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

意識朦朧間,她似乎聽到有兩道聲音響起,好像是白雪,師尊……

可她顧不上了,她只想徹底解脫,她不欠任何人了,包括還在折磨她的生父,她都還給他了……

「啊——」

「這是——」

「孽畜,你該死——」

「阿鳳,你堅持住……」

「澹臺鳳——」

……

澹臺鳳徹底失去意識前,她似乎聽到了許多許多的聲音,有自己期待的聲音,有自己憎惡的聲音,可她嘴角輕輕扯了扯,慢慢閉上了眼眸,好像真的徹底解脫了,一股溫暖漸漸包圍住了她,她不由蜷縮起來,面露柔和,帶著滿足的笑意。

「阿鳳她……死了?」

「不,她只是離開了……」

剛趕到的雲之離,蘇眉,澹臺婧還有溶月與柳夢痕站在懸崖邊,望著那道光團卷著澹臺鳳飛向那幽暗的深淵,直至消失不見…… 喬小諾抬手,抹了一把臉,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莫名的心慌。

一想到楚城,她就一刻也呆不住了。

歸心似箭。

她迫切的想要見到楚城。

腦海里,一直浮現著她來之前,他悲傷質問的那一句,在她心裡,他究竟算什麼。

她當時是怎麼回答的?

說他是玩物?

對,她是這麼說的。

現在回想起來,真想抽自己一下,為什麼要這麼對他。

明明愛得要死,為什麼還要選擇用最殘酷的語言來刺傷他。

既然決定要跟莫風臨分手了,就是想跟他好好重新開始,忘掉過去所有的傷心,所有的不愉快,重新開始。

他那麼傻,一定會信以為真的。

其實不是的,他從來都不是玩物,從來都不是。

在她心裡,始終有他,無論是之前,還是之後,她心裡只有他一人。

昨晚他誤會了吧?

都怪莫風臨,為什麼要接她的電話,如果那兩通電話沒有接,情況會不會好一些?

至少,他不會誤會。

沒有誤會,也就不會有傷心和難過。

這會兒,他也不會關機,一定會第一時間接起她的電話,也會第一時間回復她的微信。

腦子裡亂糟糟的,喬小諾想了很多,更多的是自我反省,自我檢討,還有如猛獸一般不可控的思念傾巢而出。

「是,我當初答應過你,會陪著你度過最艱難的時光。可我粑粑已經跟你合作了,現在你手裡已經握住了公司絕大部分的股份,不管你那個私生子弟弟再如何蹦躂,都動搖不了你的地位。」

喬小諾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都是焦慮不安的,「莫風臨,我真的很急,我一定要儘快回去。不知道為什麼,心很慌,沒由來的心慌……」

當她皺著眉頭,說出心慌的時候,莫風臨神色凝重了幾分。

難道,真的有心靈感應?

楚城出事了,她遠在千里之外,也能感受到?

「留下來,就幾天,嗯?」莫風臨站著沒動,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座無法撼動的大山一般,擋住她的去路。

他的立場很堅定,不讓她走。

喬小諾偏偏要走,今天誰也攔不住她,就算是莫風臨也一樣。

「不行。」

斬釘截鐵的兩個字,出自她口。

她一個電話,叫來了警衛,訓練有素的警衛,架開了擋在門口的莫風臨。

喬小諾眼神抱歉的看他一眼,「我先走了。」

「小諾!」

莫風臨想叫住她,奈何,她已經跑了起來,步伐凌亂焦急,很快就衝進了電梯里。

徹底消失在他的視線里。

警衛鬆開他,低聲說了一句:「得罪了,莫少。」

而後,迅速離開。

莫風臨苦笑,攔住她?

談何容易。

小糯米啊小糯米,你可知道,你回去了,等著你的會是什麼?

是楚城冰冷的屍體。

如果可以,我寧願你恨我,也想攔住你。

可我攔不住你。

或許,這就是天意。

天意要讓你去送楚城最後一程。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喬小諾始終沒有合眼。

頭等艙有WiFi,可以上網,她每隔一會兒就刷新一下微信。

期盼著,楚城能回她消息。 枯林,老樹,昏鴉,但是下一句,絕對不是什麼小橋流水人家,因為地絕對沒有什麼小橋流水,更別說是人煙了。

蒼穹陰沉,終年暗無天日,此處看起來亦十分荒涼,貧瘠荒蕪的土地上是一座瀰漫著瘴氣的荒山,山上長著的都是看起來漆黑又光禿禿的樹木,樹下荊棘叢生,無數白骨露野,散落著一些散發著腥臭的腐屍,有些被半掩埋,有些被屍鷲鳥翻了出來啄食。

而在此地應當是看不到一個活人的,此時卻看見一名著灰袍,帶著斗笠,背著葯簍的男子從另一邊更是杳無人煙的沙漠邊緣一步步慢慢走來。

男子拄著一根用乾枯木藤製成的木杖走的有些慢,但卻走的很穩,也絲毫不為周邊想要飛過來啄食的屍鷲鳥所懼,若有大膽的屍鷲鳥靠近,他便抬起手一揮,一道紫霧在空中瀰漫,點點飄落到屍鷲鳥身上,不過片刻,屍鷲鳥便立刻落地不再動彈,竟是悄無聲息的死去了。

在死了數十隻屍鷲鳥后,其餘的屍鷲鳥似乎意識到了這人類是它們惹不起的,便也不再靠近了,皆紛紛找新鮮的屍體去覓食。

男子面容被黑巾所遮,但露出的一雙黑眸看起來著實令人膽寒心悸,因他的瞳孔和眼珠俱是全黑,若有人遇到,指定會被嚇暈過去。

他忽然在此地停下,持著木杖,在地上的白骨與腐屍間一寸寸翻動,看起來像是在找什麼東西。

男子一邊走一邊翻,漸漸的眉眼間微微露出些失望,但仍然沒有放棄尋找。

這時,突然四周狂風大作,天空中傳來陣陣刺耳的鳥鳴聲,只見無數的屍鷲鳥從四面八方飛來,蒼穹中漆黑一片如烏雲壓頂,竟爭先往荒原上的一處屍骸叢涌去。

男子微微皺起劍眉,行走的速度確實慢了下來。

他也並不打算過去,只待靜觀其變就是,能引起此處所有屍鷲鳥的吸引,不外乎兩種,一是新鮮的屍體,二是能吸引屍鷲鳥的天材地寶罷了。

屍體他是不感興趣的,不過這天材地寶不知是否就是他在尋找的那一種。

屍鷲鳥越來越多,密密麻麻,鳴叫起來的聲音亦十分刺耳,令他不得不隨手一個結界將之隔絕,不過結界是透明的,他亦能看到那處的情況。

男子眯起眼,目光中閃過一絲微光,不知想到了什麼。

此時,原本都聚集在一起的屍鷲鳥突然發生了些動亂,竟然都互相撕咬起來,而這些屍鷲鳥所聚集之地散發出一縷暗紫的幽光,光芒絲絲纏繞在屍鷲鳥身上,令屍鷲鳥變的有些狂暴,向著自己的同伴狠狠撕咬下去,有大半的屍鷲鳥被狂暴起來的屍鷲鳥所殺,屍體也紛紛落了一地。

屍鷲鳥越來越少,原本一直站在不遠處觀察的男子也動了,右手一揮,撤去結界,抬腳往那地方慢慢走過去。

「咦?」

男子駐足,伸手將剩餘的屍鷲鳥一一清理乾淨,才低頭朝紫光來源處望去。

只見在腐屍與白骨間躺著一具渾身血跡,一身傷痕,看不清面容的「屍體」,看身形,他能推斷出來是一名女子,而令他驚訝的是,在這「女屍」依稀可見血肉模糊下的森森白骨的右手手指間,一朵極小,開著暗紫花瓣的瑰麗花朵正幽幽綻放著,而這株花朵的花蕊處,一絲肉眼可見的暗紫光芒正朝四周慢慢散發。

「這是……骨生花?「

「不對,從來只有血色骨生花,而骨生花最高品質也只有白色,從未見過這般奇特的紫色……」

男子一邊蹲下來,一邊觀察這株花朵,同時暗自呢喃道。

他觀察了許久,也未看出什麼來,最後盯著這株花朵相偎依的女屍右手許久,腦海中似閃過什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莫非,這女屍使這骨生花變異了不成?」

男子緊緊的看著這株變異骨生花,想來想去,也覺得只有這理由比較合理,不過心頭亦閃過一絲欣喜,他來此處亂葬崗確實是為了尋找高品質的骨生花,現在這裡恰好出現一朵看起來更高品質的骨生花,確實是令人意外的驚喜。

他從儲物袋內拿出一個白玉盒和一把白玉小鏟,拿起白玉鏟正準備小心翼翼的往這株變異骨生花的根部鏟下去時,這具看起來死去不久的新鮮「女屍」忽然動了動。

男子臉色一變,卻不是懼怕,而是擔心這株變異骨生花會被這「女屍」所毀,不由加快了速度。

然而,下一刻,男子愣住了。

因為,這「女屍」猶如破爛一般的身體輕輕動了動,原本有一半是白骨的右手指尖也隨之輕輕一勾,而長在手邊的那株紫色變異骨生花竟然「嗖」的一下就化作了一道暗紫光芒,隱入那「女屍」手臂上的白骨內,幾個呼吸間,原本手臂上的大半白骨,竟有血肉在緩緩蠕動,一點點,不多時,也堪堪有了癒合的跡象。

男子雖然心痛這株生平未見的變異骨生花被這神秘「女屍」所拿,但同時也對這「女屍」起了一絲興趣。

他饒有興緻的拿起木杖,就要往「女屍」身上戳去,想要把「女屍」翻轉過來,看清她的面容。

卻見這滿身血肉模糊的「女屍」動了起來,血肉恢復的差不多的右手支撐在屍骸上,準備將身體翻轉過來。

男子劍眉微微一挑,順勢放下了手中的木杖,靜靜的看著這具「女屍」,不,這神秘女子接下來的動作。

女子翻轉的很緩慢,伴隨著粗重的喘氣聲,和忍不住痛而低吼的嘶啞聲,一點點在腥臭的腐屍,骯髒渾濁的污血間將這很是破敗的身軀慢慢的翻轉過來。

她就要翻轉過來的一瞬間,再也支撐不住仰面躺在腐屍上,面容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好幾道看起來傷痕很深的血痕,但也依稀能看得出來遍布血跡與傷痕的之下該是如何精緻與白皙的容顏。

女子一雙清靈靈,黑白分明的清澈美眸霎那與邊上看著的他的男子眼神對了個正著,她的美眸之中毫無情感,卻在見到男子的瞬間,閃現出一絲欣喜。

兩雙眼神對視之時,男子亦是被她所震,但是女子的第一句話很快將他如驚雷般震了個外焦里嫩。

因女子見到男子時,雙眼一亮,驚喜不已,不由帶著嘶啞聲脫口而出:「爹爹?」

男子:???!!!

呵,我怎麼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多了個便宜女兒? 一直到她落地,下飛機,楚城還是沒有任何消息。

越是沒有他的消息,喬小諾就越是心急,一種莫名的焦慮和心慌席捲著她。

「小姐,現在回官邸嗎?」警衛問。

喬小諾果斷的道:「不,先去皇家醫院。」

楚城就在醫院,醫生嚴令禁止他出院的,所以,這個時候去皇家醫院一定能找到他。

思及此,喬小諾稍稍放心了一些。

等會兒見到了他,她一定要好好跟他解釋清楚,她跟莫風臨根本就沒發生什麼。

都是他誤會了。

這個人,真是彆扭極了,一言不合就玩消失,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

等解釋清楚之後,她一定要好好的罵他一頓!

生氣可以,玩消失不行!

勞斯萊斯在皇家醫院停下,不等警衛開門,喬小諾自行推開車門下車,直奔院內。

她熟門熟路的來到楚城所在的住院樓層,不顧形象的快步來到他的病房門口。

深吸一口氣,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之後,才握住門把,用力一推——

「楚城,我回來了。」

短短的一句話,在病房裡回蕩。

喬小諾笑意僵硬在唇角,茫然無措的看著眼前這一幕。

病房裡空蕩蕩的,沒人住過的痕迹,病床被子也疊得整整齊齊,床單平整得沒人躺過的痕迹。

沒有楚城的身影。

「護士。」喬小諾氣息凌亂,起初還能維持鎮定,「護士!」

叫了兩聲之後,情緒突然爆發,無措的低吼:「楚城呢?楚城人呢?!」

聞聲而來的護士,一路快步跑到她面前,跑得很急,氣息都還沒喘勻,「喬……喬小姐,病人他……他私自離開醫院,現在還沒回來。」

什麼叫私自離開醫院,現在還沒回來?

喬小諾目光冷然,臉色開始蒼白,「他人呢?」

「對不起喬小姐,我們也不知道……」

失魂落魄的從醫院出來,她背影清冷孤絕,腦袋始終低垂著,讓人看不到她的臉色,警衛不放心,幾次欲言又止的想勸她先回官邸休息。