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一起。”他說道。

不管怎麼說,今日的事真是讓人高興啊,二人再次大笑着向內走去。

聽得身後的大笑,謝柔惠回頭看了眼。

“你和叔父說了嗎?”她低聲問謝柔清。

謝柔清點點頭。

“按照說好都說了。”她說道。

謝柔惠吐口氣,合手念念一句。

“謝天謝地,這一天沒白費功夫。”她說道。

二人很快來到西府,西府顯然早有人已經叮囑過,看到她們兩個過來,坐在門前的兩個小丫頭一個立刻掉頭向內跑去,一個則迎接過來。

“小姐。”她施禮說道。

謝柔惠對她笑了笑。

“玩的還好吧都?”她問道。

而此時那個丫頭一口氣跑進了謝瑤的院子,廳堂裏坐着三個小姑娘正在下棋。

“不好玩不好玩。”謝柔淑說道,將手裏的棋子扔在棋盤上,再也忍不住不耐煩,“總是輸,不好玩。”

謝瑤不以爲意也放下棋子,轉頭看一旁坐着搖着扇子的小姑娘。

“惠惠,你呢?還要玩嗎?”她問道。

謝柔嘉哦了聲,姐姐是好性子,又喜歡下棋,這時候肯定會答應的,可是她實在是不喜歡下棋,要是真下棋,也一定會露出馬腳。

她忍不住擡頭看看天色。

姐姐也該回來了吧?

上午她纔到祖母那裏就被姐姐叫出來,原來姐姐聽說謝柔清要出門玩,她特別想去。

“嘉嘉,你也知道,我沒什麼機會出門。”她說道,帶着幾分嚮往。

是啊,姐姐因爲身份重要,爲了避免意外很少出門。

“等我滿十三歲後,我就天天在外邊玩,把你們說過的那些都玩個遍。”

謝柔嘉還記得姐姐曾經這樣滿懷憧憬的說過,只是可惜姐姐沒有過得了十三歲,而這個願望也最終沒有實現。

想到這裏她心酸不已。

“好好。”她連連點頭,“姐姐你去吧,你當做是我,跟三妹妹去玩吧。”

於是二人更換了一樣的衣裳,互換了身份。

還好謝柔淑不會的那篇功課她在夢裏學過,勉強給她指點下來,而謝柔淑對姐姐一向尊敬討好,並沒有質疑半點,接着謝瑤又來找她們玩,一開始看到謝瑤她還有些忐忑,怕被這個年長一些的姐姐看出來,結果大家只是坐在園子裏釣魚,也不用太多說話,真是太好了。

就是這下棋有些爲難,還好她仗着姐姐的身份推辭了也沒人爲難嘲笑她。

正要想着找什麼藉口再推辭,擡眼就見一個小丫頭跑進來,她的眼不由一亮。

這是謝柔清的小丫頭。

小丫頭對她做出一個手勢。

太好了!謝柔嘉高興的站起來。

“你幹嗎?”謝柔淑問道。

“我,更衣。”謝柔嘉說道。

謝瑤和謝柔淑便不理會了,謝柔嘉忙站起來,剛走過門口就咿一聲。

“你們回來了。”她大聲說道,人向外跑去。

院子裏的丫頭們還沒回過神,就見兩個小姑娘手拉手站在一起,還高興的轉個圈。

這一轉圈,站在跟前的謝柔清都花了眼,更別提跟出來的謝柔淑和謝瑤。

“你們怎麼穿一樣的衣服啊?”謝柔淑不滿的說道,“這還怎麼分得清你們誰是誰啊?”

兩個小姑娘都笑了,互相對視一眼。

“我先去更衣。”謝柔惠擠擠眼說道。

謝柔嘉點點頭,伸手要去挽一旁謝柔清的手。

適才姐姐進門時就是這樣的。

謝柔清卻避開了,先向內走去。

“真是累死了。”她粗聲粗氣說道,“你們呢,玩的還好吧?”

“我們也要累死了。”謝柔淑哼聲說道。

說完她笑了,謝瑤和謝柔清也跟着笑了,連向淨房走去的謝柔惠也回頭嘻嘻笑。

站在門前落了單的謝柔嘉看上去有些孤零零。

是啊,真是有點累呢,裝別人的確是很累,雖然在夢裏她裝了十年,但還是不習慣。

還好,現在不用裝了。

她也跟着咧嘴笑了。 一陣秋風吹過,窗前的一叢綠竹發出刷拉拉的聲音,桂花的香氣也在屋子裏更濃烈散開。

幾個挨着窗戶的小姑娘忍不住深深的吸口氣。

“讓小丫頭撿些曬乾,冬日還能有香氣呢。”一個低聲舉着書擋着臉低聲說道。

“廚房裏做了桂花餅。”另一個也一般動作低聲說道,“我吃了四個呢。”

後邊的小姑娘就噗嗤笑了,擡腳從桌子底下踢她。

“饞死你,吃那麼胖,等過了八月十五你還能跳舞嗎?”她說道。

“不是還有半個月嘛,半個月餓一餓就能瘦下來。”那小姑娘哼聲說道,微微轉頭瞥了後面小姑娘一眼,“可是半個月要長高一點就做不到了。”

那小姑娘個子矮,聞言羞惱,將手裏的書一放。

啪的一聲戒尺響。

嚇個三個人忙端正坐好,不敢再說話。

先生繼續眯起眼。

“下一個。”他說道。

“凡音之起,由人心生也。人心之動,物使之然也。感於物而動,故形於聲。”

一個清清亮亮的女聲便響起來,竟然聽起來也感覺香香甜甜的。

幾個小姑娘看過去。

“大小姐的聲音真好聽。”一個喃喃說道,滿眼的羨慕。

“二小姐。”旁邊的人低聲說道。

那小姑娘愣了下。

“我知道,二小姐和大小姐的聲音一樣。”她哼聲,“只是只有大小姐才能背書背的這麼好聽。”

那人嗤聲。

“跟你說了,這是,二小姐。”她說道,“大小姐適才背過了。”

不會吧,又錯了?

那小姑娘愕然的瞪大眼看過去,站着的小姑娘前邊還有一個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坐着,謝柔惠的座位是在前邊,那這個果然是謝柔嘉了。

真是的,原來在學堂裏這個姐妹兩個還是很好分辨的,那個寫字好、背書好、總能回答上來先生提問、永遠不慌不忙的就是大小姐,一目瞭然清晰可辨,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那個二小姐竟然也能做到如此了。

“凡音者,生於人心者也;樂者,通倫理者也。是故知聲而不知音者,**是也。”

屋子裏聲音還在繼續。

“哎,背多了,這段還沒學呢。”有人低聲說道。

這話讓更多的人把視線落在謝柔嘉身上,這一看大家的視線就移不開了。

端手而立的謝柔嘉脊背挺直,明亮的秋光暈繞在她四周,謝家大房的孩子們相貌,尤其是女兒們,絕對稱得上美人,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因爲大巫的血脈緣故,像謝柔清那樣的意外也就只會出現在其他房頭。

不過以往謝柔嘉美也是美,但還沒有到讓大家覺得移不開眼的地步。

此時看,倒也不是因爲她的相貌多美,而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或者是那端正的身形,或者是那瑩亮的神采,或者那繞樑三日不絕的聲音,總之似乎有千千萬萬條絲線將大家的視線勾住。

謝柔惠的臉上也在笑,只是笑的有些虛浮起來。

一旁的謝瑤忽的輕咳一聲。

“又沒讓背這些。”她低聲說道。

謝柔嘉如同夢中驚醒,停下來。

對啊,此時的學堂裏樂記才學了兩章,她在夢裏是都學了,不自覺的竟然背多了。

“顯擺什麼啊。”謝柔淑嗤聲說道。

謝柔嘉有些訕訕的看了眼先生,先生睜開眼看着她。

“嗯。”他說道點點頭。

是稱讚的嗯,還點了點頭!剛纔就連姐姐也只得了一個嗯。

先生沒有責怪她背多了,沒有認爲她是故意顯擺或者挑釁,而是誇讚!

真是奇怪,以前的她怎麼會覺得先生總是對人冷嘲熱諷很是討厭呢?明明這麼和藹可親。

謝柔嘉忍不住笑了,對着先生鄭重的施禮坐下來。

“下一個。”先生接着說道。

學堂裏的背書繼續,不過沒有謝柔嘉適才那麼吸引了,大家看書的看書,躲在書後低聲說話的說話,看窗外發呆的發呆。

課很快結束了,女孩子們高興的說笑着結伴走出學堂。

“嘉嘉,你可真用功啊。”謝柔淑自然不肯放過謝柔嘉,“多背過幾章書,比我們都厲害了啊。”

“四妹妹瞧你的說的,用功難道是壞事嗎?”謝瑤笑道,“二小姐用功讀書是好事啊。”

“沒有沒有。”謝柔嘉忙說道,有點不好意思。

她其實也沒多用功,至少比不得姐姐那般用功,只是因爲在夢裏這些書都學過,所以事半功倍。

“那也得看用功是爲了什麼?爲了顯擺啊?”謝柔淑哼聲說道。

謝柔嘉看向她。

“你是一向很喜歡顯擺,只是不用功。”她說道,“還不如爲了顯擺用用功呢。”

這些日子雖然二人沒有再鬧起來,但口舌上的針鋒相對一直沒少,只是一向說的多的謝柔淑也沒討到幾次好,謝柔嘉不是對她置之不理,就是猛地砸過來一句話噎她個半死。

“謝柔嘉!”謝柔淑跺腳喊道。

謝柔惠忙要相勸,謝柔嘉已經先跑開了。

“姐姐我先走了。”她只扔下一句。

謝柔淑氣的連連跺腳。

“你們看她,你們看她,就會欺負我。”她喊道。

謝瑤搖着手帕子笑。

“這欺負啊果然是相對的,誰厲害誰就能欺負誰。”她說道。

“當然是啊,她不就是仗着惠惠所以才欺負我嗎?”謝柔淑沒好氣的喊道。

“那我替她向你道歉。”謝柔惠說道,聲音有些不耐煩。

謝瑤和謝柔清對視一眼,謝柔淑也看出謝柔惠心情不好了。

“我,我沒有怪惠惠你。”她訕訕說道。

謝柔惠又衝她笑了。

“沒有沒有,嘉嘉做錯了,我會說她的,你別生氣。”她說道。

謝柔淑哪裏敢生氣,忙點頭。

謝瑤挽住謝柔惠的胳膊。

“你院子外的桂花開的好,走,去讓婆子給我折兩隻。”她說道。

謝柔惠被她拉着先行兩步。

謝柔淑鬆口氣,沒敢再跟上去。

“看,惠惠都被謝柔嘉帶累的脾氣不好了。”她嘀咕道。

………..

兩個婆子小心的折下兩隻長長的桂枝,捧到在鋪了繡墊的石頭上坐着的兩個小姐身前。

“拿着吧。”謝瑤看了眼擺擺手說道。

身後的丫頭忙接過。

謝柔惠看着桂花樹出身,謝瑤擡胳膊撞撞她。

謝柔惠回神看她。

“累的很吧?”謝瑤又笑道。

是啊,累啊,比起同齡的女孩子們,她要學的太多了,謝柔惠舒口氣。

“不累。”她說道。

謝瑤笑了。

“就要熬過去了。”她說道。

謝柔惠知道她意思。

過了八月十五,歌舞鼓樂的新課程就要開始了,這種四書五經寫字的課對她們這些滿十歲的女孩子們來說就結束了。

大家熬了三四年,終於要熬出頭了,不用背書寫字,可以輕輕鬆鬆快快樂樂的唱歌跳舞了。

學一年唱歌跳舞鼓樂,就滿十三歲了,到時候她就可以肆意的享受她的人生了。

“高興什麼啊。”她笑了,說道,“那些課纔是真辛苦呢,到時候就該哀嚎一片了。”

“笨了活該辛苦些。”謝瑤笑道,又搭上謝柔惠的肩頭,“反正我知道惠惠你不會太辛苦,這些都是你拿手的。”

“瑤瑤你也很厲害的。”謝柔惠笑道。

兩個小丫頭跪下來舉着茶點捧過來,謝瑤伸手捻起一塊放進嘴裏,一面用手帕掩着,一面看向身後。

“嘉嘉沒回來嗎?”她問道。

“二小姐去老夫人那裏了。”木葉忙含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