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對了,還沒有自我介紹呢,我是比特里拉·奧利弗,商貿學院六級生,目前是一位子爵。」比特里拉聲音悠揚:「現在,我們在東城區獨屬於我個人的小別墅里。我知道你一時間無法接受,所以聊表誠意,請你收下這個。」

說著門被打開了,一個重物什被扔在了地上,還發出了一聲悶哼。巴斯特回頭看去,發現那是一個頭上套了麻袋的人,他身上還穿著國立學院的學院服。鮮紅的血液滲透了麻袋,隨著那人的呼吸一點一點地暈染開來。那人的呻吟聲有些熟悉,聽上去好像之前攔截自己而出言不遜的那位。

比特里拉把手上的信放到了一邊:「我說得很清楚,是把你請過來,但是很顯然他不清楚,如果不是我的兩位僕從在場,也不知道這個粗鄙之人還會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所以……我讓他為他的粗魯付出了代價。當然,如果你並不滿意的話,對他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咯。」

到了這個時候,巴斯特的恐懼徹底被激發了,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個下馬威。當他看到了眼前這位子爵連國立學院的學生都敢動,他就明白這個子爵的能量恐怕大得嚇人。

巴斯特不過才是十歲出頭的少年,沒經歷過什麼世面,伴隨著恐懼而來的軟弱促使他跪爬到了比特里拉的腳邊,哀求道:「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為了你佔用種植園的事而戲弄你,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說著說著,眼淚鼻涕便不爭氣地流了下來:「你要罰就罰我吧,我求你,求求你,放過我的家人……」

比特里拉的念頭幾轉,這才瞭然,想起前兩天為了和某位大小姐結個善緣,才趁著管理員不在,把魔法學院的種植園給佔用了。最後的結果並不如想象中那麼順利,而且事後看門的那個蠢蛋有說過揍了一個不懂事想要硬闖的小子,現在想想那個不懂事的小子多半就是巴斯特了。幸而那個蠢蛋現在正頭套麻袋,躺在地上。

「果然懲罰這個蠢材是明智之舉。」比特里拉將這番心思迅速地收拾回心底,他站了起來,語氣冷了下來:

「擦乾淨你那不值錢的眼淚!給我站起來!剛才那副要殺我的狠厲模樣哪兒去了?我告訴你!巴斯特·艾倫!你的家人要你自己去守護!你的乞求,根本不可能換來憐憫!」話說到這裡,比特里拉語氣緩和了幾分:「

關於種植園那件事,我向你道歉。巧的很,地上這位就是在種植園門口揍你的那位,你可以隨意出氣。而我,從來也不在乎你對我下的變聲葯。反正最多也就後天,我就會恢復原狀。」

比特里拉心知肚明,恰恰是因為自己的聲音變成了女聲,反而逗得那位大小姐樂不可支,這效果比為她包下整個種植園要好多了。事實上,某種程度來說,巴斯特這葯,絕對是恰到好處的助攻靈藥。

當然了,這件事比特里拉是絕對不會和巴斯特說的,不過這也確實消解了他對巴斯特的憤怒,轉而可以冷靜合理地來處理這段關係。

比特里拉繼續道:「你在魔藥學方面絕對是一個天才!而你以後也絕對有能力成為一名大葯巫!所以,請你站起來。你的未來值得我來費盡心思與你結交,畢竟要找到一位還在成長中的葯巫實在是太過困難了,我自然不會蠢到威脅你的家人,相反我還要幫助他們。你現在還不懂你自己的價值,不過沒關係,我會幫你來了解你自己的力量。」

巴斯特聽到這裡,終於冷靜了下來,但他已經完全糊塗了。如果說他沒有辦法理解院長為什麼會對自己如此重視,那他更加不能理解為什麼比特里拉這個「仇人」對自己也是這麼寬宏大量。

葯巫,真的就這麼讓人趨之若鶩嗎?為什麼彼得師傅從來都沒告訴過自己?

因為那一瓶微不足道的藥水,讓巴斯特在短短兩天里近距離接觸到的貴族比他過去十二年還要多,而也正是因為這一瓶小小的藥水,讓他似乎深刻地理解到,梵都林的貴族真的和那位領主大人不一樣。

這顯然徹底擊潰了他長久以來的認知,巴斯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些經歷。

「或許,喝下魔葯的是自己吧。」巴斯特心想。

很快,巴斯特便接受了現實。要說從小的生活給他帶來了什麼好處的話——接受現實,恐怕是為數不過的好處了。他站了起來,抹乾凈了臉上的眼淚,說話卻還有些抽抽搭搭:「所,所以,你需要我做什麼呢?」

比特里拉笑了,他很滿意巴斯特的反應,看著面前這個個子還不及自己下巴的小孩,說:「在我需要你的時候,只要你能夠站在我這邊就足夠了。至於,現在……

你已經睡了一個下午了,換套乾淨的衣服,我想讓你見見我的朋友們。」

「一個下午?我的信!」巴斯特驚呼。

比特里拉整理了一下衣領:「我幫你寄。」 嘈雜的聲響,昏暗不清的環境。

年幼的巴斯特蜷曲在農舍的草垛中,驚恐地看著外面飛揚的塵土。幾個騎著馬的騎士正繞著他們家那所不大的木屋小步奔行著,馬上的騎士一言不發,身上穿著鋥光瓦亮的輕甲,威風凜凜地包圍了這所木屋。

不一會兒,一輛馬車慢悠悠地出現在了巴斯特視線中,一個乾瘦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他身穿著赭紅色的華貴服裝,披著黑色的絨布斗篷,腰間還配了一把刺劍。這段距離離得其實並不近,想要看清那是一把刺劍並不容易,但是細長的銀色劍鞘在陽光下宛如化成了一道劍光,刺巴斯特眼睛有些疼。

巴斯特認得那個趾高氣昂的男人,他是新來的威利斯男爵,兩天前鎮上還為他舉辦了歡迎會。他是這片領地未來的領主,而巴斯特一家將會成為威利斯男爵的領民。今天,他為了提高稅收而來。

騎士們看見了男爵便勒住了馬匹,為他分開了一條通向木屋的道路,靜靜地站在兩邊宛若一尊尊靜止的雕塑。

直到,巴斯特看見自己虎背熊腰的父親拎著斧頭從木屋裡走了出來,他好像正和男爵說著什麼,而巴斯特除了自己急促的呼吸聲根本就聽不清父親的聲音,他努力往前湊了一點。

只過了片刻,大概是發生了口角,父親的舉動很激烈,他朝著男爵舉起了斧頭。

銀光一閃。

男爵依舊佇立著,而父親在一聲短促的慘呼之後卻坐倒在地,捂著自己的手臂,原先手中的斧頭無力地跌落在了地上。男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手裡的刺劍對準了父親不願低下的頭顱。母親驚叫著從屋裡跑了出來護在了父親身前。

陽光靜好,巴斯特看見了父親灰色麻衣的一側變成了暗紅色,看見了男爵手裡明晃晃的刺劍,看見了跪下求饒的母親,看見了護衛男爵的騎士中,有一個人冷冷地看著躲在草垛里的自己。

巴斯特剛想驚叫,而他的嘴被一隻粗糙的手迅速地捂住了。巴斯特餘光看見那個人,他頭上套著一個有著斑斑黑痕的麻袋,沉重的喘息透過麻袋一陣一陣地噴在自己臉上,他乾枯腐朽的聲音像是一道冰冷的水,流過了巴斯特的四肢百骸:

「下賤的……東西。」

一團紅色隨著最後兩個字,迅速地在麻袋上噴涌而出並瀰漫開來,猛地脫離開了麻布,幻化成了一隻巨大而兇狠的未知野獸咬向了巴斯特。

******

「啊!」

巴斯特在自己的呼喊聲猛然驚醒,噩夢帶來的冷汗浸透了他身上的衣衫。短暫的恍惚之後,他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柔軟的床墊像是要讓巴斯特整個人都陷進去的雲朵,而蓋在身上的被褥也像是沒有絲毫重量的飄絮,甚至就連枕頭上都散發著縈繞在鼻尖若有若無的幽香。

整個房間里除了巴斯特自己的呼吸聲便沒有其他聲音了。旁邊的窗帘半拉,天還未亮,街邊路燈的燈光偷偷地從厚重的簾縫間溜了進來,而在與微光相交融的黑暗之中恍若有著什麼正伺機蹲伏著。

這難道還是一個夢?

巴斯特精神有些恍惚。

「巴斯特少爺,」老者的聲音彬彬有禮:「您醒了。」

「啊!」

突然響起的聲音,讓巴斯特再一次被嚇了一跳,不由得驚叫著坐了起來。

循著聲音望去,房門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門口站著的是一個身穿素色睡衣的老頭,他腰板挺拔,一頭銀髮一絲不苟、服服帖帖,一隻手裡穩穩地端著一盞小巧的魔力燈爐,另一隻手背在了身後,整個人就這麼隨意地立在門口,卻好像與周圍的環境融為了一體。

「這裡……是比特里拉大人的私人宅邸?」

「是的,巴斯特少爺。」在燈光下老者目光炯炯,他臉上縱橫如溝壑一般的皺紋里似乎每一道都在散逸著和藹慈祥。

巴斯特突然覺得自己真是蠢透了,居然會問這種愚蠢到家的問題。昨夜沒有回學校,那這裡自然還是比特里拉的私人別墅。而老者的一聲「少爺」,讓從小地位幾乎都低到塵埃里的巴斯特臉上發燒。

「只是這一切都像是一個奇幻的夢,或許夢中的那些都要比眼前的真實幾分。」巴斯特心想。

見少年沒了反應,老頭輕聲咳嗽了一聲。

巴斯特這才回過了神,不好意思道:「管家爺爺,我也不是什麼少爺,就是一個鄉下窮小子。謝謝您的關心,我想……我沒事了,您早些去休息吧。」大概是這位老者隨和的氣場,巴斯特一句話說下來幾乎沒有什麼磕磕絆絆的地方,這讓他自己心中暗自詫異。

「我這一把老骨頭就是為了侍奉比特少爺的,您是少爺帶回來的朋友,自然也就是我的少爺,您若是不嫌棄,也可以隨比特少爺一道叫我一聲威廉。」

老管家說著邊微微欠身邊把門帶上了些。末了,他還留了一條小縫,溫和的聲音沉沉地從門縫裡傳來:「巴斯特少爺,我的房間就在您的隔壁。留個縫,有事我也好及時照應您。」

接著便是拖鞋輕微在地毯上摩挲而過的聲音,巴斯特看著門縫間那微光沉入了黑暗之中,復又躺下了。老威廉的關心讓巴斯特很有安全感,特別是他的聲音和表情,似乎空氣中那些躁動不安的因子都因為老威廉的緣故而安靜了下來。

少年往上攥了攥被角,不由得露出了一絲笑容。也不知道是因為比特里拉意料之外的友好,還是因為老威廉的那幾聲「少爺」。很快他又進入了夢鄉,這一次看他上翹的嘴角,應該是一個甜夢吧。

另一邊。

老威廉並沒有回到自己的卧室,而是徑直走到了走廊的盡頭,那裡是書房。只見書房的房門虛掩,裡面的燈光透了出來。

「比特少爺,我進來咯。」

老威廉推開門。一身寬鬆浴袍的比特里拉正坐在書桌邊,對著燈光翻看著一本極厚書籍。

比特里拉洗完澡后沒有打理的頭髮就這麼亂糟糟地干在額頭前,若以前像是一片筆直的雲杉樹林,那現在就像是一片路邊橫七豎八的雜草,而他手邊的瓷杯中咖啡早就在漫長的時間中不知不覺涼了。

「比特少爺,該休息了。」老威廉輕聲道。

比特里拉只是向他擺了擺手,目光依然緊緊地被書中的內容所吸引著。老威廉只得搖頭嘆了口氣,準備退出去。

「等一下。」

老威廉站住了。

比特里拉突然抬頭,他看上去精神抖擻,眉角飛起,整個人似乎都在一個難以描述的興奮狀態中,他沒頭沒尾地問:「他怎麼樣?」

老威廉笑了,回答得很自然:「很好。」

「很好?」比特里拉微微皺眉琢磨了一小會兒,便又舒展了眉頭把注意力放回了書上。同時,他擺了擺手,輕快地像是在指揮樂隊的指揮家。大概是他看到了書中什麼精彩之處,不自覺就露出了笑意,輕聲道:「很好。」

******

這是巴斯特第一次看到米德里拉冬日清晨的街道。

馬車在侍者的熟練駕駛下輕快流暢地在街道上駛過,坐在馬車裡的巴斯特幾乎都感覺不到車廂的顛簸。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車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象所吸引:

寬闊的街道邊種植著一些高大常青的綠植,在那些枝葉中隱約可見的是風格獨特建築,與公國那些肅穆整齊的排樓不同,梵都林帝國的建築是高低錯落的,屋瓦有黛青色也有磚紅色,外牆有深灰也有雪白,遠遠觀去真的像一大片連綿起伏的山脈似的。

此刻尚早,天色僅僅微亮,街邊的大型魔力燈爐還沒有熄滅,整條街上只有一晃而過的三兩行人而已。

「哎哎哎,那個是不是皇宮的外牆?」

還沒等坐在對面的比特里拉說什麼,巴斯特又轉而興奮地看向另外的一側的窗戶:

「看那裡!是傳說中的情人橋!我只在書上看到過!」

巴斯特對於梵都林的全部認知基本上只在魔法學院中的一小部分,最多就再加上他去食堂的那條路和寄信的那條路。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建築是可以有這樣的美感。

當初他剛來米德里拉的時候,是跟隨著順路的車隊一路顛簸過來的,那個時候其實更多地想著怎麼去找學院里的那位叔叔,自然也沒有多大心思好好看看這些景色。

比特里拉本來以為自己對於巴斯特的「無知」已經有了準備,但是……哎,他揉了揉額角,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按照原計劃他是準備在車上小睡一會兒的,畢竟昨夜幾乎就沒有睡覺。

可是在他所有的計劃里,不得不承認從來就沒有考慮到一點——巴斯特不僅是一個未經世面的鄉下小子,他還只是個孩子。

未曾有和小孩接觸經驗的比特里拉突然有些後悔,將這個不安定因素帶進自己的計劃里真的可行嗎?未來留給這個小孩的成長時間還夠嗎?越想越頭疼,他的粗眉毛就快皺成帝國的山脈了。

從比特里拉的獨棟小別墅出發,到國立學院大概有半小時的路程。巴斯特卻像看不夠似的,幾乎趴在窗邊看了一路。這問一句,那問一句。也不要求比特里拉一定要回答,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直到建築的密度越來越稀疏,轉而變成了越來越茂密的樹林,而他們的馬車從一座橋上駛過後,一座高大的黑曜石塔慢慢地在車窗中浮現,巴斯特這才慢慢安靜下來。

因為他知道,國立學院已經到了。

「或許,是到了夢醒的時候了。」巴斯特對自己說。

馬車緩緩地停在了國立學院的中庭花園,駕車的侍者輕點著步伐來到車廂邊打開了車門,寒冷的空氣湧進了車廂,驅散了暖意,也驅散了少年臉上的笑容,他沉默地低下了頭,沒有任何動作。

「怎麼了?今天不上課了?」比特里拉的聲音除了仍有一絲陰柔之外,已經幾乎聽不出任何異常了。

巴斯特搖了搖頭,抬起頭用亮晶晶的眼瞳仔細打量著比特里拉,怯生生道:「我們真的是朋友嗎?就像……你昨天對你那些朋友說的那樣?」

比特里拉聞言啞然失笑道:「那是當然。」

「真的?」巴斯特眼神中滿是期待。

「真的。」比特里拉語氣堅定。

巴斯特咧嘴笑了一下,跳下馬車,向著魔法學院的方向一路小跑離開了。

比特里拉看著巴斯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漸漸地莫測起來:「走,今天我們去個地方。」

侍者挺起了腰板:

「好的,少爺。」

******

巴斯特一路走來,突然發現了一個事實——路上遇到的人,不管是教師還是學生似乎都在對他指指點點。但是當他目光回看過去的時候,又一切如常,但是那些人的眼神不一樣了,分明藏了什麼在其中。

甚至有一些僅僅只是見過幾面的學生開始向自己熱情地打招呼,就像是許久未見的老友一般親昵。

這種詭異而充滿壓力的氣氛,讓早些時候的滿腔欣喜漸漸被驚慌失措的情緒所淹沒,巴斯特只覺得自己是一葉無助的小漁船,被周圍席捲而來的驚濤駭浪裹挾著飄搖不定——

他不明白「比特里拉·奧利弗」這名字的含義,也不明白為什麼周圍人的態度有這麼大的轉變。他只知道這位新朋友是一位貴族,但他無法分辨貴族與貴族之間的差別。所以,當人們將對奧利弗家族的態度轉移到巴斯特身上之後,他慌了。

其實,他未曾注意到的是,在他給年輕的子爵下藥之後,他的周圍也有變化。只不過在此之前,他從來沒有去注意過身邊的人,加之他本來就是一個近乎透明的邊緣人物,那種群體對他敬而遠之的氛圍並不明顯。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一切都因為他留宿在子爵家的一夜,他從群體的最外圍被瞬間拉到了焦點位置,這樣的變化對於巴斯特來說,簡直是翻天覆地。

巴斯特只能儘可能地低著頭,不再去注意讓他惶恐不安的四周,加快腳步,一下子扎進了宿舍樓。當回到自己的單人宿舍時,巴斯特才稍稍鬆了一口氣,胸腔里那顆幾乎快跳出喉嚨的心臟,這才有處安放。

宿舍非常小,才夠放的下一張書桌,一張床,從它的狹小的窗戶里,來自冬日寒冷的天光佔領了這個地方。這個他住了大半年的地方,在此刻居然有些陌生起來。

陪伴他渡過漫漫長夜的木桌,在這上邊苦讀各門功課的日子恍若還在眼前;承載他無數夢境的硬木床上是一床疊得整齊,卻似乎永遠也捂不暖的薄被子,抖抖索索地將所有衣服鋪在上面的時光就好像還在昨天。

但這一切又像被一層看不清摸不著的薄紗覆蓋著,記憶里的過去變得朦朧了。說恍如隔世,便最為恰當。

「比特里拉不應該是自己痛恨的貴族嗎?可是和他在一起的時候,自己為什麼沒有那麼畏懼?我不應該相信貴族說的話,但是他已經把我當成朋友了,怎麼辦?」

巴斯特爬回了自己沒有絲毫溫度的小床,蜷曲在自己的懷抱中。他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天光正好的下午,一群人,一片煙塵,有欺凌和哀求,還有今生難忘的目光。

單人宿舍里的冷清讓他突然又清楚地感覺到了,平民與貴族之間存在著的是一條不可能跨越的差距。

「那麼,昨天的一切又算是什麼?」

洶湧情緒翻捲起的浪潮,變成了滑過巴斯特臉龐的淚水,可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哭。他突然發現自己無法處理這些事情。畢竟,有些問題不是他這個年齡層面和閱歷能解決得了的。雖然巴斯特很想當一切沒發生過,但是從他腦子一熱對子爵下藥了之後,改變就已經產生了。

現在的他只想回去,回……

「咚!咚!咚!」緊接著敲門聲的是一個熟悉的聲音,懶散而沙啞:「巴斯特,你在嗎?」

巴斯特趕緊抹了抹臉上的淚水,從床上爬了起來,打開了門。

門口站著的是一個不修邊幅的瘦削男子,他有著一雙深邃的藍色眼睛,但是它們卻藏在他濃密雜亂的劉海下,而臉上的鬍鬚幾乎掩蓋了他的五官,身上衣服皺皺巴巴的,整個人佝僂著杵在門邊,在他手中拿著的是一封信函,被煙草經年累月熏過的沙啞嗓音送來了一個好消息:

「恭喜你,巴斯特。成績出來了,現在你正式成為一名二級生了!」

很顯然巴斯特紅紅的眼眶男子也發現了,不過他卻什麼都沒說,只是把手裡的信函遞向了巴斯特。

驚喜?迷茫?痛恨?畏懼?

這幾天的事情確實在無形之中給了巴斯特精神上不小的折磨。說實話,這個時候的喜訊反而對他沒有什麼更大的衝擊了。巴斯特看見男人伸過來的手,好像是發現了一根遞過來的救命稻草,猛地撲到了男人的懷裡,一把抱住了他,含糊不清地嗚咽道:「修頓叔叔。」

修頓·克勞斯,巴斯特師傅彼得·克勞斯的親哥哥,巴斯特進入學院的擔保人,也是國立魔法學院里任職的導師。但是由於修頓自己工作的原因,他們其實已經有小半年未見了。

修頓愣了一下,現在的巴斯特脆弱得像是一隻受驚的小鳥,好不容易找到了大鳥庇護。小傢伙的這一下,竟然把自己勒得腰有些疼。

雖然修頓在繁忙的工作期間就對整個事情的始末有所耳聞,但是他無法從實驗室里抽身。修頓有些自責,如果能早一點來到巴斯特的身邊,或許這一切都不會發生了。

可惜的是,修頓向來就不太會表達自己的情緒,自然也就不太會安慰別人的情緒,他只能用寬大的手掌笨拙地拍了拍小巴斯特的肩膀:

「我都知道,我全部都知道。我會替我那個遊手好閒的笨蛋弟弟好好照顧你的,」修頓停頓了一下,似乎眼前又浮現出彼得總是一臉陽光的臭小子樣,他目光柔和了許多,輕輕地摸了摸巴斯特的頭,輕聲低語,但這句話更像是對自己說的:

「畢竟,你是那個笨蛋的徒弟啊。」 在梵都林實行的學生級別制度是梵都林國立學院獨創的,不論國立學院中的哪個分學院,這個制度都將學生們分為了九個等級。

一級生是入門基礎,二級生是培養方向,三級生開始就是分方向進修了,到了四級生就已經可以離開學院為帝國效力了,但是只能做一些相對普通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