,就連他自己都難逃一死。

至於龍晟凜,他眼看著形勢開始有些不受控制,便悄悄示意在場的眾人都快速離開。

畢竟是他們兄弟自己的事情,有太多的外人在場的話,日後傳出去可不是很好聽了。

不一會,整個偌大的宴會庭就只剩下他們四人,以及。。。

「這就吃完了嗎?這些菜都沒怎麼動,簡直浪費哦。」一個清麗的嗓音打破了這有些低迷的氣氛。

四個人的眼睛齊刷刷轉向她,有驚訝、有疑惑。

注意到他們的目光,唐沫兮有些尷尬,她記得古代的結婚禮儀好像是新娘不能踏出新房的吧?

那她此時此刻出現在這裡好像確實是不太合適。

「那個。。。我。。。」她往後退幾步,試圖趁著他們愣神之際回到自己的新房內。

可是,她的腳才挪動一步,人已經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龍君墨就這麼緊緊的抱著她,好像一鬆手就會失去她一般。

「發生什麼事情了嗎?」從他的懷中探出小腦袋,有些疑惑的看著他。

低頭在她的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龍君墨笑著安撫她,「沒事。」

怎麼可能沒事?

婚淺情深:前夫,請滾遠點 騙鬼呢?

唐沫兮那雙眼眸狐疑的看著他,隨即又轉向其他三人。

除了公孫靖她認識以外,另外兩個她可是見都沒有見過。

「所以,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嗎?」

恆王和公孫靖自然是不會多說什麼,畢竟他們也不是很清楚。

而在場唯一知道始末的,除了龍君墨以外,就只有策劃這一切的龍珏霖了。

此刻他正用一種惡毒的目光看著她,若是不懼怕她身邊的男人,說不定他就自己動手要了她的命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唐沫兮被他問的臉頰一陣發燙。

確實,她作為新娘應該待在新房內,而不是出現在這裡,「我是餓了,出來找點吃的。」她有些難為的情的低下了頭,「那個,我要不現在回去?」

「不用,你在我身邊好好待著。」他可不想讓她再有任何的危險。

「好了,既然晉王妃也沒什麼事,這賓客也都走光了,要不我們就各回各家吧。」公孫靖笑呵呵的上前打圓場。

再怎麼說這龍珏霖也是皇子,若是龍君墨一時沒控制住殺了他的話,可是後患無窮的。

「公孫說的對,你們小兩口春宵一刻值千金,我們就不打擾了。」龍晟凜走到龍珏霖的身邊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自己一起離去。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自己手上已經沒有談判的籌碼,再留下來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龍君墨也不說話,就這麼死死的盯著龍珏霖,眼中的殺意不減反增。

「可別在我們大婚之日徒增殺孽哦。」唐沫兮似乎也覺察出了什麼,小聲的嘟囔了一句。

也就這麼一句,讓他身上所散發出的敵意瞬間消散。

公孫靖和龍晟凜同時鬆了一口氣。

「慢走,不送了,有空再來玩哦。」她甜甜笑著,對著他們揮手告別。

直到第二日唐沫兮才知道昨晚發生的一切到底是為何?

「你是說昨晚你中了迷煙?」難怪昨晚怎麼叫她都叫不醒,最後還是韓裴將她抱回她的屋子呢。

唐沫兮舒服的躺在木桶內,將自己的身體整個都沒入溫暖的水中,以此緩解全身的酸疼感。

「夫人都沒有發覺異常?」雲倩柔捏著她的肩,倒是有些好奇,為何自己中了迷煙暈倒了,怎麼她卻沒有任何的事情?

她皺著眉頭回想了一下,隨後搖搖頭,「我當時只以為你因為太累了所以睡著了,沒有注意到有迷煙這回事。」

「就沒有發什麼可疑的人嗎?」

「可疑的人?我記得好像有個人進來過,不過他推開門然後就走了。」當時她因為戴著紅蓋頭,也沒有注意到來人到底是誰,「後來我自己把蓋頭掀了,就看見你已經睡著了。」

「那夫人你怎麼會沒有中迷煙的毒呢?」這是她想不明白的。

或許那個放迷煙的人也想不明白,為何她沒有被迷暈吧?

唐沫兮有些神秘的一笑,對著雲倩柔勾了勾手指,在她的耳邊小聲說道,「秘密。」

好奇心被勾起,卻被她這一句話給打發了,她有些怨毒的看著她,也不給她捏肩膀了。

雲倩柔沒有發覺,通過這段時間跟她的相處,自己的性格在潛移默化中有了些許的改變。

攤牌了,我重生了 「好啦,我告訴你就是了。」唐沫兮看她一眼,有些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停,「其實,也不是什麼不能說的,就是從小我三哥就給我用草藥泡澡,所以一般這些迷煙啊、蒙汗藥之類的對我都沒有用。只要不是劇毒,身體就會自動的將毒素排出的。」

「想必夫人的三哥一定是個很厲害的大夫吧?」

「嗯。」她驕傲的點頭,「他可是我們北翟最厲害的。」至少她是這麼認為。

而此刻遠在北翟的唐景煬正一個勁的打著噴嚏,這讓他都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否得了風寒,殊不知卻是她小妹在誇獎自己。 謝邱良手裏茶杯一摔,“你再說一遍!”

那稟報的下人一哆嗦,便結巴的道:“永,永王府的人,在,在,在拍,拍,拍賣咱們前兒送過去的那些東西。”

“你再說一遍!”謝邱良將几上的茶壺都掃落了,語氣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