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顏顏你的意思是咱們就不管了?」

「你能按娘說的回去給她撐腰?」

寧舒敏搖頭,「除非我不要天道宗弟子這個身份了。那樣的話,在娘眼底我這個女兒大概也沒什麼用處了。」

寧舒顏道:「姐姐,咱們能為爹娘做的,應該從長遠來看。」也是時候和姐姐攤牌了。

「怎麼說?」

寧舒顏道:「家裡的處境,姐姐往深了去想想。我得睡午覺了,你自己先想吧。等我起來,咱們再說。」

寧舒敏看妹妹面有疲態,之前也聽說她足足忙了三天,於是道:「你給我個方向。」

「孫氏是怎麼會來咱們家的?皇家對寧家又是什麼想法?」寧舒顏說完就縮下去鑽進被子了。她真的困了!今天都是撐著招呼的客人。

寧舒敏替她理了理被子,然後坐到外室的榻上去想寧家如今在華國的處境去了。她只是從前沒有去想過,如今寧舒顏給她點破,又拿了一疊父親單獨寫給自己的家書給姐姐看。她還有什麼想不明白的?

從孫氏被指婚到寧家,皇家對寧家就在提防和監視了。要不是爹這些年收斂得好,修為也暫停了許久,甚至如今每日里就做生意賺銀子再不涉足軍政,寧家也沒再出什麼領軍人物……而爹在軍中又有無人可及的威信,皇家怕是早就下手了。不過,爹在軍中的威信也是一把雙刃劍。所以爹和妹妹才在暗中培養寧氏有潛力的子弟。這一切,自己一點都沒有想到,太不該了!

寧舒顏睡了半個時辰就起來了。寧舒敏聽到動靜拿著信進去,「你怎麼之前花那麼多玄石給族裡買藥材,都不告訴我?」

「我那一是堵某些人的嘴,二嘛其實你手頭的玄石早被我算計上了。不過是因為爹又給我捎了萬兩黃金來,我才沒有動你的玄石。我要是跟你借,你還有不給的么?」

寧舒敏瞪眼,末了道:「我回頭就把手裡的玄石留下日用的都轉給你。我也是寧家的一份子。」

「那敢情好啊。」 有了寧舒敏轉過來的將近十顆三品玄石,再加上這兩個月尤其是這三天的收益。寧舒顏手上如今有三十顆三品玄石了。

寧舒敏忍不住問道:「這些玄石花在什麼地方?」

「寧氏家族除了我們父女三人和蘭心,如今第一梯隊有寧靜(女)、寧和、寧海三人,資質算是最好的。呃,我沒算寧舒武。」寧舒顏拿出一張捲軸在八仙桌上鋪開,第一排就是這三個人的名字。名字後面附了一到兩行小字說明其體格和天賦,當前修為,三人品行都評為上。

寧舒敏看了下,愕然道:「他們體格和天賦,平均還不到六啊。」

「到六都可以來考天道宗了。你別拿你身處的環境去衡量他們啊。這已經是寧家第一流的後輩子弟了。不然姐姐你怎麼是寧家的天才呢?」

第二梯隊還有五個人,第三梯隊十二個人,還有其下的替補,自然更加不入寧大小姐的眼了。寧舒顏也就沒有一一介紹了。

「你給我看這個幹嘛?」

寧舒顏捲起捲軸道:「你不是問我玄石怎麼花么?我是告訴你花到什麼人身上去了。本來我短期內是不打算再有什麼大動作的。因為手頭玄石不夠。預備靠藥鋪掙一年,然後再把你手頭的玄石弄出來明年再辦的。不過爹給了萬兩黃金,也就是十顆三品玄石。你這裡又拿出將近十顆。咱們一共就有三十顆了。我其實也知道寧海他們仨體格和天賦都不算太突出。但只能矮子裡頭挑高個了。這一次就他們三個吧,我想給他們買三顆伐經洗髓的丹藥回去。」

寧舒敏想了想,「伐經洗髓?也好。只不過這個過程有些痛苦啊。」

「這三個人我看了兩三年了的,都有一顆強者之心,而且知恩圖報。而且,如果這都扛不住,還說什麼以後?」

「你這心思動得夠早的啊。」

「我從小被孫氏害那麼慘,不動心思怎麼成?回頭咱們一起去高等坊市的藥鋪看看。我上次去已經問過價格,差不多能買到三顆。」

寧舒敏點點頭,猶豫了一下道:「顏顏,還是請天香樓的人捎帶么?」

寧舒顏點頭,「爹爹肯定是跟萬掌柜有所接觸,對他的為人和掌控手下的能力相當信得過,這才會將萬兩萬金都托他的人捎帶來的。這三顆丹藥到手,還是托他們的人更穩妥。而且,保密性也更高。畢竟,咱們的一切行事還得瞞著孫氏、瞞著皇家。不然,於寧家就是滅族之禍。」

說到這裡,兩姐妹的面色都凝重了起來。寧氏家族全族數百人,不能就這麼葬送了。但如今,如果不奮起反抗,遲早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寧舒敏道:「顏顏,你和爹爹還有後續的計劃吧?」

寧舒顏點頭,「我的規劃,兩年內順利拜入天道宗。十年內,我要到地階。然後咱們姐倆再加上爹就是三個地階。嗯,蘭心應該也可以算一個。還可以再邀幾個幫手。到那時,我們殺回去,設法將整個寧氏家族遷出華國。還有程家直系的人如果願意一起離開,也可以帶上。」

寧舒敏道:「在天道宗只有成為十二尊者的親傳弟子,才能夠將直系親屬遷來,旁支的不行的。外家就更沒可能了。」

「我沒指望能把人遷來天道宗。這兒已經有些人滿為患、資源不足了。呃,既然只有十二尊者的親傳弟子,那怎麼會有這麼多人呢?十二尊者再加上他們的親傳弟子也不到一百戶人家啊。」

寧舒敏聳聳肩膀,「如今的十二尊者其實不是最初的那一批了。這其中有壽元盡了的,也有半道隕落的。聽說還有人是轉世的。但那些前尊者的家人以及他們親傳弟子的家人也都遷來了。而且像我師尊,從前也還有幾個親傳弟子的。也是要麼壽元盡了要麼隕落了。幾百年下來繁衍生息,不就有這麼多了。不過不用擔心,只要師祖在,什麼地盤啊、資源啦那些都不是問題。他老人家手揮一揮,就什麼都有了。」

寧舒顏摸摸下巴,「那他老人家如今沒有揮手,大概也是想物競天擇,去蕪存菁吧?總不能無止境的養著那麼多人,而且這個數目很可能越來越龐大。」

寧舒敏點頭,「很有可能哦。而且據說師祖已經突破了天階九級,很有可能會白日飛升的。到時候也不知道哪位師叔伯能扛下天道宗?」

寧舒顏心頭冒出一個詞:盛極而衰!不過也說不定,如今她看到的四個尊者里沒有能接掌天道宗的出色人才。但不是還有八個她沒看到么。再說了,操這個心的該是方宗主。她一個小螻蟻,還是操心自己和寧氏的事就好了。

「姐,華國那邊有爹,寧海他們成長起來也能幫到他。我們還是愁在天道宗的事吧。」要全族搬遷,非得有一塊資源富饒的寶地不可。這就必須她們足夠強大才行。

說到這個,寧舒敏就笑了,「顏顏你如今還愁什麼?你都有小師叔給的腰牌了。那可是只給親傳弟子的啊。就算師尊不肯收你,兩年後小師叔也一定會收下你的。你不是說再有五六個療程,你體格就到二了么。而你的天賦如此之高,這一切還是指日可待的。」

「一日沒有塵埃落定,一日不敢稍有懈怠啊。」尤其方大爺到底要她做什麼,始終都沒有說啊。暫時,寧舒顏也只能把這件事先擱置起來,先辦自己的事了。

寧舒敏道:「反正這幾個月我看你氣色是越來越好,精氣神也好多了。」

「天道宗的普通人都有一百二十年到一百五十年的壽元。這是一塊洞天福地啊。我在這裡呆著還用藥調養著,不見好還得了?不過姐,你沒發現我最明顯的變化么?」寧舒顏說著站到寧舒敏旁邊比了比。

「哎喲,長高了一截嘛。這增高葯也吃了小半年了。不過還是要矮我一截。你在長,我也在長啊!」寧舒敏說完笑起來,想到母親的信又趕緊收住。但是畢竟母親沒她信里說得那麼慘,她如今和父親、妹妹齊心,一起為來寧氏的未來出力。這會兒心頭實在是很快活的。 寧舒敏回到住處,打聽到大師兄剛從師尊那裡出來便過去找他。

「大師兄,我妹她跟方藥師真的沒什麼的。而且柳大哥很快也要再來天道宗了。」至於避嫌什麼的,她也同妹妹說了。不過妹妹說這些都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就她如今這個半大女童的身量,居然也能成緋聞女主角,而且還是紅杏出牆那種。這不是造謠是什麼?

那些聽聞了傳言的病人在看到她的身高、樣貌之後基本都打消了聽過傳言的想法。這就是個半個孩子嘛,哪可能有那麼多烏七八糟的事兒。

雲出塵苦笑一下,「我讓你進來,其實也是要告訴你一件事。方才師尊把我叫去了,說以後令妹的事不用我管了,就全都交給你就好。令妹之前托我找的人品過得去的人級中階玄者,我找到了三個正在派人洽談。這些都一併轉交給你吧。」師尊方才回來把他叫去一通臭罵啊。關鍵他聽得一頭霧水,根本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不讓他再管那他就不管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寧舒敏心頭暗暗叫苦,她哪及得大師兄的人脈和能力啊。但也知道不可強求。

「還是要多謝大師兄的,你幫了我們姐妹不少。」

雲出塵道:「令妹如今也算站穩了腳跟,得了小師叔賜下的腰牌。沒準將來她比你還要先成為尊者親傳弟子呢。要加油啊,寧師妹!」

寧舒敏點頭不已,有這樣一個妹子壓力山大!

方寧藥鋪這邊,正好也需要再去高等坊市購置藥材,上次買的賣得七七八八了。寧舒顏便準備公私兩便的去一趟。

方穆宸看看她的小身板,「你還去啊?」

「我們這次不去鬧市區,直奔賣藥材的那裡。」

如今來求醫的玄者佔了三成,方大爺在著手教崔藥師。後者是人階五級,也是可以運用玄力給人治傷病的。慢一點但還是能上手的。這兩人便都走不開。要再去買藥材如果不延後也真的只有靠寧舒顏了。方穆宸便將王二還有錦繡都派給了她。

雖說她有耀星尊者賜下的腰牌,但如今耀星尊者已經正式閉關,尊者府里一個正經主子都沒有。別人對她的忌憚自然就會少了。再加上老張頭提醒過的方寧藥鋪如今治療人級低階、中階玄者,這是觸碰了高等坊市藥鋪的利益的。防人之心不可無!

到了趕集的日子,寧舒顏便帶著這兩人一早出發去高等坊市和寧舒敏碰頭去了。伐經洗髓的丹藥她打算去看下,那裡是有相關的丹藥的。上次她特意留意過。

寧舒敏也屬於不用排隊的特權階層之一,兩姐妹直接約在坊市裡面碰頭。一見面她就道:「顏顏,我算是知道你為什麼要招攬中階玄者為你效力了。方才我來得早,就到旁邊的茶肆坐了坐,都聽到有人在談論你們方寧藥鋪。」

「我也不想得罪人。但是,只要我要做事、要掙玄石這就是不可避免的。畏首畏尾肯定是不成的了,那就只有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錦繡在旁邊聽了心頭暗道:這哪是自衛這麼簡單?真要是為了自衛,她和王老二隨便一個都綽綽有餘了。這是在做和主人分道揚鑣之後的打算呢。這兩人還真有意思!寧姑娘什麼都不知道,可主人也好像並不太清楚寧姑娘的意義不只是人形的鎮魂葯這麼簡單。她這幾個月在方寧藥鋪簡直要以為自己有兩個不同的主人了。多少從來沒有過的舉動都因為寧姑娘表現了出來。嗯,反正主人一時半會兒也離不得寧姑娘,有的是時間搞清楚。

這一次去的另一個地方買的藥材。方穆宸交代過不準寧舒顏再坐肩輿出行了,必須步行。所以她走得汗珠冒也就是歇歇就好。蘭心沒來,留在鋪子里修鍊。如果前頭忙不過來還得出去幫著應付一下高峰期,然後還要準備午飯。實在是這次來的是王二,武力值比起方大爺肯定差了不少,所以還需要一個錦繡輔助。錦繡臨出發前蘭心幫交代了不少出門在外要怎麼把寧舒顏照顧好的細節。所以錦繡一路也是水、扇子、傘、小點心什麼都帶齊全了。

寧舒敏看得搖頭,「你可真是小姐身子。」

「我比從前已經好很多了。」寧舒顏小聲道。

錦繡笑道:「要不是我跟王二沒辦法分辨出來那些地攤上藥材的真偽,也不用勞動寧姑娘的。」

這一次,寧舒顏也擔心武力值不夠又引發了眾怒,便意思意思買了兩樣不貴的山寨貨讓人心頭平衡一下。饒是如此,事後問王二,他說也有幾人暗中出手被他不動聲色擋了回去。

「這跟買古董似的,買家賣家都是願賭服輸。還是看我修為低微,想以力威懾。哼,反正十天半月的咱們就來一次。」

王二笑道:「怕是等眾人發現咱們是一邊一次的買,就會都避到一邊了。」

「那我就兩邊都走到。」寧舒顏頓了一下,「不過要長期進貨,還是得定下一兩家葯園做供應商。只是咱們現在手頭比較緊,還是得靠淘貨把啟動資金掙足了再說。走吧,我們去百寶閣。聽說煉丹堂的丹藥也是他們在代售。」

公共坊市的百寶閣商品也是很豐富的,但主要是針對中、低階玄者。上次在那裡會遇上王氏,也是因為她看上了那裡的鎮店之寶。當然,百寶閣分店的鎮店之寶,她就不敢用少量玄石強買了。

伐經洗髓的丹藥是給天資普通、意志力強韌的人用。但擱不住價格太高,一顆丹藥就要十顆三品玄石左右。相當於世俗的萬兩黃金。而且這還只是初步的伐經洗髓的丹藥。而在世俗因為根本就連貨都沒有,罕有的出現一顆更是被炒到天價。所以說,要供養一個家族,真的是很不容易。

「姐,我覺得皇家在天道宗怕是有耳目。所以咱們行事還是小心一點為上。」聽孫氏提起過一次,有一個皇子似乎就在天道宗學藝。可惜是匿名來的,所以暫時還不知道是誰。

寧舒敏點點頭,「嗯,我知道的。放心,百寶閣對客人的信息是保護得相當好的。」 買好的藥材全部由王二收進乾坤袋裡,然後一行人轉而往百寶閣去。

錦繡小聲道:「寧姑娘,您不是說不去鬧市區的么?」寧姑娘還是不要離開主人久了為好。

「我是說我買藥材不去鬧市區。而且這會兒也算是避開最高峰的時期了。」寧舒顏笑道。

寧舒敏看了一下依然還有些擁堵的人群道:「買丹藥的事還是交給我吧。還有大師兄幫你找的三個人我也趁今天去見一見。以後你就不要把事情都攬到自己一個人身上了,我會小心謹慎的。」

寧舒顏想了一下便將赤卡遞了過去,「也好。」

兩姐妹就此分開。王二道:「那寧姑娘,我們這就回了?」

「找供應商葯園的事,還沒辦呢。至少得去把中介找到讓幫咱們留意著,這樣也好下次直接來看。你們也別把我當豆腐渣啊。」寧舒顏道。

王二和錦繡對視一眼,「是。那不如找個茶肆歇腳,然後我去找中介來。您告訴他咱們的要求。」

「好啊。」寧舒顏心頭有些犯嘀咕。這兩人對她的關心好像有些過度了啊!如果是蘭心那個從小陪著自己長大的、一根筋的丫頭倒還能夠說得過去。她想起王東家散布的留言,以及自己一直百思不得其解的一個問題,陡然冒出一個想法,難道方大爺從頭到尾圖的竟然不是別的,而是她這個人?

不對、不對,她除了一張臉還有什麼能看的?就是那張臉,也因為常年卧病,美色減了五分。關山畫的是美化之後的她。姐姐已經開始有了一點屬於少女的曲線,而她根本就還是搓衣板一塊,乾癟得很。

這個想法太驚悚了!她完全沒感覺出方大爺對她有那麼一丁點的意思啊。

柳大哥是因為害了自己的毒藥最初是他研製出來然後被人做了改動,他又得知自己天賦很高,原本是可以在修鍊上有很大的成就的。細細想來,方大爺雖然高冷了點,但其實這半年對她真的是很不錯的。要不是因為鐵板釘釘自己是從母親肚子里鑽出來的,又長得同父親挺像,她都要懷疑一下自己是不是方大爺失散多年的妹妹或者女兒了?

對了,姐姐說十二尊者里有人從前就是方宗主的親傳弟子,後來轉世又做了他徒弟。那自己是不是方大爺轉世的親人或者恩人啊?可上輩子的記憶她覺得很清楚啊。那是上上輩子?

有可能啊!自己逼問他對天道宗有沒有惡意,他有點啼笑皆非的。而且這都半年了,如果他要做什麼,早就該布局了啊。每天同一個屋檐下,他做了什麼她哪有一點不察覺的?就好像自己對寧氏家族的打算方大爺其實早就門清了一樣。

那如果真的是這樣,可就是去了一個很大的負擔了。至少、至少不用再日夜擔心將來得付出付不起的代價。方大爺的樣子不像是來尋親的。難道真的是上上輩子欠了她的恩情?對了,他一而再的問她對生活的期望,聽著就像是讓她許願啊。而且這半年他雖然不太勤快,但方寧藥鋪需要用到他的時候,也是沒有推脫過的。

雖然她給了他七成紅利,但從頭到尾也沒見這位大爺在意的啊。他還送了自己一件護身的軟甲,一個防寒的玉珏,而且玉珏還有其他尚未開發的功能的。這兩個東西她絕不相信是鑒寶堂的人說的只是中階法寶而已,代價不可估量。

寧舒顏有一種天上掉大餡餅把自己給砸中的感覺。頓覺之前想不通的一些東西都能理解了。為什麼方穆宸會對她這麼好,甚至好到因為她介意而承諾只要她不做對不起他的事,他就不對她用讀心術。人家可是天階七級以上的至強者啊。

他還讓自己許願呢。算了,人不能太過貪婪了。方大爺如果兩年內將她的體格調理到二,那不啻於再造之恩啊。如果她還奢求別的,也太無恥了。大家能扯平就很好了。

錦繡看她端著茶杯笑得非常甜,伸出手掌在她眼前晃晃,「寧姑娘,您在想什麼啊?」

連喊了幾聲,寧舒顏才回過神來。沒辦法,想得太投入了。她吁出一口氣,可千萬別是黃粱一夢啊!她還是什麼時候找方大爺確認一下吧。可是,當初的柳大哥她敢直接問,面對方大爺她卻有點怯啊。難道當初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如今卻是長出犄角反而知道怕了?

主要還是當初她除了一個破敗的身體根本就是一無所有。而如今,卻是未來很值得期待。她很期望方穆宸是來報恩的,這是對她最好的一種情況了。說到底,她還是想在方大爺這裡不勞而獲啊。

「哦,我在做白日夢呢,幸虧你叫醒了我。」

「啊?」錦繡滿臉的莫名其妙。

正在這個時候,王二帶著一個滿臉精明的中間人走了進來,「寧姑娘,我找來的這位據說是高等坊市最出名的中介。他得知您手上握有耀星尊者賜予的腰牌,很是樂意為您服務。」

這個言下之意寧舒顏聽懂了,要不是有這塊腰牌。這位在高等坊市很吃得開的中介,怕是就懶得搭理她了。這樣的人,在高等坊市的人脈肯定很廣,用得好也是很方便的。

寧舒顏抬手指了指對面的凳子,「請坐!」然後講了她的幾點要求,又讓王二付了定金。

「好的、好的,寧姑娘,小的一定替您把這個腿跑好。」

「嗯,我幾日之後還會再來。就算不是我本人,也會是拿著那塊尊者府腰牌的人。」

「是、是。」

回到藥鋪,高峰期剛過去。崔藥師在帶著兩個徒弟掃尾,方大爺已經進去歇著了。寧舒顏便也進去,跟他說了說今天的流程。

方穆宸聽過『嗯』了一聲,然後就低頭喝茶。發現寧舒顏坐在旁邊時不時的看自己一眼,於是道:「看什麼?」

「方兄,我想來想去,還是決定直接問了。」

「問!」

「我跟你,是不是有什麼特殊關係啊?我是說除開咱們現在這種合夥以及醫患的關係。」 聽到寧舒顏這麼問,方穆宸略愣怔了一下,然後道:「我們之間除了醫患和合作的關係,沒有其他任何關係。」他們,應該算是一種特殊的醫患關係。甚至,短時期內,還有那麼幾分共生的關係。

寧舒顏滿臉失望,原來真的是她想多了啊。而且是想得太美了!

方穆宸輕咳兩聲,「你原本認為我們會有什麼特殊關係啊?」寧舒顏能想到他們之間存在特殊的關係,他一點都不驚訝。她要是一直想不到,才奇怪呢。

寧舒顏有些蔫的道:「我做白日夢,以為你可能欠了我前世或者前前世的恩情。這輩子特地找到我,是來向我報恩的。」

方穆宸靜默了須臾,然後爆出一陣大笑聲,「你話本看多了吧你?真敢想!」他這輩子大概也就最初的十多年曾經欠過人的情,也都一一償還了。

寧舒顏也有點臊,抿抿嘴道:「那你突然出現在我身邊,也不能怪我胡思亂想啊!」說完起身朝後院走去,臉上越來越燙。

外頭的人聽到方穆宸的笑聲都有些吃驚,他這樣大笑實在是這幾個月的頭一回。至於王二等人就更加驚訝了。

崔藥師道:「這寧姑娘說了什麼,把方藥師逗得這麼開懷啊?」外頭也還有些旺場的餘波,有點嘈雜,他們還真沒聽到。王二幾人耳聰目明,但也不敢故意的去聽兩人在裡頭說什麼。因此,全都是一頭霧水。不過,能逗得主人這樣開懷大笑,寧姑娘也真是本事啊。

錦繡想起寧舒顏之前做的『白日夢』,心頭嘀咕也不知道是什麼白日夢。

「錦繡,你進來!」

「哎,來了。」錦繡聽到主人召喚,趕緊放下手頭正在整理的今日買回來的藥材走了進去。

「你去給我找幾本近來比較流行的話本,關於報前世恩情的那種。」

寧舒顏進去歇了一陣再出來,就看到方穆宸在快速翻動著一本書,旁邊還堆了雜七雜八的幾本。他看書一貫是快,但也沒有快成這樣過啊。只一瞥就翻頁了,臉上的表情還有點古怪。

她好奇的去拿起一本,一看之下就楞了,居然是話本。方大爺博覽群書,閱讀面很廣。但話本什麼的她還是頭一次看到他翻看。陡然想起他之前嘲諷她話本看多了,她便也跟著翻了翻。

這話本是講精怪報恩的,情節類似於《白蛇傳》、《田螺姑娘》之類。看方穆宸手上停了下來看著自己,她面紅過耳的道:「我、我對你可沒有非分之想!」這些寫話本的真是沒創意啊,報恩的方式有很多種啊,為什麼就一定是變成美女嫁給恩人?她可沒敢奢望方大爺以身相許什麼的。

方穆宸起身道:「沒有最好。」話本什麼的,幾百年前他也曾翻過兩本,覺得沒意思就再沒碰過。結果過了幾百年還是萬變不離其宗,沒什麼創意。

寧舒顏看他直接就走了,扔一堆話本在這裡,便道:「你還要不要啊?不要我扔了!」

「扔吧!」方穆宸頭都沒回,隨意的揮揮手道。聲音里還殘留著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